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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卐《低烈度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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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在技侦科等到天亮,终于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勘查报告。
  室内果然遗留了大量秦东明的指纹。
  床前墙上的血迹经化验是A型。秦东明是O型,白兰和小丁都是AB型,中枪的应该是陈骏。
  脚垫上的黑色颗粒是沥青。
  除此之外,阎军还在门口发现了半个染血的脚印。那是秦东明穿的42码皮鞋留下的。
还没上班,省厅刑侦总队的人就来了。看了勘察报告,关上门和几个领导开了个短会。游蓉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表情沉重,说省厅的人要跟我谈谈。
  那场谈话的气氛很沉闷,在我陈述了对案件的看法后,对方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愿意顺顺当当接受这个很合理的推测。
  昨天上午,秦东明离开办公室后独自驾驶那辆O字头黑色桑塔纳来到筒子楼,敲开了陈骏的房门。房间里除了陈骏和小丁,还有过来送饭的白兰。
  秦东明采取某种手段控制了三人的行动自由,开枪击中了小丁,然后挟持三人离开。
  省厅一个领导提出疑问,秦东明如何在光天化日下一次挟持三人?
  即便他手里有枪,为什么要打瘫痪在床的陈骏而不是小丁。
他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新的线索验证并进一步充实了我的推测。负责案发现场外围调查的刑警在走访时发现了目击者。
  一个在马路对面不远处摆烟摊的下岗工人称,昨天上午11点左右,有辆黑色轿车停在筒子楼门口,一个身穿警用大衣的人从楼里带出个男子,走到车门前突然给他戴上了手铐。虽然隔得太远他没看清两人的长相,但能肯定那个被铐上的人戴了副眼镜。
  大约2小时后,那辆车又回来了。警用大衣再次上楼,过了很久从楼里推出一架轮椅,车上坐着个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病人,身上还裹厚厚的被子。病人被抱上车,警用大衣转身上楼,数分钟后架着一个女的从楼里出来,同样用手铐铐上车。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车走之后那台轮椅还留着,被烟摊老板偷着推回家了,还分外勤快的擦掉了座椅上的斑斑血迹。
如果我是秦东明,我也会这样做。
  敲门前我看了看表,11点,下班的人流车流高峰还没到,晨练的老人已经回家做饭了,街上的行人不会太多。这个时间段经过精挑细选。
  丁子光给我开了门,客气的问秦组长有什么事吗?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稍纵即逝的疑惑,可我身上穿着警用服装,板起脸足以给他一种夹杂着压迫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房间里居然还有那个女孩,对此我始料未及。床头摆放着保温饭盒,桌上的碗筷刚刚摆好。对不起,你们可能没有机会吃这顿饭了。最起码丁子光肯定无缘享用这顿最后的午餐。
  这一次我不会也不能再失手。
  丁子光同意跟我一起回队里,他知道这个环境不适合谈话,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上车前被扣上手铐,他的表情很无奈。我告诉他有什么话到队里再说,他在后视镜里幽幽的看着我。那一刻他或许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可他无法抗拒命运,那由我主导。
  从你向我提出对社保基金被贪污的怀疑开始,你的命运就把握在我的手里,我不会让它从指缝中溜走。尽管我很感谢你向我介绍了洗钱的方法和途径。想到这里,我扬起脸冲后视镜中的丁子光报以微笑。我能看到他的脸上聚集起越来越浓密的疑惑,正逐渐转化为惊恐。他终于看出,我们行驶的方向显然不是市局刑警队。很可惜,晚了。
  我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再次返回筒子楼已经下午1点多了,很好,那个女孩还没走。你必须为你的突然出现付出代价。虽然计划因为你发生了改变,但绝不会动摇我的宗旨。我不需要目击者,一个也不行。
  我还不算很老,手臂依旧迅猛有力,掌根依旧坚硬结实。砸在她的颈部动脉上只发出一声闷响。年轻的躯体瘫软在我的怀里。
