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ken
绯
我轻啜了一口碟中的酒.淡,且夹杂着血腥味.
从半年前开始饮酒,大概在脸颊受伤时吧,便不觉得酒如何美味,最近更只能酌到血腥味而已……
那道纵向划过整个左颊的伤疤,至今仍会莫名地涌出血来,特别是每当我斩杀一个人后,它就像新伤般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液,舔舐着脸孔.饭冢先生说那是注入了强大怨念的刀伤,在那股怨念未被化解前,绝不会消失.
怨念,他的?只是一个剑法平平的无名之辈,要活下去的念头却强烈的前所未见的无名之辈?
可我不得不杀他,那是我的使命亦是自己选择的道路.谁叫,我们共生在如是的动乱的年代--幕府末年,明治维新.谁叫,他是德川的人,而我,是维新志士,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刽子手.
"我想以我手中的剑,保护,拯救受苦的百姓!"曾14岁的我,自负倔强而又执著.
夜复夜,我执念着自己的正义杀人,为缔造那个只有安乐的时代.但一年来,我却保护了什么,拯救了什么……
茫然.
小酒馆有种颓废的喧嚣,这样的乱世,有许多人选择到这样的地方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抑或希望随万物一起堕落下去.
四周突然安静了片刻,我抬头,望见门口走进一个气质脱俗的女子,素白的和服,淡紫的披肩,一对说不出的忧郁迷离的双眸,和一张漠然没有表情的脸孔.
一定,又是个有悲伤回忆的人吧.我再次轻触了下那仅剩血腥的酒.
"小姐,要些什么?"
"给我……一杯冷酒."
走出酒馆时,夜沉寂得像死了一样.
幕府的走狗,不入流的暗杀者,已经潜伏多时了吧.那我就如他所愿,让他成为维新的再一个血祭者吧.
刀光,呼啸的风揉杂着不知何时落起的细雨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在空气中交错开去.
致命的一剑将那人几乎切碎开,溅起殷红的鲜血,在空中留下了罪恶的轨迹,将一切归于最初的静谧无声.
凄风惨雨夜,
利刃乱尸,
红月亮,
寂巷,
香.
白梅香.
是那个酒馆中遇见过的女子,她看见了一切!暴露身份了?!杀她灭口吗?杀她吗?杀吗?动不了,只是失魂地望着她,浸在这潮湿的白梅与血腥.
雨幕覆盖了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
"你,真的能带来,腥风血雨呢……"
手中的刀,骤然坠地.
……
自从那晚把晕厥过去的她带回我住的那家叫小荻屋的旅馆,她便理所当然地开始在这里住了下来,一边帮助老板娘干些杂务,但小荻屋却是我们维新派长州藩的秘密据点之一,所以她必须离开.
她说叫她雪代.
"什么?"
"希望你发誓忘记那晚所见的一切,尽快离开这里."
"如果我有家可归,就不会半夜三更出现在那种地方了."
"你的事我不管,总之我们不想连累你."
"所以你是要杀了我吗?像对那晚的那武士一样……"
"你爱怎么想随便你,我不会滥杀无辜,只对付那些持刀的幕府走狗.当然也有与我为敌的市井之徒,但没有带刀的我绝不会杀."
"你就凭一柄刀决定是否杀人,忠奸不分吗?倘若当时我有刀在手,你也会将我……"
"……我……不知道……"
"想到答案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她转身离开.
可恶,难道……是我错了吗.
那几星期,我继续着自己平静的杀戮生活.而她,这么个不可思议的女子,似乎给我带来了些许--却重要的改变,甚至是一些一直以来固守的信念.
她总是问我,你打算就这样,无止境地杀人吗?
她不知道,这也是我一直问自己的问题.
直至那天,藩内出现内奸.新撰组突袭,池田屋发生事变,最后,以维新派大败告一段落.剩余的志士都四散避风头--准确说,是为了雄起而雌伏.
我和雪代,亦要躲去大津--以夫妻之名.
"你曾经问过我,如果你有刀在手,我会不会杀你……答案是'我不会'.我不会杀你,无论任何情形,我也绝不杀你……唯有你,绝对不会."
"……"她默许地认真看着我.
"虽不知要熬多久,可以的话,一起生活吧."
"……恩."
是她醉人的白梅香,是那被雨打湿的菖蒲花,是命运的轮盘在悄悄地飞快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