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黑子最简短的独白，他没有那么多的废话，每天能吃下六碗饭，咧嘴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跟所有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一样，他身体健硕，偶尔想女人也看女人，但他从不打飞机，坚持每天六点醒来，锻炼身体，保持着自己烙在骨子里的习惯。
所以那天小眼跟王天二兄弟俩去了高档的饭店喝酒，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打发了这个朴实的乡下人。
小眼的故事很长，但说起来却很短。那些消失的日子他去了边境，跟着一个A市著名的瘾君子，每天上山拉货，冒着生命危险，赚着大笔的钞票。
“那你怎么回来了？”几杯下去，王天二在高档饭店里坎坷不安的心终于是松了口气，他将左腿搭在凳子上，向小眼追问着那些好奇的日子，不再拘束自己的不安。
小眼将后背埋进柔软的椅子里，将手里的烟头按灭，眼神变得暗淡下来，似乎那回忆里最后的故事是极为恐怖的，那是王天二不能体会的血雨腥风，他站在小眼这边，自然称赞他”好人“多福，可那些用生命在交易的日子里，又有谁知道背后的真正一切呢？！
这些故事并不重要，在王天二的心里，有了小眼的归来和耀眼的奥迪A4，其它一切东西在此时此刻都无法提起他的欲望，他只想知道，如今的小眼是否真的顶天立地了？站在A市的夜里，到哪里撒尿都不再惧怕旁人的眼光。

他们如约在深夜里去了那家曾经羞辱他们的烧烤摊，多年不见，老板已经认不出这个有这翻天覆地变化的小眼，他只是心中带着鄙夷的看着王天二从奥迪里下来，但等到王天二走到跟前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情。
王天二伸出手扫了一圈，“老板，今晚这些东西我们全都要了，哥俩包场，你让别的人速度走吧。”
老板刚想说点什么，小眼将手里的百元大钞丢在了烧烤盘里，“这些够了吧？！”
那老家伙果然是见钱眼开，反应奇快，他立马吆喝着驱逐摊上的客人，恨不得一秒钟之内就赶走他们，只恨自己不能化身成一柄扫帚，像扫垃圾一样速度清场。
旁边的一个客人卯上了劲，叫喊着“妈的，老子活这么多年了，见过各种有钱人，就开个破奥迪也敢这么嚣张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王天二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转身咒骂，只感觉身边人影一动，小眼已不知何时冲了上去，将那个不服气的客人踩在脚下，手里拿着晶亮的三角刀，是那种王天二从没见过的丛林武器，在黑夜里闪着渗人的光芒。
这个小眼似乎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眼了，他的眼睛里透出窒息的神色，似血盆大口一般，在夜色中让人感到绝望。
王天二兀自站在那里，他终于是明白了，时间可以带走一切允许改变的东西，那些他没有认真听的故事并不全是迷人心魂的钞票，在边境的日子里，一定有着很多令人绝望的故事，以及那些让人歇斯底里的回忆。

七、
清晨，黑子六点钟准时起床，王天二的床位空空如也，一点温度都没有，他摇摇头轻叹一声，速度把自己梳洗完毕，换上衣裳，准备着新的一天工作。
到厂区有些距离，这个点距离开工也尚早，他习惯绕着城市走路，去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想象着过去荫凉箐的日子，跟每一个陌生人像村民一样热情的招呼着。
当然他没有那么傻真去打招呼，他只是冲人笑着，并不需要回应，他仅仅是为自己而笑，也为自己深埋在这个城市里的绝望而笑，为自己保留一丝生活的念想。
他穿过破败的小巷，耳边响着陈旧的乐器声，巷子里有老头舞弄着他看不懂的玩意，脸上的皱纹带着风霜，但更多的是安逸，是属于古老城市里逐渐被人遗忘的安逸。
巷子的尽头是一栋破败的筒子楼，有个清瘦的女人快速的从远处走来，她低着头，脸上的浓妆掩盖了她真实的模样。
黑子愣住了，他像被重物击中了一样定在原地，这样的女人本不该跟他有任何交集的，可他却觉得这女人如此熟悉，那身影晃动在他眼前，让他深埋在心里的记忆似乎全部重新爆发了出来。

但他终没有勇气上前，他带着浑噩的神情在早工开始之前回到了厂里，趴在车下毫无知觉的忙碌着，眼前的机油味熏烤着他的嗅觉，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不敢去想这些可怕的日子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让他的心里是如此的不安。
待到中午，王天二终于是来了厂里，还没等管事的人咆哮，他便交了辞职书，冷眼转去，连该结的工资都不屑了。
这里的人在他的生命里毫不重要，每一个多余的面孔都跟那些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模糊，包括黑子，这个家伙的丢魂神态并没有让王天二留下哪怕是一点犹豫，他就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走出这道门，带着他的骄傲和狂放，与黑子的不安混乱从此成为陌路。
生活总是走到这里，每个人都在歌颂友情，爱情，亲情，可最多的时候，我们总是看到别人离开的背影，或者我们是那个背影，走的飞快，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不说后会无期，因为此时此刻王天二并不孤独，更不寂寞，他有着狂妄的梦想，等待着漫天洒下的钞票将他淹没。

