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白发红眼的精灵非常安静。这是飞·火麟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最为直观的印象。他记得自己从隐约的疼痛和浑噩中醒来后看到的景象,如同印在大脑皮层底下一样清晰深刻。
衣白胜雪目如丹胭的白发精灵倚坐在窗台上,黄灿灿的阳光洒过来,却像是无处着落一样,留出光洁明妍的轮廓,让人生出白日发梦的错觉。鲜红的纹章在碎发间半隐半现,令这张无欲无念的面孔平添几分惊艳。飞·火麟在那一刻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除了那个几乎在发光的身影以外的其他,幻觉似的侧影占满了他的世界。
能够辉泽万物的阳光,偏偏温暖不了这一袭冷白。这无由的念头震了一下他的心。
神色淡漠的精灵知道他醒了,只当他没醒一样,依旧冷着眉眼看着窗下的车来人往,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有那么一秒钟,飞·火麟差点对着他叫出别人的名字。
这是相当失礼的,无论是对这个人,还是对那个被他想起来的家伙来说。
记忆里,那个人也总是淡淡地垂着眼,想着自己的事,哪怕天塌下来都不能惊动那一份沉静。
飞·火麟花了几秒钟来找回自己的呼吸。作为一个暂时生活不能自理的病患,他难得老实地从床上一点点挪起来,随后靠着床头坐好,自然地融入这并不叫人难耐的沉默。心头忽然掠过一阵似曾相识的恍惚,但他并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错过了便也不再去想。
这一方微妙的静止最终被推门而入的紫发男人打破了。
也亏了这半路出现的男人,他才得以知晓精灵的名字。
耀·日冕,日曜之神炎明王座下的首席战灵。说实话,得知对方是名战灵的时候飞·火麟微微惋惜了一下,精灵额间之前还让他觉得惊艳的纹章此时看来竟有那么点儿刺眼——一旦成为战灵,身上某个部位就会留下相当于两界接点的印记,以示身份。只要神不灭,他们就不会消亡。
虽说只有神明最为钟爱的战灵才能获得神赐予的姓氏,可这在凡人眼中天大的荣耀是以舍弃凡人之身永世不入轮回为代价的。
他并不认为这等同于永恒不灭,内心深处甚至有些同情这些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而被束缚在人间不得安息的灵魂。
当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人和物都随着时间消失,唯独自己被时间遗忘在了原处,该有多么寂寞呢?
那个自称叫夜凌云的紫发男人告诉飞·火麟,他们是作为友邦的使节来到这里的,但对于出使的目的,男人并未多说。
飞·火麟直觉他们的到来或许跟近段时间各地异象频现有关,不过既然别人不愿明言他自然也不好多问。
得知他是火云领主的儿子后夜凌云表示愿意将他送回火云城。鉴于自己的落魄境遇,他已顾不得面子之类的东西,便顺水推舟承了情。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眼下他和夜凌云坐在马车里,耀独自骑着刃齿虎远远走在前方的情形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不用在意。”
斜靠着的紫发男人漫不经心的笑容并没有让飞·火麟真正松弛下来,然而红发青年露出了轻快的神色笑问:“他一直都这么冷吗?”
“我几乎没见他笑过。”
飞·火麟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玩味,支起一手撑下颌的男人对着窗外意义不明地轻哼了一声,瞳色瑰丽的眼睛让他觉出了微弱的冷意。
“像他这种不屑于为人的家伙可不是我能够理解的,你觉得呢?”
夜凌云递过来的视线叫他没由来地心虚了一下,他蓦地有几分害怕这个男人,连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都仿佛带上了尖锐的嘲讽。
“可能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才成为了战灵吧……”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那么想,只是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夜凌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偏开了视线,笑意更加暧昧。
“谁知道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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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又开始坑爹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