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速冻饺子还剩下一些,被展昭放在窗外,正好可以拿来当早饭吃。但刚烧上水就有电话打来,说下属某派出所辖区发生盗窃案,需要勘查,队里规定是24小时值班制,现在还没到早八点的交接班时间,两人只好放下手上正准备的早餐,打点装备准备出警。
白玉堂先一步出门,等展昭从器材室取了勘查箱出来,见他已经发动好车子,正斜倚着车窗抽烟。
上车即刻出发,很快就到了现场,其实案情很简单——因为过年时走亲访友的人太多,案发小区的停车库爆满,许多车子只好停在外面露天地上,夜里时被人挨着个将玻璃敲碎,把车里值钱不值钱的东西统统拿走了。报警器根本不管用,除夕夜里就是这样,到处都在放烟花爆竹,汽车警报一响,都以为是被鞭炮声震的,谁也没留意。
现场有些麻烦,被砸了车窗的车子太多,不管丢的东西多少,都得一一进行勘查,要拍照固定,在重点部位提取指纹,在周边寻找可疑物证,光是勘查笔录上的各种型号汽车平面图就要画上好多页,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什么改造设计。
室外现场比不得室内方便,正值三九严寒,早上风又硬得很,只戴层薄薄的白手套工作,不消一会双手就冻得不听使唤,于是喊小区的保安把值班室腾了出来,把敲下来的玻璃一块块都搬了进去,好在车窗都贴着膜,玻璃虽然碎的像蜘蛛网但不会散。
所辖的是展昭从前工作过的派出所,来出警的是老同事,展昭他们忙不过来,还请人家帮着提取每个事主的指纹以作排查用,其实派出所的人也头疼,待一会还要登记车主信息,一一做笔录,十几号人能把派出所的接警大堂塞满了。
事主们也着急,很多都是赶在大年初一一早去给亲戚朋友拜年,一边心疼车子还一边嚷嚷让快点快点,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一直忙了两、三个多小时,技术这边的工作才算结束,展昭还要和派出所交涉一些事,白玉堂早就不耐烦了,收拾好东西跳上车里等,等到展昭回来就一刻不留的开车走了。
回到队里已经快九点过半,初一值班的是赵虎,展昭和白玉堂进门时正遇上他端着饭盒出来拿报纸,看见两人回来就站在那咧嘴一乐,“你俩出警去了?哎,饺子是分局慰问送的吧,味儿不错!”
他不知这是白玉堂和展昭准备当早饭的,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有锅有水有饺子,顺手就煮了。话出口,见展昭和白玉堂互相看,谁也没说话,才知道不是免费食品,讪讪问道,“咋,不是慰问给的?……你看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展昭一笑,说道,“没事赵哥,昨晚剩下的,早上没来得及吃,正好你帮着吃了省得浪费。”
赵虎一听,不好意思的摸头,“那你俩还没吃早饭吧,要不我再去买点!”
“不用,”展昭把车钥匙递给赵虎说,“交了班我就走了,不吃了,相机、勘查箱和笔录纸都在车上,有事需要帮忙你就打我电话吧。”说完看向白玉堂,问,“你呢,去哪?”
白玉堂干脆地回答:“去你那。”想了想,“先吃饭。”展昭点头,“好,那等我换衣服。”
赵虎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有些纳闷,明明不该白玉堂值班的嘛,他家离得又不远,怎么不回去,总不会是专程来陪小展过年的吧?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这些个疑问很快在头脑里闪过却没做什么停留,倒是刚刚吃下肚的饺子的余味惹得他再次咂了咂嘴,嗯,虽然是速冻饺子但味道还真不错,早该想到不会是上面的慰问品了,他打了个饱嗝,转回身拍拍肚子,嘿,什么慰问不慰问的,管他呢。
白玉堂昨天出门时把车子留给了大哥,今天只能步行回去展昭那里。
天气晴好,因为夜里下过雪所以空气很清新,积雪被太阳晒得微微融化,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两个人接连找了几家常去餐馆都关着门,于是展昭提议买些东西回去自己做,白玉堂也同意,好在超市还开着,两个人进去转了一大圈后提了许多吃的用的东西出来。
走到路口时展昭手机忽然响,是他爸爸打来的,他站下,用家乡话讲电话,也是满口的吴侬软语,格外清爽好听,一直等到信号灯红了又绿,终于被白玉堂不耐烦地拖过了马路,走到对面时刚好挂上电话,白玉堂见他脸上笑意还未消,就问道,“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我爸刚刚联系上一个多年不见的战友,挺高兴的,说是住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县城,叫我有空的话就过去看看,拜个年。”展昭说,“但路我不太熟,尤其是出了城,也不知道去哪里坐车。”
“在什么地方?”白玉堂问。展昭说了个地址,他想想,说,“我去过,不算远,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如果坐车的话就有点麻烦,要转车。”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还是马车哦!”
展昭睁大眼睛,“这年头还有马车?你坐过?”
“当然有,马车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坐!”
展昭不可置信地盯住白玉堂,心里有个不善良的小人拼命地笑,“不是不能,只是你肯坐马车,我不太相信。”
白玉堂明白展昭的意思,撇嘴道:“现在让我坐我当然不肯,是小时候的事啦,我家老爷子喜欢到处去钓鱼,偏要拖着我一起,那时家里还没有车,有时候走的太偏远就只好坐马车了。”
“原来如此,我本来还对你有些另眼相看的……”展昭调侃着,又把话引回了正题,“我打算这几天找时间去,但听你这么说,要转车,还真是挺麻烦的。”
“这有何难,我陪你去,怎么样?”白玉堂说,“这几天我都打算住你那的,今天下午我回家把车开回来,明天我值班,走不开,后天一早开车去。”
展昭点头,“当然好啊,那你哥怎么办?”
