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每个人心裏都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
申彗星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妈妈和自己。
而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妈妈难得地发脾气，大声向爸爸吼了这麼一句话：「我有什麼比不上那个混蛋，让你为他离开我跟孩子！」
「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他。」
爸爸的声音裏充满了愧疚。
那时站在房门外偷听的申彗星不知道谁对谁错，只感到害怕。
他很害怕爸爸真的会离开这个家庭，剩下自己和妈妈相依为命。
然而这个不安的预感终究实现，十多分钟以后爸爸提著轻便的行李打开了房门。
「爸爸，你要去哪里？」虽然只有十岁的他已经看得出爸爸的决绝，他还是鼓起勇气牵住爸爸的手，抬头问道。
爸爸也低下头来看著申彗星，眼裏写满了不舍和不忍。
「…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最后他蹲下来，抱住申彗星，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那个晚上申彗星只记得这麼多，还有妈妈抱著自己声嘶力竭的哭泣。
「为了那个男人…值得吗…」
妈妈一边哭著，一边无力地喃喃自语。
.
「没想到还是跟以往一样那麼容易醉倒啊。」申彗星托著头看著倒在餐桌对面的金烔完，又把视线移到被他喝空的红酒瓶。
「别装熟，」文晸赫语气不善地说，伸手摸了摸金烔完的脸颊，「还不是因为你一直灌。」
「你倒也没拦著。」申彗星悠闲地向后倚著椅背，一脸不屑地看著文晸赫。
「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好好谈谈。」文晸赫结了账，毫不认输地瞪回去。
拉起金烔完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文晸赫一语不发地向正门走去。
申彗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低头盯著餐厅裏酒红色的地毯。
现在还来得及，申彗星；现在跟文晸赫说清楚，自己并不是想抢回金烔完，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就像文晸赫以前一样。
继续跟著他走，就代表宣战了。
夏夜的闷热让人烦躁，申彗星扯松了紧紧扣在喉咙前的领带，看著文晸赫把金烔完塞进后座裏，发动了引擎，却没有坐进去。
关上车门，文晸赫转过身去，游刃有余般倚在车门前。
「说吧，想怎麼样。」文晸赫质问道。
申彗星无奈一笑，「你不需要这麼咄咄逼人。」
文晸赫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你怎麼对我我怎麼对你啊。」
「我怎麼对你了？」
申彗星笑著，像是看著怪责自己抢走她玩具的妹妹一样。
那一抹笑容对於文晸赫来说异常挑衅，「你不知道吗？」
他也笑了，可是笑意转瞬即逝。
「你抢走了他。不只是现在，很久以前你就抢走了他。」
「本来我也不想这麼明显地表达出来…都是你逼的。」
「十年前你抢走他也就算了，我也没有想过要拥有…只是你凭什麼得到他以后再把他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我捧在手裏疼爱著的，在你眼裏一文不值。」
申彗星下意识打断了他，「文晸赫，你不懂…」
「我不懂什麼？我比你更早爱上那个家伙，比你更心疼他，我有什麼不懂的？」文晸赫握紧了拳头，站直了身子。
申彗星低头沉默著。
就算是那样，你也不懂。
「你不懂我这几年来到底在经历些什麼。」
文晸赫不屑一笑，「那你也不懂金烔完这几年来在经历些什麼。」
申彗星不作声。
他怎麼会不懂？他怎麼会不心疼？只是他无处宣泄而已。
「我认识的金烔完从来不会那样做…」文晸赫的声音渐渐低落起来，「认识你之前，他不是那样的…」
「可是你知道吗？他竟然为了你…为了你去死。」
文晸赫抬起头来盯著申彗星，双手已经扯住了申彗星的衬衣领子。
深邃的瞳孔在申彗星眼前放大，近到能看清那双眸裏的痛楚。
「他并不是自己跳下去的，申彗星，」文晸赫咬著牙说，「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申彗星闭上眼睛。
「对不起。」
.
A FEW YEARS AGO
文晸赫接到电话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情绪还沉浸在升职的喜悦当中。
「您好，请问是金烔完的家属吗？」电话裏传来无奈的声音。
还没搞清楚是什麼事，文晸赫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发凉。
没事，也许只是推销电话而已。他安慰自己。
开玩笑，什麼推销电话会以这麼不祥的语气和话语内容开头？
「呃…」他想起自己不是家属，所以犹豫了半刻。
「请问是什麼事呢？」
「这样的，金烔完先生刚刚送到了我们医院，大概十多分钟前警察接到路人报案说…他堕楼了。」
「什麼？」文晸赫动了动双唇，不可置信地挤出这句话来。
金烔完堕楼了？
几分钟前他还独自坐在车裏像个白痴一样咧嘴笑著，想著回到家裏得给金烔完打个电话告诉他升职了的好消息；现在他也像个白痴一样，却是神经质地紧握著方向盘用力地蹬著油门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金烔完你这个混蛋。
他想。
你真TM的是个混蛋。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浑身冰冷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自己那一刻是什麼样的心情；他恨金烔完，恨申彗星，也害怕，也后悔。
恨金烔完为什麼那麼不争气，恨申彗星为什麼把金烔完弄成这个样子。
他害怕金烔完真的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裏，后悔为什麼自己没有好好待在他身边守著。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十个小时以后，医生走出来跟文晸赫说，他要是选高几层的楼顶跳下来的话，就救不回来了。
「不过救回来也可能会瘫痪，会失忆，基於他严重的颈椎和脑损伤。」
医生大概知道了金烔完是咎由自取的，虽然尽力抢救了但也带著一丝不屑；什麼人会那麼懦弱，懦弱到拿得出勇气去死，却无法面对问题？
「谢谢，谢谢。」文晸赫只得魂不守舍地重复低声说道，期待著能够进去看金烔完一眼。
他不在乎金烔完是否以后只能张嘴说话，吃喝拉撒都需要他来照顾；也不在乎金烔完是否还记得这个忠心地守在他身边守了十多年的自己，只要他还活著。
金烔完，活著就好。
.