  陈骏掀掉被子在床上扑腾,拖着两条残腿惊恐万状,咧开的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音节很短,因为后半截已经被我伸出的手捂回去了。我用他身下的褥子捂住他的脑袋,那床褥子的厚度我很满意,饱满的棉絮一定会吸收喷涌而出的鲜血。单膝压住,我长喘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化隆造和可乐瓶。
  扣动扳机的瞬间一个想法浮上心头,你为什么不直接死于车祸呢?我来帮你解脱。
  我太得意了,居然没注意到还是有鲜血从缝隙中迸射而出。
在省厅的安排部署下,市局跟和平分局动用了全部警力,以筒子楼为圆心,在半径70公里的范围内,开始地毯式排查所有可能存放和使用沥青的场所,这个季节不可能有道路维修工程,所以他们把重点放在各类沥青生产企业和存放地点。
  我们全组人都被召回,接到的命令是留在办公室里不许外出。政治部的督察跟我们挨个谈话,所有人的脸都紧绷着毫无表情,象是蒙了一层质量不错的保鲜膜。
跟我的谈话一直进行到夜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回忆和推测让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乎想骂人,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甚至听不懂对方问了些什么。
  满脑子都是那几张曾经熟悉亲切的脸,表情生动眉眼鲜活犹如平日所见,唯独脸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最终我认定出现频率最高停驻时间最长的,居然是白兰。这一发现让我愈发心乱如麻。
  我大声说我要上厕所。冲进卫生间后用尽全力瞪圆双眼,不让眼角出现液体。
  跟在我身后的督察拍拍我的肩膀递来一根烟。
  我双手颤抖的接过来深深的吸了一口。
那天深夜我又去了棉袄的咖啡馆,独自一人在窗前坐了很久,盯着窗角贴着的转让启示发呆。
  棉袄给我泡了一壶蓝山,说月底办完婚礼准备去外地做生意。
  我想冲他说点什么可张不开嘴,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喝,那玩意真苦。
  积雪反射着月光,窗外显得异常明亮。
棉袄推开卫生间的门,说你怎么在这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窄窄的窗户投入一片光,窗框被投射出一个菱形交叉阴影,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阴影的一角直至卫生间的角落,那里蹲着个小警察,努力把脸埋进双手环抱的膝盖上,忧伤的无声饮泣。


IP属地:广东85楼2014-04-24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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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结束


    IP属地:广东87楼2014-04-24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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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4:3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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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2月21日,11时08分。
      还没敲,房门就开了。秦东明的表情有些诧异,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身后被人用力猛推。那一刻他很后悔,没有仔细检查楼道里堆放的那些破旧家具。
      踉跄着冲进室内,他只来得及看到房间角落里站着的白兰,随即被人按在床上,一床褥子裹住了他的头。
      没有想象中的枪声,只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火光闪过,秦东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后,瘫软在地。白兰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丁子光放下枪,用被单裹紧秦东明的脑袋,套上一个大号塑料袋,紧紧扎住口。又一把抓过陈骏的手,用刀在掌根猛地刺出一个伤口,用力把血迹甩到对面的墙上,喷溅状的痕迹让他很满意。忙完这一切,他才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兰。
      2月21日,11时15分。
