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着在大地上的，使土壤。漂浮在空间里的。是尘埃 】
“张良什么表情。”
“总之就是你脸上永远不会出现的表情。”少女玩着一卷竹简倚着房檐坐在墙沿上。
白凤的眉皱了一下。“我只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神情居然中伤了你。”
青歌抛着竹简看着天眼神幽幽的落下去。忽然改过话，淡过一笑。转过头看他。
“哎！你知道么，我以前就一直想着做很苦很苦的药汤骗你喝下去。想看看你这死面瘫一样百年不变的冰山脸喝了苦药又不会变表情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你的表情太少~！有时我想，你皱皱眉都变得挺好的。”
“你的确试过了。”
…
青歌插着手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上一件事。低头一笑，“是么，我忘了。不过话说你这人真的没表情啊！ ”
“我记得一个半月前有一次晚上我赌钱。出来的时候你就在街上擦肩而过。这里晚上是不许行人的。也只有会出现那样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忽然很想找个人说，因为那个晚上忽然让我想起我以前的时候。但是你我并不认识。或者说，不熟。只是陌路。
现在想，…这世上果然即便陌路，也可相逢啊！”
白凤静静的站在一边。
白凤站得很远。永远那个样子。站的笔直而骄傲。高傲而冷清。
她凑过身子，从墙头上微微倾过来。
她也表情晴明而淡淡。目光从一树桃花处远远也不远的透过枝桠看。
“你到底…都想什么呀？”
“好了，我也不和你说了。我还好奇那个叫紫儿的事。先回去了。”
少年从墙上翻下来。一身青纱。拍拍转身走了。
白凤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有在‘回去’那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你遇上一个人，你爱他多一点，那么，你终究会失去他；
然后，你遇上另一个，他爱你多一点，那么你早晚会离开他。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奉告么？”
“小老头，你是来叫我韩文的。不该管的事情就别管。”一副筷子瞎戳来戳去。盘子里的菜快被戳成泥了。
“嘿！这不国家大事，韩民皆有责吗~”
“少来！是不是张良给你钱了？”
“张良？谁啊？”眼晶晶亮小脸一张的小胡子老头夸张的四面看的头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嘿嘿~我教你的事，有几个人知道。没人知道！我跟你走得近。”
“是么？”青歌拿着筷子，懒懒斜瞥他一眼。
“那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嗨呀~我这是为你好！你看那神神秘秘那人那么‘作’~，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人看不下去了！”小老头一脸猥琐的凑过来，“我这不怕你为难吗！”
“我有什么好为难的？”青歌回过肩膀，拧身一脸奇怪。
“哎呀…”你再这样下去下一个就是克住你的那人来找你了。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青歌忽然眯着眼睛看着什么。然后一蹦居然就从楼上匆匆下去了。
“喂你干嘛去！发钱还是你结呢！”
少女满身的土，趴在一地碎片狼藉里。满目尘土血丝里忽然出现一双雪白而绣工精致的靴子。白的纤尘不染。一双赤目嗜血而狼狈的慢慢向上看，逆着青光一个人抱臂低头俯下身皱眉看着她。“这才几天啊，你就这样了，杜亚不供你饭么？”
刁不起等在楼上等着等着抓起了虱子，那边青歌就回来了。还…
“喂！我说你回来怎么还带了一个？”刁不起勾起爪子撩了一下浅麻乱乱的头发。被一双赤红的眼睛吓了一跳。“呦！这人几天没睡了？血丝都把眼睛填红了。”
“她那不是。是天生的。”青歌看向她。“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小狼一样的眼神。”刁不起眯着眼睛，笑嘻嘻的叼着一块排骨。
“女人恶毒凶狠不都是用蛇蝎形容的么？”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小的好女娃娃！”刁不起伸出油腻腻的爪子。半路被浅麻凶狠阴毒的眼神盯得停在那里。
“你怎么又沦落到这地步了？你不是做杜亚的徒弟么？怎么，他不管你饭啊 ”
“他不在乎。”女孩的声音嘶哑如蛇嘶暗信。
“也对啊~杜亚是向前看的人。他的确不需要徒弟，他只是需要偶尔一个帮手。”
“大人你没给他前途。他现在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哪里还管我。”女孩的声音哑哑的平平暗暗。
“哦~”青歌撇撇嘴一打扇子。“这么说是我的错喽!”
“喂喂！说什么呢？”
“你这死老头别把脑袋伸过来！”青歌一边纨扇纷晃地打着。那边一身瘦小的刁不起就像只乌龟一样躲着。
牢里的犯人早就差不都放没了。连古毕也被她放走了。杜亚和她总不可能拿姬倾渊练手。青歌这边悠闲地打小老头。也没看她一眼。
浅麻就在头上来去的折扇和飞来飞去的山羊胡下低头猛吃。那吃相绝对说不上好看。但却闷而静。连吃相都有一种凶狠。
青歌在一边打一边想，这样的人，…其实放在杀手队更合适吧，不过可惜没有身手。
她不知道。这句话会在日后灵验的。
“喂！你付账啊！”
“去死！你吃我一顿饭，我让你教我字。今天这顿算什么？你教我什么了？啊？”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说你自己多能吃！”
“付账！”
“没钱！”
“真没钱！”
青歌敞着袖子。“我自己还是成天吃别人的呢！”
“这你也好意思说，”
“本来就是！”青歌一副无赖样。得意洋洋的笑着。一副优哉游哉‘爷就是没钱，你小子我就是没钱付账那你怎么样’的神情。
浅麻在一边吃着。头也不抬。什么也看不见的样。
“青歌公子不必付账。在下已经把帐结了。”一个温润如青瓷的声音。风华生春风。
青歌的笑忽然就停了。混混一样正笑的表情一下子就没劲的收起来。一手收回扇子，一边回头。另一只手一甩按着埋头吃的浅麻推到了墙角桌底下。
浅麻几乎都好像没动一样。蹲到地上继续专心慢慢吃。吃的吃连汤都吃净。她知道这些带不走。就一次吃没。撑死以后几天还要靠这些慢慢挨下去。
张良没看见浅麻。端然站着笑的还是那么友好亲近，春风十里。
布衣的小二上来迅速的收拾桌子。一边快速的把桌上的油渍都擦净，一边端上一壶画着兰花的精雅茶壶，三个茶杯。
“呦！还有我的呢，”
刁不起叼着一块肉，小二收拾桌子的时候死不松口直接跟着肉一块走了。这会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低头啃着。抽空说了一句就再没抬头。
“早上是我冒失了，向你赔罪。”
张良出奇的说的很真诚。
青歌瘪瘪嘴，扯了几下，一脸愁样的说。“我没生你气。”“真的。”
“好了张良公子，你不就是想问我那件事么，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我知道的不多！虽然我住在那个人那。但知道的不多。我说过了。一点办法都没有。”青歌蹲在椅子上一脸崩溃的揉着头发。
张良站在一边。气质端好。静静微笑。也没说话。
“不过，看在你请我喝茶还替我买单。”青歌抬起头。“我送你一句话，”
“放弃吧。换个途径。”
张良的表情换了一下。“你就告诉这个？”那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你见过那个叫紫儿的人么？ 如果你见过他。你就会明白不用我告诉你，你就会明白。不会再来找我了。”
青歌坐下来。放下扇子和茶杯一笑。“我记得小时候在故都有一个捉鬼师。我有一天问他他靠什么去解决那一切的问题。他告诉我说。”
“世间鬼怪妖魔，不过爱恨情仇。”青歌看着他递过一柄扇子和茶杯。“言尽于此。去见见那个人。去见紫儿。”

