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徒】
听说江南风景别致，早就想找时间一睹风采的二月红特地接了单前往浙江的买卖。
二月红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里收了个徒弟。
那孩子被一群大男孩追着围着打，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正好撞到了二月红身上。脏兮兮的小孩并没有给二月红多好的印象，何况他非但不道歉还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阴晦，狠利，让人心里发毛的目光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恨意，还有深沉到让人窒息的绝望。
二月红一时惊愣，很难想象这样一种眼神会出自这般岁数的孩子。
追出来的人二话不说就把小孩按在地上往死里打，导致站在旁边的二月红都回过神来忍不住皱起秀眉。但他自认不是菩萨心肠，也没兴趣多管别人家闲事，便摆摆衣袖打算离开。
才走出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哀嚎——并不是小孩的，由一开始小孩就一声没吭过，哪怕是被打的时候。
二月红回过头。
只见那堆孩子里最大那一个正捂着一边耳朵在地上打滚惨叫，股股鲜血从指缝中漏出；其他孩子似乎被吓坏了，各自退后一步远，还是围成一个圈，却怎么也不敢靠近，仔细看还会发现其中有一些已经被吓到腿软发抖……而站在那个打滚的孩子身边的小孩，嘴角挂着刺目的殷红，突然“呸”一声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竟是被扯下来的半只耳朵！然后二月红看到那孩子笑了起来。先是勾起嘴角的阴狠邪笑，再是肆意的仰天大笑，如同恶魂厉鬼，恐怖而疯狂。
周遭围着的孩子恍如初醒，在极端的恐惧驱使下反而扑上去更加发狠地踢打。
疯子！疯子！快杀了他！
慌乱的孩子们很快就淹没了那个小孩，渐渐的小孩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瘫在地上任人鱼肉。
不甘心。他迷蒙灰败的眼中这么诉说着，映入眼帘的却只有透着无尽绝望的灰暗天空。冰凉的水滴在脸上、身上，并不能退却那钻心刺骨的疼痛。
江南又下雨了。
是无情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刹那，又或许是一个世纪的漫长，小孩终于感觉不到落在身上的拳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美丽的身影。
他说，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说不出话，只能颤颤巍巍伸出手，紧紧抓住眼前这除了天空外唯一的存在。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其他的什么，终究模糊了视线，那人的模样变得飘渺虚无。心里一颤，小孩却除了努力睁大眼睛去确认那不是幻觉外，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别……不要，不要消失！
张张合合的嘴似乎在嘶吼着，却无声消散在空中，什么都不是。
那人却叹了口气，一把将小孩抱起。
温暖的怀抱陌生又怀念，小孩紧紧攥着二月红的前襟，几乎是靠着一股执念在硬撑，凌乱的思绪早

凌乱的思绪早就如成空白。
二月红突然有些怜惜这个孩子，便也就不顾忌对方的脏乱，轻轻在小孩额上落下一吻。
乖孩子，睡吧，我带你回家。
等小孩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二月红才轻笑了声，怀抱着孩子隐没在茫茫人海中。
至此，只是开端。

