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极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对面艳色夺命,正一步步走来。
罕迹戈壁死滩。
他向四周望了望,竟想不出如何脱逃。
于是他按着刀,站到了银燕身前。
一击。
电光火石。
他反应得快,却比不得更快的招。
银燕腰间的锦袋已经不在那里。
那女人淡淡扫了一眼盒里的杯子,纤长青葱的玉指间一个浓蓝的小杯。
衬得釉色愈发深邃入骨。
“这杯子有什么古怪~搏命之时还要念念不忘?”
雪山银燕在一边不语,只是眸色又深了几分。
剑无极拽着那人袖襟,像拽着最后一根稻草。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什么古怪喔~能有什么古怪?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想不到阿婆你还有兴趣。”
“哼。”
顷刻里,杯子碎成了渣滓。
剑无极只觉得心口闷声一痛,几乎要昏厥过去。
无数扑朔迷离的画面如同汹涌的浪潮简直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来了。
那日的游廊池塘边上。
那日暖烘烘的日头下。
那日他被把玩地好不容易从杯里窜出来,却遇上了这么个人。
他这精怪,竟着了最不该着的恶道。
人间嗔痴情爱。
他抵死,竟逃不过。
他仰头,好像了悟了什么。
他呿了口淤血。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
这迷眼的尘暴中,他拉着雪山银燕往前跑去。
仿佛要这么一直奔跑,直到人生尽头。
远处,锦袋和镂花木盒子跌在土里,像场花间旧事。
***
后来,他们押着镖到了若羌。
沿着罗布泊一直走,就是更远的楼兰、龟兹。
雪山银燕站在湖边大片的胡杨林里,背影像个马上的英雄。
他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却为了这句话,他说了两遍。
“剑无极,我们回去后,就退出这江湖。”
剑无极没有反驳,踢着脚下的小石块,心不在焉似的。
***
又过了一月,他们回到了中原。
暖风熏人,杨柳婀娜。
剑无极神秘兮兮地把雪山银燕扯到一边,递给他一个锦盒。
里面放着一个霁青釉的瓷杯。
雪山银燕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
“戆牛,不要太感动了。师兄我啊,刚好在路上遇到,所以顺手就买了。好了好了,收好就别唧唧歪歪了。”
这个人的话絮絮叨叨有几分能信他心里清楚。
这上贡的官窑瓷器哪里是这么好找。
何况又是这样洁白细腻的瓷骨。
大概就是情不自禁。
雪山银燕扣着锦盒,抱住了面前的人。
剑无极感觉得到那人身躯紧绷像张上了弦的长弓。
他没动,任由人抱着。
***
剑无极说,这江湖,他还没有逛够。
他挥挥手,像阵风,倏忽就从雪山银燕的生命里飘走了。
雪山银燕来不及挽回,看着他如同来时一般地离开。
他捏紧了腰间重新挂起的锦袋。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对剑无极是怎样的情感了。
***
雪山银燕觉得自己也许是喜欢剑无极的。
但是弄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
剑无极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来的时候无声无息。
于是他开始觉得夜晚显得无趣又冗长。
他忽然明白,何谓漫漫长夜。
他重新带着镖走到了玉门关。
那家客栈已经修缮一新。
店里一个无名的小老头说着些不知名的笔记故事。
这天刚好说到《艳异编•阮文雄》一阕。
本不是个大团圆的结局,便不该搬到这台面上来说,徒惹人唏嘘。
雪山银燕捏着瓷杯,坐在下边听得仔细。
临到末了,小老儿敲了惊堂醒木。
待散去了人,方看着从头至尾安静听书的他。
“客官是何种心事?”
“多谢解惑。”
言罢,手中杯碎,人已远去,只有背后衣袍猎猎,半缕残阳如血尽泻在身上。
***
时邪命邪,吾其无奈彼何。
委邪顺邪,彼亦无奈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