他去的那个地方叫做“黑夜黎明”，有着巨大的场子和奢华的包间，独自耸立在省城的娱乐街里，白天无比萧瑟，晚上却响着强过心跳的节奏。
王天二从后门进去，在小眼的带领下，他怀揣着复杂的情绪，迈过各种隐蔽的通道，径直通向了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地下室。
等那边的厚重铁门打开的时候，他的犹豫和恐惧终于是被金钱的诱惑打败了，他紧跟在小眼后面，剩下的就仅仅是紧张了。
里面坐着的两个人站了起来，他们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瘦竹竿叫”马眼“，看王天二的眼神里带着不信任和警惕，矮的那个中年人小眼叫他李叔，他留着络腮胡，脸上堆满着不可预测的笑容。
王天二没敢说话，小眼替他向大家介绍了一下生平，说白了屌丝一个，也没啥惊天动地的故事。
那瘦竹竿忍不住发话了，“小眼你得记住，你做的决定不止是要对得起我们这些兄弟，也是为了你自己！”
小眼嘴角泛起一丝不快，但很快便散去，他直视着马眼的眼睛，提高了说话的声音：“这是我兄弟，我们经历过铁一般的友谊，我能带他来心里自然有底。“

那马眼正准备反讥，被中年李叔制止了，他走到了三人中间，脸上不再堆砌笑容，却有着无比强大的气场，让众人都闭上了嘴。
他缓缓的说着，”人家都说，男人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我们今天就分一分赃，完后嫖一嫖娼，再让这个兄弟抗一抗枪，那就自然是兄弟了，兄弟最重要的是信任，我们从今天开始基地便驻扎在A市，进了这道门，我们的命便栓在了一起，由不得自己了！“
王天二此时才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恐惧，虽然在昨夜他是自己决定跟着小眼来做这贩卖生命的勾当，但他未嗅到危机的气息，却总是容易被金钱所迷惑的。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世间的一切总不是那么简单的，钱不可能好赚，命只有一条，而恐惧是如此的让人不安和绝望。
这条路究竟会让他走向那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真的走不出这个大门了，从进来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无法改变，他只有颤抖着双手立在原地，脑子里被彻底抽空，被噩梦吞噬，毫无还手的余地。
”来，为我们在牢里和死去的兄弟们干杯！“李叔举起了杯子，在空中晃动着。
这时，王天二才算是从噩梦中晃过神来，看着身边散发着亡命之徒气息的三人，他哆嗦的双手举起了酒杯，跟众人干了这决定命运的第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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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这杯酒，王天二就真的再没有退路了。他跟着小眼和李叔去看了货物，尝到了4号的透支灵魂，去了地下室的武器库，学会了给雾弹枪上膛，学会了怎样紧紧握住沙鹰。
他见识到了“黑夜黎明”的疯狂，用哆嗦的手卖出了第一颗摇头丸，学会了怎样骗那些妖娆妩媚的女人自动脱自己的衣裳。
直到此时，王天二终于是明白了世间的一切虚情假意，每个人都在这里疯狂，这里没有纯情，没有臆想中的女神。这里只有欲望，透支的欲望，这里的每一个姑娘都倾倒在纸醉金迷里，她们唱着跳着，短裙被人随意的撩起，脸上全是陌生男人的口水，你只要价钱i出到了，就没有你无法睡服的女人。
这个世界不再有梦想了，王天二狠狠得明白，活着是如此无聊的一件事情，这个世界没有无价的木耳，也没有争不到的女神，他活的稀里糊涂，你要知道，一个人从未经历过真诚，那他就不可能相信美好。
人是需要运气的，你在剧本里遇到了好的人，那你最终也会成为一个好人，你在生活里遇到了苟且之友，那你就不再拥有梦想。

这天晚上，王天二没有带走那些夜店里轻解罗裳的女人，他有些失落，不知道自己是不习惯，还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喝了很多的酒，吐了五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胃像不属于这个身体一样翻滚。
他上了李叔的车，去了A市最好的会所，那里有着金黄色的墙饰，有着刺眼的吊灯，还有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姑娘。
通往包厢的走道里散落着粉红色的暧昧光芒，王天二扶着墙壁，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醉倒在这里，失去牡丹花下的销魂。
领班的经理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长裤，在前面引着，穿过各种崎岖的暗门，总算是到了富丽堂皇的包间。
那经理对他说，“先生，你有熟悉的技师没？”
王天二摇摇头，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经理识趣的把门带上，不要三分钟的时间，便带来了一群姑娘，穿着各异，几乎没有低等的货色。
王天二有些迷茫，他从左往右的扫视着，那些姑娘多半睁大着媚眼，挤挤胸，或是将裙子撩高一些，露出性感的丁字裤。
他注意到，最右边的姑娘紧紧皱着眉头，低着头，却依然掩盖不了她超凡脱俗的优雅美丽。
那种莫名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毫不犹豫的指向了这个姑娘，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了起来。
“就。。。就她。。她了。。。”

姑娘们迅速的退了出去，整个包间变得死一样的沉静。
“你。。你坐啊！”王天二将圆床让出了一大半，两手紧张的背在身后，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恐慌。
也许是这姑娘真的太脱俗了，她美丽的瞳孔里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胸脯，嘴唇微微挪动，发角的脸颊通红着，似乎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天二呆呆的欣赏着姑娘，他从未见过如此不沾风尘的女人，本来该是一柱擎天的时刻，他却有些平静，想给姑娘一个温暖的拥抱，诉说点不伤大雅的风趣，让这个房间不再如此沉寂。
最后还是姑娘先开了口，“先生，我可以跟你聊天么？”
王天二从梦境中醒来，痴痴的点了点头。
他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如此优雅，他有些迷失在她的端庄里，忘了自己是一个饥渴的嫖客，他开始意识到，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坐立不安，灵魂被曝晒在旷野里，想追逐她的灵魂，哪怕是失去一切都在所不惜。
这可能终于是属于他的爱情，不是躁动的欲望，是什么他也不清楚，他无法克制自己掩藏在内心深处的纯情，想知道她的一切，想在这个夜晚随寂静的夜色失去自己的灵魂。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叫我巧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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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王天二成了有钱人结果还是在修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