「对不起代表什麼？」文晸赫放开了申彗星，却是利用自己修长的胳膊把申彗星推开了几步。
「当初你告诉我说你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躲得远远的不再给他伤害，你现在跑回来到底是想怎麼样？」
申彗星很淡然，却不代表他心裏也一样的风平浪静。
现在他的心裏就像是挂著金灿灿的阳光，却同时下起了倾盆大雨，还伴著凶恶的雷声和闪电。
好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麼离开吗？」申彗星说。
文晸赫不耐烦地看著他，「不知道，不在乎。」
「我爸因为别的男人，没错，男人，离开了我妈，你觉得这样的女人还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吗？」
「我妈决定移民的第二天我找到了她的诊断书，上面写著抑郁症，思觉失调…还有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我能怎麼办？」
「所以现在我回来，是因为我妈死了，终於没有东西能阻止我了，我要回到金烔完身边，懂了吗？」
申彗星说罢，文晸赫却没有像想像中那样觉得惊诧；也许他对於金烔完的保护欲与占有欲过於强烈，以致他已经无暇顾及别人的感受。
「那我来担当最后一个阻止你的人。」文晸赫看著申彗星，坚定地说。
「Get the f**k away from him.」他咬著牙，低声警告道；在不怀好意的脏话上好像加重了语气。
拉开车门，他弯身坐了进去，头也不回地驾著车离开。
申彗星看著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白色车子，终於无力地靠向墙边。
抬头看去，满天星星戏谑地嘲笑著他。
TO BE CONTINUED.
每个人心裏都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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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彗星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妈妈和自己。
而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妈妈难得地发脾气，大声向爸爸吼了这麼一句话：「我有什麼比不上那个混蛋，让你为他离开我跟孩子！」
「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他。」
爸爸的声音裏充满了愧疚。
那时站在房门外偷听的申彗星不知道谁对谁错，只感到害怕。
他很害怕爸爸真的会离开这个家庭，剩下自己和妈妈相依为命。
然而这个不安的预感终究实现，十多分钟以后爸爸提著轻便的行李打开了房门。
「爸爸，你要去哪里？」虽然只有十岁的他已经看得出爸爸的决绝，他还是鼓起勇气牵住爸爸的手，抬头问道。
爸爸也低下头来看著申彗星，眼裏写满了不舍和不忍。
「…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最后他蹲下来，抱住申彗星，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那个晚上申彗星只记得这麼多，还有妈妈抱著自己声嘶力竭的哭泣。
「为了那个男人…值得吗…」
妈妈一边哭著，一边无力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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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是跟以往一样那麼容易醉倒啊。」申彗星托著头看著倒在餐桌对面的金烔完，又把视线移到被他喝空的红酒瓶。
「别装熟，」文晸赫语气不善地说，伸手摸了摸金烔完的脸颊，「还不是因为你一直灌。」
「你倒也没拦著。」申彗星悠闲地向后倚著椅背，一脸不屑地看著文晸赫。
「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好好谈谈。」文晸赫结了账，毫不认输地瞪回去。
拉起金烔完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文晸赫一语不发地向正门走去。
申彗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低头盯著餐厅裏酒红色的地毯。
现在还来得及，申彗星；现在跟文晸赫说清楚，自己并不是想抢回金烔完，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就像文晸赫以前一样。
继续跟著他走，就代表宣战了。
夏夜的闷热让人烦躁，申彗星扯松了紧紧扣在喉咙前的领带，看著文晸赫把金烔完塞进后座裏，发动了引擎，却没有坐进去。
关上车门，文晸赫转过身去，游刃有余般倚在车门前。
「说吧，想怎麼样。」文晸赫质问道。
申彗星无奈一笑，「你不需要这麼咄咄逼人。」
文晸赫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你怎麼对我我怎麼对你啊。」
「我怎麼对你了？」
申彗星笑著，像是看著怪责自己抢走她玩具的妹妹一样。
那一抹笑容对於文晸赫来说异常挑衅，「你不知道吗？」
他也笑了，可是笑意转瞬即逝。
「你抢走了他。不只是现在，很久以前你就抢走了他。」
「本来我也不想这麼明显地表达出来…都是你逼的。」
「十年前你抢走他也就算了，我也没有想过要拥有…只是你凭什麼得到他以后再把他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我捧在手裏疼爱著的，在你眼裏一文不值。」
申彗星下意识打断了他，「文晸赫，你不懂…」
「我不懂什麼？我比你更早爱上那个家伙，比你更心疼他，我有什麼不懂的？」文晸赫握紧了拳头，站直了身子。
申彗星低头沉默著。
就算是那样，你也不懂。
「你不懂我这几年来到底在经历些什麼。」
文晸赫不屑一笑，「那你也不懂金烔完这几年来在经历些什麼。」
申彗星不作声。
他怎麼会不懂？他怎麼会不心疼？只是他无处宣泄而已。
「我认识的金烔完从来不会那样做…」文晸赫的声音渐渐低落起来，「认识你之前，他不是那样的…」
「可是你知道吗？他竟然为了你…为了你去死。」
文晸赫抬起头来盯著申彗星，双手已经扯住了申彗星的衬衣领子。
深邃的瞳孔在申彗星眼前放大，近到能看清那双眸裏的痛楚。
「他并不是自己跳下去的，申彗星，」文晸赫咬著牙说，「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申彗星闭上眼睛。
「对不起。」
.