一身白衣。四指黑绫。
在一苇寒江上吹箫。
“我以为，你不该会有这样风雅的时候啊！”
一个青衣的少年摇着扇从后面走过来。
“在我眼里，你怎么看都是个小孩。”眼上覆着四指黑纱。脸色苍白的人放下长箫。唇角漠然的冷淡。
“很高兴你没有我装模作样。”青歌过来找了个距离坐下。“那魔鬼为什么要找小孩合作呢。”
“小也要是个小鬼。不是人。”
“呵呵，”青歌抱着扇子冷笑。“我是小鬼，你就是怨鬼。”
面色苍白的男子就像没听见。眼神和表情一样苍白的望着寒江。
“别看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青歌凑过来，“喂！，我要是你的朋友。我现在就会劝你。你干什么呢？抓着他只是让他狼狈的做你的阶下囚。半天也没动弹什么？说好的血腥呢？呃不，你也没说过血腥啊。可是…”
她抱着臂说不上冷笑的说，“你费了这么大周折，就是为了报复一个人当年没多看你几眼？而且就报复这样？你图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说实话青歌一点也没指他会回答。甚至这人不动怒就不错了。
但是她没想到。‘紫儿’只是淡淡一笑。他连笑都是那样冷漠苍白。
其实她很不懂….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叫‘紫儿’这样…相差极端的名字。
“你真的杀了自己的族人？”
“你听了那些传言了？”
“既然传了，便不一定都是虚言。”
……
“如果是又如何。”
“很好奇吧……”
“好奇一个屠龙的龙族。背叛自己种族的怪物。”
“的确是挺丧心病狂的，”青歌点点头。
“我十七岁前也一直最大的愿望就是毁掉自己的故乡。虽然我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去做。”
“你上次说，已经不打算再和我一路了。”
“是啊！”
青歌很爽快地回答。
“就算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但我对你的人品已经没兴趣了。”
“呵……是么？”
褪下银色面具的人回头。
“如果……是这样呢？”
“什么意思？”……青歌抬眼
“你！……”