【流氓·名】
我没有名字，只因家中排行第四，所以叫阿四。
陈阿四，让人讨厌的名字。
“喂喂，那边的小子。阿四？叫你呢！赶紧给我过来！”趾高气昂的贵少爷大声叫喊，旁边一帮人陪着哄笑，用丝毫不算小的声音“窃窃私语”着，伸着猪蹄子一般的手指冲我指指点点。
阿四，是佣人的意思。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身形一闪而过间，便将那人的舌头给拔了。
杀猪般的哀嚎随即响起。
我仰着头，闭上双眼，轻笑着欣赏那惨烈的绝望。
啊啊，真是动听。
这里不是江南，很少会下那种绵柔无力但冰冷彻骨的烟雨。
长沙，是师父的故乡。
我这个戏班里唯一的异乡人，总是那么惹人注目。
“陈阿四，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做事啊！”洗好的衣服会莫名变脏，然后被罚跪重洗。
“陈阿四，去买些东西回来。钱？当然是你自己看着办啊！”
“二爷不是很疼你吗？平时一定关照了你不少。该不会连这么点钱也跟我计较吧？”
一开始因顾忌师父赶我出师门，一忍再忍。但那些丑恶的嘴脸，除了逐渐增多越发猖狂外，毫无改善的迹象。
于是我不打算再佯装羔羊任人宰割了。
其实发疯的狼不可怕，发疯的狗才可怕。
你会因为对方是狼，所以始终忌惮防备；但平日里温顺乖巧的狗，在你潜意识里早就是“说打就能打说骂就能骂绝不用怕它反抗”的，所以当他某一天突然发疯咬人，反让人措手不及，也不知该如何防备。
我就是二爷的狗。
别人这么认为，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当我开始发狠，总有人得遭殃。
“哈哈哈瞧你这窝囊样儿！”猛踹了那哀嚎的贵公子一脚，心里是说不出的舒坦：“叫啊，继续叫啊！怎么不叫了？平时不是阿四阿四叫得挺爽的吗！”又在那人头上踢了两脚，见人已口吐泡沫翻起白眼，才唾弃了句收回脚。
“呸！真他【哔】妈个婊【哔】子。”
“疯……疯子！快去找二爷！”惊慌的人们终于找回神智，踉跄着攀爬着想去搬救兵。
“敢？！”嗖嗖两声破空而过，随即便相应想起更为尖锐惨烈的嚎叫，中招的两人早抱着膝盖在地上打着滚。手里把玩着剩余的铁弹子，脸上牵起一抹嗜血的阴笑，扫视了一眼那群面色惨白颤抖着呆看着自己的废物，略带嫌恶地威胁：“这事儿要是让二爷知道了，你们谁都别想活！”
我想这一天对于在场的人而言都会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噩梦，当然除了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古人云不欺我。
然而当我真正领悟到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晚了。
事情还是被师父知道了。
我远远小看了师父的能耐。
我的师父，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长得美。在台上，他是那么光彩夺目，那是就算我搜刮尽肚子里任何一个词都无法形容的美艳。在地下，他是那般身手矫健，只靠一根棍子，就能几乎脚不沾地的去到主墓室，穿梭腾飞在昏暗墓道中的师父，总能把我的心思夺取。
我想那就是书上写的仙女罢？虽然师父是男的。
所以我也不明白，当初我又哪来的自信不会让神一般的师父发现我所做的那些龌蹉事儿呢？
“师父……师父阿四知错了，求你别赶我走！”在师父发怒之前首先跪地磕头认错求原谅，此刻骄傲自尊于我都只是浮云。
我又滔滔不绝讲了很多求饶道歉的话，到最后语气都带上了哽咽。
其实我没有半点悔改之意，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样做的，或者更狠。只是我不希望离开师父，一点也不想！
师父一直沉默着听我哭饶，直到看到地面上多出几滴水渍，才轻叹了声，俯身一把将我扶起。
温暖的手柔若无骨，葱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作兰花指的时候真的是如花儿般好看。此刻这双手在为我轻轻擦去眼泪。我紧咬着嘴唇，皱着眉用那种惨兮兮的平日里被我所唾弃的委屈眼神看着他。
却见他突然嗤笑一声，两手捧住我的脸一番蹂躏。
“你呀你……要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明明不是作这种小媳妇模样的人，但是看着你红红的眼睛苍白的脸，为师还就偏生上了当的心疼你。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我眨眨眼，瞪大了期许地看着他。
这…这么说？！
“对！臭小子，我没说要赶你出师门。”二月红好笑的捏了捏我的鼻子，才叹道：“早知道你不是那种安生的主儿，刚开始见你那么乖还以为你被救了之后就改性了呢，想不到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放心吧，我收你又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柔弱乖巧的兔子，只因为你是个适合这条道的人才把你带回来，所以我也不打算要你非改了不可。”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上，好人是很难生存的。”
自那次起，师父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陈皮。
陈皮阿四，便是日后我在道上的名字。
而会叫我阿四的，除了我师父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我也不会让他有。
---------流氓·名，完。---------

这。。。好吧盗墓很久不看没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