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
十年后,东海旁的渔港中,人人都知道这儿出了个不错的医师,诊金虽然谈不上便宜,但不定要是钱,当地的水产海鲜都可以。医术也看不出有多高,不过当地渔民平时也就是些皮外伤、风寒啥的,本来都是用土法自己治,现在有个医师自然是好。所以,小夭在这一带也算吃得开。
深夜,小夭独自行走在沙滩上,静静地听着浪花翻腾的声音。十年了,十年是如此的平淡,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清水镇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十年前,她通过海图和一路打点的寻找,到了那次大战相柳死去的地方,并就此定居。渔民们住得都是船屋,小夭自也入乡随俗。十年来,她每天都通过窗子眺望着那个漆黑的岛屿,却始终没有勇气踏上一步。不过,这十年也不是全无所得。她亲手裁了一株毒海棠,这株毒海棠是聚天下奇毒所种植,堪称天下毒魁,可花朵却奇丽无比而且不惧任何毒,但花朵本身无毒。花朵盛开时呈玉色,但其花瓣尖端有一点猩红,状如泣血,乍一看,就象玉镯上的血沁。故此,小夭还给这株毒海棠起了一个风雅的名字——玉沁。她想,或许她可以把这花种到那寸草不生的岛屿上,让这片土地也开满鲜花,变得绚烂多彩。十年了,为什她还是忘不了,忘不了相柳嘻笑着伪造自己要多惨有多惨的过去,减少了她的痛。
远方似有鲛人悦耳的歌声传来,这声音早已司空见惯,可今天的似乎不一样:好象要把她卷进去,可卷进去后又是一片宁静,宁静得想让她沉睡,心无杂念地沉睡。
湛蓝的大海中,小夭肆无忌惮的游着,她觉得自己是一只欢腾的鱼儿,没有束缚,没有牵挂。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到了这里,她想不起来,也不愿意去想,她只知道自己很快乐,这就够了。忽地,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种孤清的白色身影,她好奇地走扣他,瓮声瓮气说:“你是谁呀?”男子却答非所问,转过头浅浅一笑,墨黑的青丝在白色衣衫的反衬下分外扎眼。只见他说:“王姬可愿与在下去寻欢?”王姬?小夭一愣,眼中落下两行热泪来。男子看见小夭红了的眼眶,亦是一愣,问道:“怎么了?”小夭擦了擦眼睛,却发现男子一直含笑看着自己,这才发觉自己做了傻事,有什么好擦的,这海中本就都是水啊。“我没事,只是看到你,突然就觉得好悲伤。”言毕,小夭握住男子的手,道:“走吧。”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只见满眼都是雪,纤尘不染。小夭感叹:“这样的场景只要能看过一闪,此生也不留遗憾了。”那男子却说:“只要人间还有这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小夭不满,反驳道:“景再美也是死的,看多了也会腻,只有人才会赋于景意义。”“那如果,我愿做这个人呢?”朵朵娇艳欲滴的桃花。桃花盘绕着小夭的发髻生长,成了这世上最美的发冠,一片花瓣落下,落到小夭的素衣上,渲染开来,便成了一袭绯红的桃花衣衫。“你到底是谁?”“在下防风邶不知王姬可愿意?”小夭思虑良久,定了定神后,丹唇微启道:“我……”
“小夭、小夭?……”眼前的梦境骤然消失,小夭缓缓睁开眼睛,璟焦急的脸庞浮现在眼前。小夭一呆,喃喃道:“璟?”“小夭,是我。今天是月圆之夜,你怕是中了鲛人的迷音了,所以才会连睡梦都那么恍忽。”“迷音?”“我曾听这边的老渔夫说过,这鲛人的迷凌晨其实是鲛人每逢月圆之夜,对曾在月圆之夜死去的族长的哀悼之歌。除了海妖,便只有心绪极其不宁和悲痛欲死之人才能听见,可听过的人基本都困在了迷音编织的美好幻境里,也就是死了。对了,你是怎么听见的?”“没事,我只是困了。我只是困了,你扶我回房休息吧。”璟怎会看不出小夭的刻意,但多年的相处让他明白,既然小夭不愿意回答,那就不要去逼问,就算逼问了,她也不会回答。如果愿意,她自然会说。不过,小夭,我会等,等到你肯坦诚相告的那一天。璟暗自下了决心。
房内,小夭翻来覆去,反复思考着这个梦。如果那个梦是真的,自己要怎么回答?小夭一惊,迅速否定了自己的幻想。不,不可能!小夭甩甩头,想要甩走那些胡思乱想。可是这十年,自己一直在逃避,有用吗?明明忘不了,却假装不在乎。与其这样,倒不如清楚明白地过日子,弄清楚这些事,才能忘记。不然的话,对璟就不公平,不公平!西陵玖瑶,是时候面对了,你逃不掉的!
“璟”“嗯?”“我想好了,明天我们就去那个小岛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