白玉堂撇撇嘴,“不管他,反正老头子的车,他多半不会开。”
于是这样说好,白玉堂下午吃过饭回了趟家,除了车,还带了个旅行包,装了些换洗衣服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上楼敲门,展昭正在补眠,昨晚他只睡了两个小时,上午又好一阵忙,这会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打着哈欠从白玉堂手里接过行李放在一旁,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回来了?家里还好?”
白玉堂一愣,不知他这话问的什么意思,看来是真睡糊涂了,忍俊道,“还不错,在冷战。”展昭睡眼惺忪地点头,“哦。”忽然睁了睁眼睛,有些恍然,“什么冷战……”说完又搭下眼皮去。
“没什么,你赶快去睡吧。”他头一看到展昭这么迷糊的模样,赶忙伸手揽住送回卧室,直到看着他一头栽进被里重新睡着才转身出去整理东西,等洗了澡换好衣服,也觉得累了,就再次走进房间。
展昭的宿舍是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空间不大,收拾的整洁干净,适合一个人生活,但两个人也不会太挤。
床上展昭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伏,白玉堂在床边坐下,推推他,“哎,里边一点。”展昭眼也不睁,就往旁边挪了挪,喃喃问了声,“你也困了?……”
“嗯。”白玉堂答应着就准备躺下来,展昭松了松手中被子,让给他一半,嘟囔道,“别着凉了……”白玉堂拉过被子盖好,仰面躺倒,一时间倒也不那么疲倦了,便侧头打量展昭。
他面向着他,离得有点近,能看到睫毛轻轻跳动,那是一个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展昭,平时站在那里背会挺得很直,可躺下时就微微蜷起身子,据说这种睡姿的人是因为内心缺少安全感,可展昭明明就是最能让人感觉到无比踏实的一个人。
工作时经常会跟其他人合作,但只有展昭才能让自己完全放心下来,真正在一起搭档的时间并不长,但彼此间独有的默契却像是齿轮的紧紧咬合。每一个案件每一处现场都独一无二,他们之间从来无需多说,走出的每一步都能彼此契合。
再醒来时天已擦黑,展昭还在沉沉地睡,白玉堂躺在昏暗的光线里清醒了片刻,看到展昭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身枕着手臂,动也没动一下,仍然离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鼻息扑在颈间名。
“展昭。”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展昭随着声音睁开眼睛,“嗯……”用低低的倦懒的声音回答,不知怎的,这声音让白玉堂心中怦然一动,仿佛一记小锤敲在心里。他猛地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一旁展昭又昏昏沉沉睡过去,就是这样,睡得越多越不容易清醒,越是想要继续睡下去。
沉静片刻后白玉堂说,“起来吧。”展昭再次睁开眼,轻声问,“几点了……”
“不知道,天都黑了。”
“唔。”展昭手覆上额头,慢慢地眨着眼睛,黑色瞳孔有一点清亮起来,声音略带着沙哑,“昨晚睡得太少……真不想起来。”
白玉堂坐起身,笑着说:“原来你也有懒的时候。”半边被子被他带起,冷空气顺着缝隙钻进被窝,展昭抬手压住,往上拉了拉,就快要盖到下巴,“真冷啊,让我再躺一会……”声音还是有点迷糊。
“好。”白玉堂说。短暂的沉默后,展昭朝着他的背影懒懒问道,“你饿了吗?”
“有点。”
“那一起去买菜吧,上午买的不够吃了……”展昭边说着,边扭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霜,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对面的楼里亮起灯光,仿佛零星又有几点雪花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
怎么办啊,还是不想起来,他想着,,眼皮又开始发沉,于是曲膝顶了顶白玉堂说,“我可能是睡得太久了,有什么办法能清醒一下……”
白玉堂闷笑几声,转过身,俯身贴近他,戏谑道,“展昭,我发现,你特别像从前我家门前的那只猫,尤其是睡不醒的样子。”展昭只是抿了抿嘴,迎着他的目光,半晌才慢慢地勾出一个笑容来,“是吗?”他问。
黑眸浸染了夜色愈显沉静深邃,白玉堂笑意更浓,“是的,”他慢慢抬手覆上展昭额头,顺着发际线轻柔地抚下去,“……像只猫儿。”展昭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俊朗的眉目像画上几笔,在暗夜里仍是浓淡相宜,无须再多的描蘸。他柔软发丝在白玉堂指尖渐次地滑过,这安静温和的猫儿,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看得心间那么暖,目光一刻也不想离开。
这一刻白玉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犹如被这笑容牢牢摄住魂魄,他本以为自从那一次之后,自己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今天……
不再去想,他欺下身,缓缓一吻落在额头,如此微润的柔软的触觉。展昭轻轻闭眼,感受着温热沿眉骨滑过鼻梁,再到唇边,彼此只想贴近一点,再近一点——刹那间世界寂静无声。
直到白玉堂放开手,展昭重新睁开眼睛,像红日跳出地平线的一刻,夜昙完全绽放的瞬间,时间忽而停滞,片刻过后又重新流转,一切那么自然而然,他们再次对视,视线里流动着无声的笑。
展昭朝白玉堂伸出手,悠悠然说:“这次是真的清醒了。”他展眉,暗夜里无端的耀眼,仿佛寒冬的夜里忽然照进阳光,春天在一瞬间降临,不可阻挡。
爱多么美好,从此有人能记得你的一切,记得的那么多,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