第五章 生死决断
“爹爹,这恶人是死了么?”谷彧壮胆问道。
谷长风盯着倪倓东的好久,发现他一动不动,连细微的呼吸起伏也没,才确认的答道:“看这样子,应该是断气了。”
三人如释重负,经此一劫,都觉疲倦不堪,尤其是谷长风精血亏损,更觉得昏昏沉沉,靠在岩石上便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谷长风当先转醒,但觉山风凌厉,刺骨砭肤,不禁掩了掩衣衫。低头望去,发现两个孩子犹在熟睡,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眼下徐庄主生死未卜,强敌虽除其一,但还有三人。蜡盒更是烫手山芋,如蛇在怀,恐怕再也难回到曾经白石庄里祥和宁静的生活了……”
谷长风正自怨自艾间,没由来的一股寒意攻心,背后渗出大片冷汗,抬头一瞧,崖前不知何时,立着三个黑衣人,正抿嘴冷笑,打量着自己手中的铜牌,为首一人两眼泛红,正是秦向熔。
秦向熔嘴角挂笑,可眼神如寒冰彻骨,杀意无铸,此时原本属于倪倓东的赤冶刀已被他握在手心,红瞳配赤刀,煞气燎燎。
他虽在师兄弟中排行老三,可当先一站,却如虎踞山林,另外两人隐隐为其马首是瞻。只听秦向熔盯着谷长风揶揄道:“真想不到一介凡夫,丹田未化就能杀了倪老四,呵呵,该说是这嗜血印太厉害了呢,还是我们这四师弟太无能呢?”
谷长风听到嗜血印三字,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暗度这三人应该是知道他手中铜牌的来历,且看他们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怕是丝毫不惧怕这铜牌的攻击。
这时,谷彧和徐仲凌也纷纷转醒,徐仲凌一见这三人登时急道:“我爹爹呢?”秦向熔没有开口,倒是身后的赤炼狮接口回答道:“你爹已经死了。”
徐仲凌如遭雷击,根本无法接受徐寒江死去的事实,他自幼便没有了娘,徐寒江一手把他带大,父子二人多年来感情深厚。先前从白石庄逃离,一路上徐仲凌在心里求神拜佛,反复告诉自己,徐寒江本领高强,一定可以击败对手,化险为夷。
此刻募然听到徐寒江已逝的消息,心中暗存的希望骤然崩塌,眼泪再难抑制,夺眶而出,不顾一切的扑向秦向熔三人,好在谷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
徐仲凌在谷长风怀里挣脱不得,兀自哭喊道:“你们杀我爹爹,我一定把你们统统杀光!我要你们不得好死!”他虽然泪眼婆娑,可眼神怨毒无比,瞳孔中有着丝丝青芒攒动。
赤炼狮虽不在意区区孩童咒骂,可徐仲凌言辞激烈狠毒,心头一恶,冷哼一声,开口道:“毛孩子,你也不用大呼小叫,不出片刻你们都要下去阴曹地府,与徐寒江相聚。”
一旁老二都千钧听到赤炼狮的话,眉头微皱道:“徐寒江既然已被我们杀了,焚仙诀也已成囊中之物,说来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师弟,还是放过这孩子,给他留下个血脉吧。”
赤炼狮不以为意道:“老二,你莫要妇人之仁,此刻斩草不除根,今后难免留下麻烦。”
都千钧还不及开口,却听秦向熔接声应道:“赤老大所言极是,且我观察此子怨气极重,今日如若不除,将来必成后患。”都千钧虽心有不忍,但秦向熔既已开了口,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谷长风将三人对话听的真切,心惊胆寒,见三人挪步走来,忙抄起一旁的谷彧,提起两个孩子转身就跑。山崖地方不大,三人身后是一片小树林子,依稀可见树林后便是蛇山之巅。
谷长风心中了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可又不甘坐以待毙,不仅辜负徐寒江的交托,更是牵连到谷彧。一想到怀中两个孩子,小小年纪,还不曾经历过什么就要被抹杀,心底更加苦涩。
眼看谷长风带着两个孩子冲入林中,秦向熔三人不想节外生枝,跟进林中,几个起落便追了上去。
三人俱激动万分,梦寐以求的焚仙诀唾手可得,赤炼狮追至谷长风身旁,忍不住哈哈大笑:“速速把焚仙诀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跟着伸手抓去,笑声震天,激得林中栖息鸟儿扑翅乱飞。
谷长风眼睁睁看着魔爪欺进,将铜牌牢牢扣住,想做垂死挣扎。斗然之间,一股磅礴威压当空罩下,秦向熔、赤炼狮、都千钧三人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弄的一个跄踉。
谷长风更是不济,整个人被压得直接冲向地面,他顾忌怀中两个孩子安危,忙把身子一蜷,颈背着地,这一摔顿时刹不住,浑似一个轮盘,直接一路滚出树林,方才停下。
三人被摔得人仰马翻,两个孩子虽然疼痛,可身子大部分被谷长风覆着,倒也受什么伤,但谷长风却是血迹斑斑,身子多处擦破摔伤,额头更是破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他勉强抬头,望向山巅,只见一个黄袍僧人站在山巅。
