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日从酒楼出来后,她再不曾见过沈钰。她不找他。也不想他。她怕找了,自己会没出息的继续泥足深陷。她怕想了,会从此在心中怨恨他。
虽然他当她是个笑话,虽然他让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可她真的不想自己去怨恨他。
无论如何,他那样好看的对着她笑过。那笑容曾经让她无数次在睡梦中甜甜的痴笑。如今却也是她夜夜流泪惊醒的悲伤梦魇。
她对娘亲说,自己想要嫁人了。娘亲听罢,忧伤的叹气。
然而她拖得太久,年纪已经有些偏大,又有满京城的流言蜚语伴着。她已无法得到如意婚嫁。她这才发现,之前仗着父母的娇宠,她究竟有多么的恣意妄为。
等了好久,终于又有了提亲的人来。吏部侍郎的公子,京城有名的病秧子。因为那公子随时都会有一命归西的可能,多年来整个京城的女子无一人肯嫁于他。
没人肯嫁。好吧,那便由她来嫁。
反正如今,她亦是无人愿娶。
没有了心,嫁谁不是嫁?没有了心,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嫁了活人,是守活的心寡。嫁的人死了,便守一世的身寡。这两样于她,早已无任何区别。
她有时想,与其这般行尸走肉的活着,还不如死掉更痛快些。然而几番见到母亲因担忧她在午夜梦回时常常泪湿枕畔后,她终于明白,她要为爹娘好好活下去。哪怕从此,活着比死,更加煎熬。
她应了吏部侍郎公子的亲事。两个月后,她将是那公子的妻。
六
忘记已有多少天没出过门。若不是丫鬟强拉她出来逛逛,她必是在成亲前,半步都不会踏出房门。
再次行走在繁华的街上,她眼中却看不到往日那般的熙攘热闹。入目的,只是繁华背后的落寞寂寥。
怏怏走着。却不曾想,竟遇到他。
七
他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前面。他站在那里,满目赤红的望着她。
他对她道:“听说你要嫁人?”
她淡淡一笑,回答他:“年纪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不懂事,整日胡闹了!”
他有些生气般的,对她问道:“小孩子不懂事?整日胡闹?原来你对我,只不过是番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他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臂,用力握住,恨恨说道:“你说嫁便嫁,那之前两年,算什么!”
她手臂很痛。然而心更加痛。她仰起头,笑着,很美很美的笑着,问他:“那么,之前两年,我于你来说,究竟又算是什么?”
他的样子在她眼前模糊起来。隔着厚厚的泪,她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却感到握着她的那只手,颓然松了。
他声音有些痴痴的、喃喃的说道:“你知道了……原来你知道了……怪不得……可是我……我已经……如嫣,我对你已经……”
他的声音变得急切。
她狠心打断他:“沈公子,三日后我成亲,若不忙,便来府上喝一杯。也不枉……不枉你我二人,两年以来,朋友一场!”
她一字一句说完,几乎泣不成声。
她耳边听他呼吸急促,似是隐忍着什么。她转身欲走,他却竟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
他声音嘶哑,俯在她耳边喃喃求道:“如嫣,别嫁!求你,别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