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是Shadow Killer25岁的生日,当然,也可能是24岁或者26岁,最初版并没有确切的描述生日的具体日期。况且别忘了它只是个都市传说,知名度
很高的那种。
要说这个在网路论坛上被称为“阴影杀手”的家伙莫名其妙火起来的过程,大概还是有人发了一张“街上捡的旧诺基亚里的照片”:高大漆黑的背影似
乎是从高处跳下正缓缓站起,黑色长发迎风微动,身体边缘被阳光描绘一圈隐约能看出像是凝结的伤疤一样扭曲但仍凹凸标致的身体轮廓,最分明的部
分甚至在模糊的像素之间泛着钢铁一般的光泽。
Shadow Killer,阴影杀手,这是他们给它最酷炫最贴切的代号,一如那张唯一的模糊图片中它几乎包裹全身的未知质地黑色紧身甲。
事实上,真实与否的它是否存在,就如同影子为何始终维持无彩色一样,从未有人去证明。
女孩望了望窗外,白色的风裹挟着雪还在飞扬坠落,落在封冻的江面和两岸的晦密森林上似乎要直到将一切掩藏无踪。
那条江春天是很美的。到时冰和雪都会融化,随着江水流向遥远的海洋。就能看到明净如洗的蓝天白云下候鸟飞来,看到松鼠在林间窜来窜去忙着寻觅
埋藏了一冬的松果,还有两岸嫩草在春寒料峭中花开娇艳。花瓣有淡淡的嫩黄和蓝紫,但她最爱的还是冬天见不到的小小的嫣红,就像一团生命的火苗
。
“Правда?Похоже,…Я невовремя.(真的?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沙哑的声音有着浅浅的笑意。
“Так,весной я вернусь,сопровождать вас увидеть ваше сердце самых краси
вых рек.(那么春天我还会来的,陪你看你心里最美的河流。)”
女孩愣愣地盯着来人,一双温柔的绿眼睛。这样的颜色她在河对岸看过,但都不及这对瞳孔来得鲜艳——她柔软的双腿微微颤抖着站起,一步步走向那
半边脸被窗口射进的阳光和雪光映得光芒闪耀的人儿。小小的嘴唇微张着,呼吸凝结成同样闪光的白雾,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Ты оченькрасивая,все лицо и глаза .(你也很美,脸和眼睛都是。)”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绿色眼睛眯
起来,虽然阴影中的一半笑容显得昏暗了些,但并不能让这张脸的美丽有丝毫消弭,反而更显得眼瞳清澈如秋水。
如果仔细听的话,那俄语口音并不纯正,时而是忽然变得更低沉沙哑、卷舌音完全弱化了的低语,问句句尾甚至还会有俏皮的上扬音,“Ты знае
шь,что ты глаза очень,как ты мама?(你知道自己这双眼睛和你妈妈的很像吗?)”
女孩抬起头,尽管面前的人只是蹲着,也已经高过了她的视线,“знаю.(知道。)”说着非母语的纤细的声音稍显生涩稚嫩,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晶莹红润的小小唇舌吐字发音时的开合美得让人心碎。
“Кто вас учил русский язык?(你的俄语是谁教的啊?)”手掌抚上女孩黑亮的长发,不同于常人体温的冰冷让她轻轻打了
个哆嗦。随着发音变得模糊,有着美丽碧眼的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了,“Екатерина это красивое имя .(叶卡捷琳娜这个
名字真好听。)”
“谁是Ека……”女孩打断到一半,愣住了。她突然想起来对面的人大概是不懂中文的。“ Моя мама ... научил меня ...
(我妈妈…教给我的……)”
那只手臂顺着女孩短短的辫子一直滑到尚且细弱的背脊,花棉袄鲜艳的红色有种暖暖的生机。“ злишься? Я просто говорю,
что это имя подходит тебе ... Ты выглядишь, как на " чистоту " лучший о
пределения , не так ли ? (生气了?我只是说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你看起来就像对‘纯洁’最好的定义,不是吗?)”