      白兰已经被捆紧放着地上。陈骏披上了秦东明的警用大衣,领子上有团血迹,湿润微热,隐在大衣下面的肩膀上挂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是装满鲜血的奶瓶。
      他和丁子光并排下楼,一只手始终举着秦东明的手包,谨慎地遮住半张疤脸。
      2月21日,12时40分。
      距河边废弃化工厂500米左右的沥青池。
      停下手里的铁锨,陈骏和丁子光满头大汗。那个坑已经足够深了。
      你回去把人弄回来。丁子光冲陈骏说。小心点。
      陈骏点头,转身要走,被丁子光叫住。
      不许杀她。丁子光的目光犀利凶狠。
      O字头桑塔纳驶走。丁子光放下铁锨,走进工棚选择了一根木柱,拿出奶瓶挨个拧开,精心地泼洒血液。那是他设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空奶瓶被灌满沙土扔进河里,划出长长的弧线。
      2月21日,14时05分。
      小心翼翼地给尸体换衣服,带上口罩,蒙上帽子,放进轮椅。陈骏气喘吁吁。
      他的脚边,白兰已经醒了,挣扎着在地上翻滚。陈骏抬脚踩住她的胸口,脚下一片柔软,随着呼吸不停起伏。
      他的眼神随即变得诡异,俯下身凝视白兰的脸,狞笑着伸手解开了白兰胸前的衣扣。
      白兰的双眼猛地绷圆,身体剧烈挣扎。
      那一刻,她显得那么弱小无助。
      2月21日,15时10分。
      O字头桑塔纳再次驶入化工厂,车轮卷起尘土,背景是惨白的太阳。
      车在工棚前停稳,陈骏一脸得意地下车。
      丁子光拉开后门钻进车厢检查。他很满意,秦东明头上的塑料袋扎得很紧,没有鲜血溢出。
      随即他看到后视镜里映出的白兰那张目光呆滞的脸。她被手铐锁在前排副驾驶席上,胸前的衣襟撕开个很大的口子。
      丁子光的眼神变得比身边的河水还要混浊。
      2月21日,15时30分。
      填上最后一锨土,沥青池底重新恢复了平整。陈骏搬来大块的焦油残渣整齐码放,浇上汽油点燃。熔化的焦油冒着滚滚浓烟,黑色的溶液缓缓流淌,覆盖了整个池底。
      给我根烟。丁子光把手里的铁锨递给陈骏。扔到河里。说完转身走向桑塔纳。
      2月21日,15时35分。
      你来看看,座位底下是什么?丁子光指着车厢后排问。
      陈骏弓身坐进车厢低头寻找,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缓缓抬头,脑门上顶着把枪。握枪的手坚定有力。
      你怎么她了?
      我没杀她。陈骏的疤脸抽搐着。我干了她。现在你还爱她吗?
      爱。丁子光抠动了扳机,枪声划破荒野的宁静,也止住了陈骏怪异的狂笑声。
      鲜血溅在脸上,丁子光没有眨眼。
      2月21日,15时45分。
      一行断断续续的血迹从车门一路延伸,直至高台边。陈骏的尸体从那里跌入河面,溅起的水花混浊不堪。
      白兰的手铐已经打开,此刻她靠着车门坐在地上,脸上的泪痕沾染着血迹和尘土,目光越过跪在她面前的丁子光的头顶,远远地投向河对岸的某个地方。
      跟我走好吗?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我发誓。丁子光脸上的泪水无声流淌。
      白兰目光呆滞地摇头。
      求求你,跟我走好吗?
      白兰依旧摇头,有风从她的鬓旁掠过,几缕长发随风抖动。
      跟我走吧。我不想杀你。丁子光的哭音撕心裂肺。他拔出枪指着白兰。
      白兰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杀了我吧。说完平静地闭上双眼,终于有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溢出。
      丁子光仰面向天,振臂哀嚎。
      奔流的河水发出暗哑沉闷的轰鸣,有风在水面上呼啸,河边的荒地上尘土飞扬,顽强直立的枯草和早已干枯的灌木丛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天上挂着个惨白刺眼的光圈,那是太阳。
      我在医院里躺了差不多2个月。那枚射入我腹部的子弹没有打中肝脏,只是穿透了胃,和所有重要脏器擦身而过,停留在距脊椎不到3公分的地方。铅制弹头在体内引发的感染和金属中毒让我整个人肿成了一条特大号的白色水蛭。几经抢救终于没死,但也留下些终身的遗憾。其中最不能释怀的,是没能参加秦东明的追悼会。
      出院后我又见了一次丁子光。那时他正在市郊监狱的死囚牢房里等待高法的死刑判决复核。
      见面那天他已经剃了光头。头皮青黑,苍白的脸上眼窝深陷,表情平静如常。
      我没有上诉。他冲着我笑,依旧健谈。其实你们应该感谢我,白梅、赵东仁、岳东、孙婷婷、陈骏,他们都是这个社会的垃圾,我帮你们清理了。他们都有罪,都该死。对我来说,杀掉他们,和在街边踢烂一只垃圾桶一样,是一种低烈度的犯罪。懂吗,低烈度犯罪!
