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力施展的瞳术面前,老人突然惨叫了一声,他注视着佐助的双眼仿佛被强光灼伤,所有的神采从那双黑眸中飞速流失,很快从眼眶中落下两行血泪来。那些扭曲的黑雾没有了可凭依的躯体,在攻击面前只得选择往唯一的屏障里钻回去,很快那些雾气就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散了。随后显露在两人面前的,是因陀罗俊美苍白的面容。
他闭上眼睛,眼皮之下眼珠飞速地转动着,但看起来方才受到的伤害似乎减轻了,至少不再有浓稠的血液从中滑落。
他在原地站定,垂着两只手,白色的衣袖早就被血水染红了一片,背上被草剃砍出来的伤口依旧狰狞,从裂开的肉块中依稀可见森森的白骨。
佐助注意到鸣人悄无声息地走了上去,刚刚还精疲力竭的少年现在看上去活力充沛,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涌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但无一例外针对的对象都是面前那个狼狈的男人。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那不是鸣人,而是不知何时出现的阿修罗。
再一次成为旁观者的少年默默后退了一步,把空间让出来。
“是你?”因陀罗忽然开口问道。
阿修罗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男人面前,以那双清澈湛蓝的眸子盯着他。因为角度的关系,佐助看不清他的表情。
“难怪我一直感觉到熟悉的味道。这么讨厌的味道这世上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完全不复方才的激动,现在的男人看上去异常的平静。他甚至还有余力在脸上展开笑意,虽然还是带着浓重的讽刺意味,但比之前那股疯狂劲,看上去更像发自真心。“虽然差一点被那个金发的家伙骗过去,但我早该知道,我无论何时都不可能会认错你的味道。即便是在完全不同的时代……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陡然一变,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每一次,每一次,无论何时我睁开眼睛总能感受到你……你就跟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永远挡住我的去路。只要不能彻底杀死你,你永远会是我的障碍!”
他试图移动,但不知何时,无数的藤蔓从他周围的地面上涌出,杂七杂八地捆了他一身。男人全身陷在荆棘的束缚之中,披散着黑发满脸血污的样子看着宛如地狱中生出的恶鬼。难得的清明再一次从他身上消失了,高大魁梧的身躯扭动着妄想摆脱禁锢,但越是挣扎那些藤蔓就越是收紧,最后将他的两只胳膊都架起在了空中。
“没错,你是我的障碍……你是我的障碍……!”再一次模糊了神智的男人如同野兽一般咆哮起来,口中不断重复着心底执念催生的话语。“我要杀了你,我绝对要杀了你,无论花多少时间,多少次,我都要杀掉你,不管你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不会放过,你永远别想躲开我!”
冰冷的匕首无声地刺入了男人的心脏,后者身体猛烈地痉挛着,最终仍是经受不住地慢慢平静了下来,束缚住他全身的藤条忽然松开了,男人高大的身躯倒下来,径直撞向面前的少年,后者张开双臂拥抱住了他,并且随着那股撞击的力道,慢慢弯曲膝盖跪在了地上。因陀罗的下巴无力地搁上阿修罗的肩膀,伤口迸出的鲜血溅满了少年的胸口。他贴在弟弟耳边,气若游丝,却又坚定地重复道,“别想逃……我会找出来……杀掉……杀掉你……下一次……绝对……”
他的声音随着生命力的流失慢慢地微弱下去,到了最后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嘴唇的蠕动还是真的发出了声音。
“阿修罗那个胆小鬼……到底……在哪里?”
那具不断挣扎着的躯体终于安静下来,停止了起伏的胸口贴在少年身上,随着不住流转的夜风,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消失了。
阿修罗一直抱着他直到怀中的身体彻底僵硬,男人垂落的黑发披散在他身后,像是给他围上了一层厚实的披风。
“嗯,我就在这里。”
他轻声说着,仰头看向天空,漫天的繁星倒映在他眼中,仿佛无数闪耀的水光。
佐助从旁边走过来,他看上去也不轻松,一贯整洁的外衣上添了许多破洞,但是那张白皙面容还是冷冰冰的,看着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阿修罗,阿修罗也回头看他。
他们中间隔了一个因陀罗,四周全是血,无数傀儡与武器的碎片散落在残垣断壁之间,看上去气氛诡异极了。
“你可别叫我哥哥。”
沉默了半天之后,佐助率先开口。
对面人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
“放心吧。”他松开怀中的身体站起来,那具肉体刚离开他身体就开始变化,等完全栽倒到废墟中时,已经脱离了因陀罗的外貌,露出原本白发老者苍老狰狞的面容来。“我还没有恋兄到随便对着一个家伙都乱叫哥哥的程度。”
他揉着自己鼻子,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与苦涩的表情。
“再说,我现在是借用了你同伴的样子,你应该也没有让恋人看着自己叫哥哥的奇怪癖好?”
佐助闻言跟吃了黄连一般皱紧了眉心。
“如果刚刚你们再抱下去我就直接敲晕你。看着那个白痴的样子做出这些举动真的有点……恶心。”
他严肃的口气听上去一点不像开玩笑。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他简直现在就想把面前这个披着鸣人皮的家伙给踢出去,在经历了那场舞台剧的幻象之后,光是想起眼前这对兄弟他就生理性反胃。
阿修罗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用种敷衍小孩子的口吻开口说道。
“有什么关系。只是借用下身体,又不是不还给你,太小气会遭驴踢的啊,少年。”他摇摇晃晃向着这边走过来,从一开始,鸣人的脚踝就在战斗中受伤了,方才又二次受伤,现在仙人体的力量刚一退去,伤口就又迸裂开,不住往外流着血。
“因陀罗已经死了,刚刚那个不过是他一点意识的残骸,要是真的哥哥出现的话,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他一手打的。我们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呢,”他在佐助面前停下来,眼中满满映出黑发少年的影像。“对吧,哥哥的转世体?”
即便是听到这样脱离常识的言论佐助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如平常一般不屑地哼了一声。
阿修罗重重叹气。
“啊啊,你果然知道。原本我还觉得不可能,因为每一代转世体都跟我们俩一样从小不对付,一旦有一方恢复记忆,总是逃不了各种争斗,可你们居然能相处得这么平和,简直是奇迹啊。”
他注视着那张与哥哥十足相像的脸孔,既是说给对面的人,也是说给自己听。
“和平的时代真好。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了,而你们还才刚刚开始。”
“选择从来都不止一个,重要的是千万选择别让自己后悔的那一个。”
“真是羡慕你们呐,后代的小子们。”
阿修罗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音节脱口的时候,整个人跟脱力一般倒下来,佐助下意识揽住他的肩膀,对方就着这个姿势倒进他怀里,靠在他胸口处睡着了。那个胡来的灵魂如同出现时一般神奇地消失了,现在这个沉睡着的家伙是漩涡鸣人,这个认知让佐助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张开双臂,把对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个笨蛋,真是哪天莫名其妙被人鬼上身了都不知道。”
他揉着怀中人毛茸茸的金发,终于落下心中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