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正在迫近。
狡猾地,缓慢地,带着充分的准备。
醒来!
他发出最嘹亮的呼唤,震动着双翼腾空而起。
一些同伴高昂起头。
醒来!快逃!
他俯冲向岸边的草丛和矮树林,又回旋至片片芦苇的上空,扑翅的声音强劲而有力。
醒来!醒来!快逃啊!
于是当最年轻最机敏的一批天鹅匆匆飞离湖面的时候,卡卡西听见了第一声枪响。
他催促着剩下的同伴。快飞。快逃。只要活下来,你们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在低空中盘旋,确保孩子们都跟上了父母,年老的都有年轻的相陪,没有一只天鹅——没有任何一只天鹅掉队。
领袖应当永远飞在前面。无论是在暴风雨中前进,还是像现在这样逃命。领袖就是他们的方向。
但可惜他不是这样的领袖。
他只希望他们能活下去。每一只天鹅。好好地活下去。哪怕不包括他自己。
枪声越来越密。划破宁静的黎明,在湖面上回响。
卡卡西望见有雪白的羽片从空中飘下来。可却没有一只天鹅跌落。
人类还是那么迟钝啊。他愉快地想着。差不多也该走了。看来我又是最后一个呢。
——每当遇到危险,便会成为飞在天鹅群中的,最后一只白天鹅。
他回转身迅速升高。清新的晨风送来了同伴们的呼唤。
他还听到地面上的人在叫喊。不过那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看呀!那最后一只白天鹅!”
“应该是领头的雄天鹅吧!看他的毛色多美!”
“把他射下来,但注意不要造成致命伤!”
卡卡西的直觉告诉他,自己逃不了了。
一颗子弹擦过右翼的前端,惹起一阵火烧般的疼痛。
前方的同伴们仍还在留恋地回头,呼唤他。
笨蛋。
他微笑着骂了一句。
如果不想晚上做噩梦的话,就别看我。
他们很听话地转过头去。队伍继续向前飞。
没有人见过天鹅的眼泪。
但卡卡西知道,他们在哭。
又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左翼。他开始毫无控制地下坠。
希望直接掉到地面上比较好啊。他苦笑着想。至少这样会没有痛苦。
但很不幸地,他落到了浅水里。既死不了,又逃不掉。
于是多少猎人的梦想在这一刻实现了。
原本雪白的翅膀带着斑斑血迹,无奈却出于本能地在水中挣扎,扑腾。
而多少猎犬的梦想也即将要实现。
当他们兴奋地踏着水花穿过芦苇朝那只天鹅奔去的时候,柔软的勃颈因痛苦而扭曲,无力地垂下来,被湖水浸湿。
卡卡西最后望了一眼天边的天鹅群。
一点一点的,整齐而有序。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闪烁着银白的光。
真好看啊。
他出神地望着。从来不知道自己飞起来的时候,竟会有那么好看。
在死之前发现,也不算晚啊。
他听见了马蹄声,人们的欢呼声,猎犬的喘气声,还有——
还有一个突然从远处传来的,与这些人都不一样的惊叫声。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次。他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就在它出现的时候,迫近自己的其他可怕声响都顿时平静了下来:猎犬们停在他周围,马蹄徘徊不前,马背上的人们惊讶地回头观望,口中自言自语。
卡卡西想看是谁给自己带来了这一丁点儿的好运。可当他扬起头来的时候,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中传出了一阵不可抑制的颤抖。
——那个男孩。那个曾在金色的窗边孤独地望着他的男孩,此刻正飞快地跑近,一声不吭地冲过所有的马匹,狠狠一脚踢在最大的那只猎犬身上,然后毫不迟疑地踩进水里,任凭水花溅湿了他的衣服,径直来到卡卡西面前,伸开双臂将他搂进怀里。
卡卡西疼得直颤。因为他的双手很冷,而且还很不小心地碰到了他的伤处。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孩与那些想要伤害他的人,完全不一样。
有好几个人从马上下来,笑微微地走近。
“佐助少爷,您怎么来了。您身子不好,这湖水又凉,会生病的。”其中一个人说。
“我的病从来就没好过。”男孩冷冷地说。
“这只天鹅,请交给我们处理吧。”另一个人走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