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歌》
做梦。
青歌的词典里,是没有“梦”的准确概念的。
她的世界,梦字前,多是带着“噩”的。
什么时候做过叫梦的东西?估计要追溯到七岁甚至更久之前了……
从一开始,小的时候,做的都是些奇怪的梦,模糊的记不起记不清。
等开始理解能力上去的时候,就是各种噩梦。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梦,都是在这世上另一个人身上发生的种种。
—————真正的冽如刀,在七岁之后颠沛流离悲惨恐怖至极的可怕经历。
在梦里一遍遍的发生,可怕至极的景象、经历,发生在一张自己的脸上。一个“自己”,在梦中可怕的境遇里挣扎……
那时他不知道,只是看着,无能动的看着,眼睁睁看着惊惧可怕到窒息的惨状。如同灵魂出窍在看着自己的尸体惨状挣扎。疑惑自己在看着是另一个自己悲惨屈辱的一幕幕残像。
那时他不知道,所以以为那是太过可怕又无法挣扎的梦靥。不知道都是真的在同一个世上发生着,那是另一个和他命运生死相息的人。
所以在后来青歌对冽如刀(他后来不许人叫他这个,所以外号叫‘异’。)的时候永远有一种因为无法克制的愧疚而产生的恐怯。
哪怕那个人先是无意后是有意的操纵了他差不多十年的梦境。
今天她又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真的奇怪。
因为他梦见了三个女人。
三个女人?
她会梦见女人这种生物?哦好吧,她忘了自己也是这种生物。是真的快忘了……
不过,怎么会梦见女的?
三个女人。
青歌在做梦。
梦见三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
应该是。
因为一个是她的姐姐,一个是最喜欢她的人。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看不到脸。
阿姐,小兔子,和一个瘦瘦小小看不到脸的女人。
青歌惊奇,是因为……她们对她太好了。
她们看上去非常的年轻,非常的好看,而且都对她很好,很温暖,阿姐更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她差一点就要感动了。
可她是个小心眼的人,天生的,骨子里的小气。
所以就算这个时候,她也还是记得阿姐昔日对他的种种,训练他那些变态的项目,要求他处处完美追求的过分的事情。
记得那年自己因为她的命令差点死在“外面”,为了保持清醒牙齿撕裂舌边满口都是血,醒来的时候阿姐吩咐的第一件事也还是叫人准备一下在他伤好的差不多是时候叫了个人往她舌头上的疤修成一个精致的图腾模样。
舌边还刺青呐Q!青歌每次想起这件事就伴着众多往事一起恨一回。不为别的,这件事再次证明了青歌从小到大的一个猜想:其实弟弟神马的不重要吧!其实她就是想养一个自己的“愿望”吧!一个“执念”。替她去做一个尘世间她此生做不了的人。骄傲,凌厉,漂亮。她此生做不了(liao)了的,一个“样子”。
……啊~又远了,不过,自从那一年他半夜醒来一只断手吓断他的魂之后,阿姐再出现在他梦里,永远都是那个烛火里触目惊心的断肢。
怎么会像今天这样……这么温暖。
对,温暖。不是温柔。
她和小兔子,在梦里,简直快让人感动。青歌最感动的是自己还会做梦啊!不是噩梦的梦啊!(估计这才是重点。。)
但是她们的神情之中,似乎都有一点幽怨,有一点不甘,有一点欲说还休。
于是她便问她们:“你们对我如此之好,可是想要我做什么?”。
她们便用苦苦哀求,苦苦哀求!的语气对她说道:“把阿冽给我。”。
阿冽。
“阿冽。”
是了。阿冽,他,阿冽。
不是那个七岁时退场的孩子,也不是那个叫青歌的人。
是魅娆卿养了近七年的“弟弟”阿冽,是小兔子死死看着近七年的少年“阿冽。”
对阿姐和小兔子来说,阿冽都是她们生活里的一个必需品,在恰当的时候出现,自己心血般培育锻炼,是可以付出生命去守护,但必须属于自己意念的东西。
那个阿冽……从来是‘他’也不是她。
她是七岁后就彻底忘记自己性别的人,从某一天的某一刻开始,就在别人的眼里活。十几年的颠沛流离提心吊胆之后在遇见阿姐那一刻安定富贵。代价是做一个她需要的 人。
她七年的衣着,喜好,特长,甚至性格。都在一手手被刻画定好。
“他”就是冽如刀。阿冽。
青歌这个名字,在遇见白凤前,就只在那一个月的白雪里,在七岁那一年被记住。如同她的身份一样。
青歌。
是青歌。
她忽然想起梦境里还有一个女人呢!
那个低着头白衣看不到脸的人,谁啊?在梦境里好像凑数一样的……女孩?
白衣,散着头发。瘦瘦小小。
她过去,她就躲。她低头,看她她就扭头,跑。
她追着,绕着灰白空空的梦境跑啊跑,最后躲到一个角落里。女孩低着头靠着死角。
“你是谁啊?她们都是很重要的人,我认识的女人再没什么了,你不会是充数的吧!”
‘他’问她。
角落里穿着白色麻布女衣的人抬起头……
……
“…… 原来 ,是……这样啊。”
是她自己。
自己穿过女装么?记忆里,所有人似乎都不喜欢女装,包括自己。上一次穿女装貌似还是在九岁。在一个小小的野馆,抢了一个小妓女的衣服……
是你啊,原来是女孩子的我自己。
是你啊……
如果不曾遇见那么多人,如果不做冽如刀。是不是也许现在自己就是这个样子。
女孩子瘦瘦小小,既不凶灵,也不凌厉。也不漂亮……只是目光冰凉刺眼。
一如她七岁的当年。
他站着。十七岁的青歌,看着女装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也不是自己。
伸出手去,女孩蹲坐在地上,他也蹲下,指尖摸上那个“自己”的眉梢。
“这么……难看啊!长得真不好看呢,”
他笑的,有点凄色的淡淡温暖冰凉。
“你不是很好看啊!”
他挑挑眉对着角落里的女孩。
女孩只有一双亮人的眉眼。
空洞,只是个幻影。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幻境都消失了。
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永远是那个有一点人格障碍的小气鬼。
不论前路如何,几分计较。
其实……她不后悔。
做一个男孩子如何。
阿冽就是阿冽,青歌就是青歌。都是他。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