秦向熔三人冲出林子,看到黄袍僧人皆是一滞,任谁也不曾想到在这样一座荒无人迹的大山之巅会有一个和尚。
那僧人背对众人,自顾自的哈哈大笑:“妙哉,妙哉,邹卜子老儿倒还真有些本事,不愧被称为通天神算,想不到此处还真能遇上奇缘。焚仙诀?莫非就是当年焚天上人的绝学?”边说边转过身来,只见这黄袍和尚年约四旬,布衣芒鞋,无半分与众不同之处,但脸上神采飞扬,隐约似有宝光流动。
他淡然看向众人,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小僧申屠趵(bao,四声),得通天神算邹老先生指点,在此等候仙缘,诸位刚才提及焚仙诀,想必便是了,请诸位莫要见外,拿出仙诀与小僧共同参详。”
谷长风初见和尚,只道我佛慈悲,以为遇上救星,但听他开口竟也索要封在蜡盒中的秘诀,顿时心如死灰,想到前后皆非善类,自己和两个孩子穷途末路,唯有任人摆布,心中愈发凄苦悲凉。
他紧握掌心的铜牌,一股绝然之意袭上心头,以极低的声音叮嘱道:“你们两个过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牢牢抓住我。”说完带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向崖边挪去。
此刻秦向熔三人根本无心留意谷长风,先前申屠趵展现出的威压足以证明其修为高深,怕是已踏入虚境。秦向熔面不改色,抱拳笑道:“在下焚天一脉秦向熔,久闻申屠大师名号,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大师如对我焚天一脉功法感兴趣,当是本门大幸之事,然本门祖师有训,非焚天一脉弟子不得观看焚仙诀,其中缘由,望大师体谅。”他嘴上虽是客气,但全神戒备,不敢大意。赤炼狮和都千钧也都警惕的盯着申屠趵,深怕他暴起出手。
申屠趵经验老道,看场中情景早就猜出焚仙诀是在谷长风手上,微微一笑回答道:“秦施主此言差矣,邹卜子号称通天神算,他既言小僧与这焚仙诀有缘,小僧自可一观。”说完他也懒得和秦向熔再废话,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向谷长风飞速行去。
秦向熔三人怎可容忍焚仙诀被夺走,猛地向申屠趵掠去。申屠趵哈哈大笑,不慌不忙,一拳轰出,空间震荡不止,五行翻滚不息,元气形成风轮、水轮、火轮,照着三人冲去。
秦向熔三人从未见过如此奇异功法,竟然一招可以调动数种元气,不敢大意,赶忙使出浑身解数应对,但申屠趵这一拳竟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三人之中都千钧功力最弱,第一个被气劲掀翻在地,紧接着赤炼狮也被火轮攻破,左半身子焦黑一片,秦向熔犹自苦苦支撑,但左挡右支,败象已成,他忍不住大声吼道:“这是什么功法。”
申屠趵纵声长笑,厉声喝道:“末劫神功,成往坏空。”
这边四人斗起,那边谷长风拎起两个孩子拔腿就跑,竟是向着悬崖跑去。申屠趵怎会容忍他们跳崖,当下放过秦向熔,向他抓去。
眼看要逮到谷长风时,忽见他转过身来,手里握着块铜牌向着自己推来,刹那间,一股奇劲从谷长风手中传出,奇劲浩大无比,伴随着夺目光耀,凝成剑形刺来。
申屠趵本认定谷长风未曾修炼,没想到此刻居然会有如此搏杀之力,不敢大意,连忙运气抵挡,真气形成一股气墙,牢牢挡在身前。
铜印吸足了精血,发动悍然一击,堪堪拦住申屠趵,谷长风不敢犹豫,大叫一声:“抓紧了!”双脚猛地一跃,离地而起,巨大的冲击力作用在谷长风身上,顿时将他和两个孩子推送到悬崖数丈之外。
谷长风身处半空,心中百感交集,紧紧抱住两个孩子道:“孩子们别怕,上苍定会保佑我们的。”此时申屠趵、秦向熔等四人都已赶至崖边,惊怒不定的看向三人。
谷长风身在半空极速下坠,忽然觉得自己区区一个凡人,竟能让这四个修仙高人白忙活一场,倒也不枉此生。
想到这顿时觉得豪气万丈,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向怀里的蜡盒摸去,可任由他如何摸索,怀中却是空空如也,怎么也摸不着蜡盒的影子。
谷长风始料不及,大惊失色,抬起头望向崖上的四人,他依稀瞧见申屠趵、赤炼狮、都千钧俱都一副愤怒与不甘的神情,唯独秦向熔嘴角微微上扬,他腹前衣衫处,似乎有些许拱起,一块棱角隐隐凸出。眼前景物飞速倒退,眨眼崖顶已被云雾遮蔽,再也无法看清,谷长风张口欲呼,可罡风猎猎,瞬时将他的声音吞没。
……
山顶上,秦向熔摇了摇头,无比惋惜的对申屠趵道:“大师,焚仙诀已随此人落入山崖,下方虽是茫茫源江,但我们师兄弟三人有责寻回,眼下刻不容缓,恕我等不奉陪了,告辞。”说完也不等申屠趵开口,带着其余二人飞驰而去。
申屠趵抬起头遥遥看向远方天空,丝毫不在意离去三人,其时从山巅望去,红云当空,灿若锦绣,烂漫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