窗外明亮的阳光已然倾泻而下,伴随呼啸的风雪,使天空变成一片无法分辨其真实性的幻境,一片漫卷的,晶莹剔透的雪白。
当年诺基亚7650拍下的这张照片在今天得到的评论一定是“Coser好敬业就是后期有点糊”,然而在那个PhotpShop还弱得掉渣的年代,这无异于一阵旋
风刮遍了网络论坛。NEET们中言论不断,愈演愈烈,最后竟有几位奇人为这张图片作了详尽完整的分析并且写出了一整个充满黑暗和暴力美学色彩的故
事——哦,其实是几个,故事完全不同但结果都指向一个——一个幽灵鬼魅般的都市杀人狂的恐怖传说。
有人说“她”生于1982,是强奸犯的女儿和黑科技的人体实验者,干涸伤痂一般的紧身衣之下是腐烂的身体,在每个黑夜挖出所有见过她丑陋可怖身体
的人的心脏。——这是最初的故事。
有人说“他”是个谜团,穿着漆黑得可以藏匿进阴影的作战装,转基因工程产物、克隆人、同性恋,他听从自己的制造者、DNA来源和暗恋对象“博士”
的一切命令。——这是反叛的故事。
有人干脆说“它”是个幻象,真实的形体就如同一团未知的扭曲阴影,无人能从它手下生还。——这是最虚无缥缈,但也最残酷、最现实的故事。
比起有形体的杀人者,人性某些组成部分的阴暗反而更接近于原始的恐怖。在它手上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一如血滴在他们自己的手上——有他人的,
但更多时候滴血的却是被幻想破灭的绝望充满的,人们本身。
手臂突然用力,女孩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失去重心倒在光和阴影笼罩的怀抱里。不知是什么让她有种擦伤的粗糙感,下一刻又瑟缩着慌忙起身。
“ боишься ? если не обнять тебя , упал , это будет очень больно . (害怕干什
么?如果不抱住你,跌倒的话会很疼吧。)”双手拢在女孩腰间,来人脸上泛起奇怪的复杂表情,像轻斥更像是疼爱。“ Я думаю , тебя
зовут? Я помню, когда я вошел , они - твои родители говорили (让我想想你叫什么名
字?我记得我进来的时候,你父母他们提到过的——)”
洋溢着笑容的语速越来越快,何况有着不轻的口音。女孩什么都没有听懂,下意识地想后退几步,却只是在地上徒劳地蹬踏了两下子。
“小——江——”机械的音节重复着,碧绿眼瞳中笑意近乎满溢,“ Екатерина , это не ваше полное имя ? к
ак твоя фамилия? (叶卡捷琳娜,这不是你的全名吧?你姓什么?)”
女孩呆呆地瞪着失焦的双眼,半晌,随着一声毫无预兆的细小抽泣声,她突然哭了起来,泪珠从紧闭的眼角大颗大颗滚落。
碧眼的主人一时有些慌乱,“ Извини , я не нарочно , я только хочу спросить тебя зову
т ...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问问你的名字……)”
“ так красиво глаза не плакать , как лед тает , если , как это сделать?
Сначала Вытри глаза . (这么美的眼睛是不能哭的,就像冰一样,如果融化了怎么办?先把眼泪擦干吧。)”手指笨拙地掀起花
棉袄的一角递给女孩,另一只手正把挡在眼前的长发撩到脑后的人却惊讶地看见女孩已经不哭了,光线投射进她的眼底,于是那双也许本应寄居在江对
岸的某个可能长相一般的姑娘身上的眼睛——有着剔透的冰蓝色、宛如冰雪精灵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低下头的时候,似乎才明白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 Я извиняюсь , просто не должен обнять тебя ,
у тебя платье грязные . Я забыл ... (对不起,刚才不该抱你的,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忘了……)”
“杨春江。”她的声音抽噎着,滚烫的泪在未被冰结前再一次从颤抖的唇边滴落下来,“俺叫杨春江……”
“杨——春——江——。”碧眼闭上,似乎想再一次回味这三个陌生却优美的音节,再缓缓睁开的时候已泛着一丝凉意。“ Это ваше имя
? Спасибо , хотя я предпочитаю называть тебя Екатерина . (这就是你的名字?谢谢了,
虽然我还是喜欢叫你叶卡捷琳娜。)”
“ Но , если ты не скажешь мне тогда, боюсь, мне придется всегда так зов
ут тебя, кто позвонил мне только что это сделал ? ... (不过,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恐怕
就得一直这么叫你了,谁叫我刚才这么做了呢……)”
碧眼之下的苍白的唇吐着沙哑的音节,微笑开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我不相信Shadow Killer仅仅是个虚构故事,我觉得她真的存在。
她生于1982年,而作为人死于1999年,曾经腐烂的身体如今被鲜血滋养得漆黑完美。她在黑夜的风中穿行,独来独往,杀死一切能认出她的人——一切
能看穿她冷漠残忍下隔世的孤独与爱的人。
这是论坛上一个脑残粉曾经的发言。
女孩小小的头颅,随着手臂的抚摸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去,从光明转向阴影——最明亮耀眼的光背后,一定有着最漆黑深沉的影子,而如今影子中躺着
养育了她十多年的男人和女人。男人肤色黝黑,结着厚厚茧子的手沾着湿淋淋黏稠的液体,左胸多了个结着艳红冰晶的洞口;女人却有着姣好的面容,
金发蓝眼,已经冰冷僵硬的双手中捧着两颗再也不会搏动的心脏。
“ Я извиняюсь Екатерина , я слишком много крови на руках , запачкайте
одежду ... (对不起,叶卡捷琳娜,我手上沾了太多血,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十年后,当叶卡捷琳娜,或者说杨春江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正攥着一把八小时前曾经切过冰冻的猪腿和人肢的长刀,而其上的血早在这座零下十度的
冷库中结成了暗红的冰块。
亦真亦幻,时空的错乱提示这只是个噩梦。
而她,在跌入一个更大的,只有猩红和雪白的恐惧前,刚刚从这场噩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