      那老秦呢?他不是罪犯,你一样杀了他。
      是他逼我做的。我无法选择。
      白兰呢?她也逼你了?
      丁子光又笑了,笑得声音很大浑身抖动不休,手铐和脚镣随着抖动碰撞得叮当作响。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他边笑边说。我不会告诉你白兰的下落。
      有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滚滚而落,顺腮一路滑落到裂开的嘴角。
      我得不到她,你也一样。咱们打了个平手,不分胜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幽幽回响,已经无法分辨究竟是笑还是哭。
      3个月后。
      晴朗。成群的白鸽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舒展羽翼,鸽哨呜呜鸣响。
      市郊一座废弃砖窑里传出的枪声惊散了鸽群。
      一枚7.62毫米口径的弹头从八一杠步枪枪管中高速螺旋飞出,由后背射入,击碎心脏,再由胸前穿出,丁子光的胸口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血肉模糊。
      我静静站在武警持枪守卫的警戒线外,仰脸凝视天边最后一羽白鸽越飞越远,直至成为天边一个暗淡的灰点。
      我的身上穿着簇新笔挺的99式警服,肩章和领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我最后一次身着警官制服。
      3天后,我的嘉奖令和处分决定同时成文下发。
      匆匆看过一遍后,我走进游蓉的办公室,在桌上放下一个信封。那里面装着我的辞职书。
      走出刑警队办公楼时,我回身阻止了送行的昔日战友。
      阳光斜射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我看到了惋惜、不屑、困惑,还有悲伤。
      后来我跟凯子借了一笔钱,盘下了棉袄的咖啡馆,重新装修成一间酒吧。
      开张的时候已是盛夏时分,梧桐路上槐花飘香。


      IP属地:广东97楼2014-04-24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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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结束


        IP属地:广东98楼2014-04-24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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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夏日午后的梧桐路美丽非凡,道旁槐树的树冠部分硕大无朋浓密成荫。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在路面上投射出无数的圆形光斑。
          很多恋人挽手在树荫下穿行,他们的表情生动鲜活,他们的脸上笑意盎然。
          白兰家那座老旧的住宅楼已在数年前的城区改造中拆除,一座高层公寓拔地而起。那上面有一套不大的房间属于我。楼下沿街的铺面都是夜店,这里已经成为本市著名的酒吧街。
          几乎没有人会记起,多年前的冬日午夜,这里是何等寒冷空寂。
          除了我。
          此刻我坐在街对面酒吧临窗的宽大木椅上,手捧一杯回味悠长的哥顿金,清冽的口感总让我意犹未尽。
          我是个不太敬业的老板,每天都在这里坐到深夜打烊,目光总在窗外流连。
          我的朋友和旧同事常来捧场,我陪他们喝酒扯淡,从不遥想当年。
          其实他们都知道我还没放弃,仍在等待。
          他们和我一样盼望某个夜凉如水的寂静午夜,一个白衣长发的身影会出现在街头,那个女孩挺好看,皮肤白皙,文静纤弱,脸上总挂着类似于羞涩的微笑。
          不管我跟谁喝,喝多少,我总是不时望向窗外,眼神从未迷离。
          因为我,忍着不醉。


          IP属地:广东99楼2014-04-24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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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IP属地:广东100楼2014-04-24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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