A FEW YEARS AGO
文晸赫接到电话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情绪还沉浸在升职的喜悦当中。
「您好，请问是金烔完的家属吗？」电话裏传来无奈的声音。
还没搞清楚是什麼事，文晸赫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发凉。
没事，也许只是推销电话而已。他安慰自己。
开玩笑，什麼推销电话会以这麼不祥的语气和话语内容开头？
「呃…」他想起自己不是家属，所以犹豫了半刻。
「请问是什麼事呢？」
「这样的，金烔完先生刚刚送到了我们医院，大概十多分钟前警察接到路人报案说…他堕楼了。」
「什麼？」文晸赫动了动双唇，不可置信地挤出这句话来。
金烔完堕楼了？
几分钟前他还独自坐在车裏像个白痴一样咧嘴笑著，想著回到家裏得给金烔完打个电话告诉他升职了的好消息；现在他也像个白痴一样，却是神经质地紧握著方向盘用力地蹬著油门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金烔完你这个混蛋。
他想。
你真TM的是个混蛋。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浑身冰冷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自己那一刻是什麼样的心情；他恨金烔完，恨申彗星，也害怕，也后悔。
恨金烔完为什麼那麼不争气，恨申彗星为什麼把金烔完弄成这个样子。
他害怕金烔完真的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裏，后悔为什麼自己没有好好待在他身边守著。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十个小时以后，医生走出来跟文晸赫说，他要是选高几层的楼顶跳下来的话，就救不回来了。
「不过救回来也可能会瘫痪，会失忆，基於他严重的颈椎和脑损伤。」
医生大概知道了金烔完是咎由自取的，虽然尽力抢救了但也带著一丝不屑；什麼人会那麼懦弱，懦弱到拿得出勇气去死，却无法面对问题？
「谢谢，谢谢。」文晸赫只得魂不守舍地重复低声说道，期待著能够进去看金烔完一眼。
他不在乎金烔完是否以后只能张嘴说话，吃喝拉撒都需要他来照顾；也不在乎金烔完是否还记得这个忠心地守在他身边守了十多年的自己，只要他还活著。
金烔完，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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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代表什麼？」文晸赫放开了申彗星，却是利用自己修长的胳膊把申彗星推开了几步。
「当初你告诉我说你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躲得远远的不再给他伤害，你现在跑回来到底是想怎麼样？」
申彗星很淡然，却不代表他心裏也一样的风平浪静。
现在他的心裏就像是挂著金灿灿的阳光，却同时下起了倾盆大雨，还伴著凶恶的雷声和闪电。
好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麼离开吗？」申彗星说。
文晸赫不耐烦地看著他，「不知道，不在乎。」
「我爸因为别的男人，没错，男人，离开了我妈，你觉得这样的女人还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吗？」
「我妈决定移民的第二天我找到了她的诊断书，上面写著抑郁症，思觉失调…还有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我能怎麼办？」
「所以现在我回来，是因为我妈死了，终於没有东西能阻止我了，我要回到金烔完身边，懂了吗？」
申彗星说罢，文晸赫却没有像想像中那样觉得惊诧；也许他对於金烔完的保护欲与占有欲过於强烈，以致他已经无暇顾及别人的感受。
「那我来担当最后一个阻止你的人。」文晸赫看著申彗星，坚定地说。
「Get the f**k away from him.」他咬著牙，低声警告道；在不怀好意的脏话上好像加重了语气。
拉开车门，他弯身坐了进去，头也不回地驾著车离开。
申彗星看著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白色车子，终於无力地靠向墙边。
抬头看去，满天星星戏谑地嘲笑著他。
TO BE CONTINUED.
星星也很可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