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蓝天 摄影| 张雪松


要说看《上天台•打金砖》这出戏，您评论最多的自然是其中的唱、演、摔扑跌，各类技巧的呈现，而极少谈及故事情节。事实上历史里的刘秀是善终的，并没有斩杀功臣死于太庙一事。《上天台•打金砖》则纯属依历史人物杜撰了，像是今天的同人小说。这个作品取材于明朝谢诏写的《东汉演义》，明代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就是在建国不久大肆杀害功臣的，因之如此写东汉刘秀就极有影射意味了。


这出戏是我2012年向于魁智老师学习的，算上这次的演出，扮演刘秀登台仅两次。我们不像前辈老先生们演出多，能经常演某一出戏，正所谓“戏是台上滚出来的”。我从上海到北京向于老师学完、回到团里对腔、练摔扑等技巧，到演出，算是顺利演下来了，不过总还是有遗憾的。


内幕念“摆驾”二字，既要念得轻松、愉悦、高亢、悠远，还要不失帝王的气派，着实让我苦练好一阵子，至今都没能完全满意。还得多练习：闭着眼睛、静静地、面带微笑、深吸气至胸腹，“摆”字的字头位置不能低起，否则字尾就有拉警报的感觉了，这清场一声“摆驾”，尽量念出缓缓驶向云霄的感觉。

这次演出的出场要比第一次平稳安详了些，第一次演出，光找潇洒了却略显轻浮毛躁。王帽戏，掌握好了就是帝王，掌握不好就是“穿行头吊嗓子”。小太监和大太监在“过门儿”中“站门儿”两边立好，刘秀出场至“九龙口”，整冠、捋髯、开唱，数次响排和第一次演出，总感觉时间不够，特别仓促的就张口了。在《刘曾复京剧文存》一书中，刘老谈《上天台》演法，为我解决了这一问题，“刘秀头一段第一句唱完再整冠捋髯”，果真就合适了。


纪华哥的琴、林源哥的鼓，都超级赞，尤其这第一大段，别致的过门儿，相信给您很多惊喜吧。那是当然，纪华哥可是尤继舜老师的徒弟，这段自然是尤老师的路子。林源哥是李朝贵老师的徒弟，当然也颇有白登云先生白派的味道。这一琴一鼓，相得益彰，观众也是止不住叫好。

余叔岩先生十八张半中的《上天台》自是经典了，此番演出也是向余叔岩先生致敬。这段【二黄中三眼】完全是按照余先生的路子唱的。比如，第一句“姚皇兄休得要告职归林”，唱的是大腔、整腔；二句“你本是擎天柱一根”的“天”，我就没有缓气、连贯延绵得唱，所谓余派“螺丝腔”正是在此。这句的“天”和“柱”字，余先生唱的犹如拔丝菜肴丝丝不断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你本是擎天柱一根”，于魁智老师说戏时，在手势运用上有嘱咐，左手护水袖、右手食指竖起来，有些不符，所以建议我右手指法最好用大拇指。


以前在博客写过一篇关于这场戏的第三大段唱，到底该不该拿扇子？帝王金殿上拿扇子是不是有些随意？李少春先生确实经过深思熟虑，“王离了龙书案好言奉敬”，下朝了退班了哥俩说说知心话儿，自然也就是拿扇子放松的状态了。


老的《上天台》大段【二黄慢板】有一百零八句之说，这种唱段是用来说明故事历史经过，很像大鼓书。凭着多年的演出经验，余叔岩先生大胆免去其中一些唱词，调整腔调安排，这也是余先生的创新工作。刘曾复先生说，今天立得住的传统老戏，无不包括多年来好演员的创新。

太庙一场也是这出戏的看点，李桂春先生有创作、李少春先生又有提升，到于魁智老师也有个人理解和变动，我们后辈理当继承和练习，并有自己的体悟。说到练习，这么多技巧现练是绝对来不及的，好在童子功该练的该学的都有，“吊毛”、“抢背”、“僵身儿”、“倒扎虎”，有毯子功老师说法儿、抄把、大海绵包保护着，空中概念一掌握，就靠自己时常在大垫子上练习了，最终把这些零件运用到剧中。
这场太庙，唱做的安排实则是极其不科学的。唱必须竖着、顺着、立着唱，而摔扑跌等技巧，完全是相反的横着闷着憋着僵着的劲头！一竖一横，瞬间调整变化。再细说这些“软跟头”，完全是用身体在拼，硬碰硬。为什么戏曲演员到了晚年这疼那疼的，您看这几门技巧，尤其“吊毛”“僵身儿”，虽然有要领，得注意梗头让开后脑勺憋住了气，那也非常伤害身体。当爹娘一听说我又要唱这出时，就极力反对，说心疼。我说你们放心，我胖袄垫的多，不疼。其实谁摔谁都疼，但是，咱干的就是这行，没有委屈和抱怨，把最好的舞台表演呈现在观众面前，乐在其中。

文韬武略，两场大戏已经落幕。接下来，12月28日《定军山•阳平关》仍旧是蓝天，仍旧是天蟾逸夫舞台，我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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