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尔的眸,彷佛穿透徨然的西蕾妮蒂,看着当时不存在的她。
这,可能吗?
但她不能否认,相较于活在女王羽翼下的西蕾妮蒂,曾杀开一条血路的她才更懂得这话的涵义。
特别是,当她读懂他的心之后。
「但是,我们已经,覆水难收……」
咬紧下唇,西蕾妮蒂的肩颤抖着,却拼命克制住眼泪。
不为什么,只是倔强的,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哭泣。
「你错了,公主;水会被树根吸收,在日光和煦之时蒸散,最后化为甘霖,降在朝女神祈求的手心——所谓的覆水难收,其实是不理解,变动也是真理的一部分。」
她怔忡的望着贝丽尔,折服于雅雷史安人民所尊崇的智慧。
于是她更迷惑:身为女祭司,看透生死与轮回,甚至比西蕾妮蒂女王更接近女神的贝丽尔,为何选择将骨血融于黑暗?
「对你们来说,从来没有无可挽回的事,只要用了对的方法,抱着希望耐心等待——身为最接近永恒的存在,你是有那些时间的。」
最后那句话,贝丽尔的语调一变,猝然如收尾的不和谐音。
她全身一震,咬牙接下那一箭穿心的嘲讽。
最接近永恒的存在么?
是啊,永恒到让她爱的他,痴痴的等了一万年。
但是当下,西蕾妮蒂只惊觉到贝丽尔身边霎时降温的空气,下意识的环抱自己。
「您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戒心瞬间拉高的西蕾妮蒂,贝丽尔只是优雅一笑。
差点,她差点遗漏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和痛心——在贝丽尔眼里,她明白对方期待的,是西蕾妮蒂的反省。
「我猜,您并不明白我造访银千年的理由。」
面对贝丽尔的问题,西蕾妮蒂蹙眉,回答中带着单纯的确信和坚定。
「如果雅雷史安和美利亚姆同样信仰督伊德教,那么,您难道不是为了朝圣而来?」
对方一怔,接下来便是喘不过气的笑。
但笑中带泪,带着明知如此,却无力改变的绝望。
「朝圣,朝圣!我真是服了您,白银圣女的女儿,下一代的安卓丝塔之女,竟然给我这样的答案!」
西蕾妮蒂不甘的咬紧下唇,好半天呐呐的吐出一句:
「母后……还没让我接受女祭司的训练……她说她梦见过,我的试练,并不是巫宫能负责的……那是在您守护的,蔚蓝的星球上……」
她一怔,才终于明白自己前世对地球的憧憬。
希望早日成长,希望得到他眼底的赞许——那是西蕾妮蒂极其单纯的愿望。
贝丽尔坐直身子,却敛起了身上慈母的气息;此刻西蕾妮蒂面前的,已不是同时见证大地恩威的山涧谷地,而是仅仅刻下严厉和考验的峭壁——即便同等壮观,却如月的两面。
月的另一面,死亡、以及黑暗的庄严。
「即使你的训练尚未开始,你也应该知道,女神是少女、是母亲、是女祭司,但也是引领亡者的死亡婆婆。在雅雷史安,神殿只是祭祀的居所,因为母神存在于任何地方;在她的怀里,每寸角落都是圣地,如果要崇拜大地,就该在自然、在她的造物中进行,而不需要在某个特定的神殿。我们所造的建筑,难道及得上大地的奇迹?」
胀红了脸,西蕾妮蒂霍然站起。
「我钦佩您的神学素养,但是,请您不要以女祭司的学识嘲笑我!」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叹气。
贝丽尔的言外之意,她多少已猜出一二。
在女王告诉她的过去被一一推翻后,说雅雷史安进攻银千年的原因,只是贝丽尔被美达莉操控,她打死也不相信。
『等西蕾妮蒂女王让我们雅雷史安的最高女祭司——安卓丝塔之女离开,我就会跟她一起回地球。』
安迪米欧是对西蕾妮蒂这么说的。
所以目前的贝丽尔,是被西蕾妮蒂女王软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