“你不是说你不纠葛那个紫儿了么？”
白凤架着手臂，面前青歌伏在案上沮丧成一条狗。
“我又不得不听从他的理由~”
青歌瘪瘪嘴，一副惨字写在脸上的样。
“他就是现在要我去杀了卫庄这样找死我都会去的。”
白凤皱皱眉，
……
“喂！你的手怎么了？”
“啊？”
青歌看看手上的绷带，“被龙乡烧的。”
“白凤！能帮我个忙么？”
“……”
“我想知道紫儿的过去。”
“你不是会一套通灵看人过去的本领？”
“可是，那需要媒介！你……能不能~帮我把紫儿的箫偷来？”
“自己不会？”
都说了他现在就是我爹……我就是一孙子。
青歌默默流泪桌上画小人。抬头偷偷瞥那边高冷的大神一眼……
“你敢不敢这张脸拧地再难看点！”
“啧……白少侠，我这么一张哭脸不都是因为你 啊！”
嗖的窜过来，“对自己有点信心吗！”

寒江吹雪的那一天。是一个人的忌日。
... 紫儿放下寒箫。“我的确不太会吹这个。从前是有一个人吹笛子给我听的。”
“我也会吹笛子。”青歌坐在桥头。“是姬倾渊么？”
“他怎么会给我吹笛子。”紫儿惨淡一笑。目光忽然变的很远。幽深缥茫....
“她没来，你也在等吧，你也很失望吧。”....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声音像是地狱里的鬼哀怨而自嘲，又像在对谁报复和嘲笑。
...他到底是谁？他身后青歌一双眼盯着他的背影。眼眸里颜色诡异的变青。

《屠龙》
【
屠龙的事早已是十几年前的故事，无论是你，还是我。姬倾渊，我遇见你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
】
“她没来，你也很失望吧。"
.....
一身血痕的姬倾渊在地牢里。公子落难依旧目光清润的清贵。他唇边还挂着那样一泓温浅的笑。那样的风度和从容。他仰头望着地牢暗黑的顶。唇角的笑却已经慢慢虽然挂着但已经凉掉。
....她没来。她当然不会回来。...紫儿，那你呢？

《名叫紫儿的故事》

不论他说什么。她只会在他身后用目光紧紧咬着他。寸步不离他。
他太耀眼。她太卑微。他像一个神明。像上天一个错误下给她的奇迹。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天醒了。发现了这个错误的时候。她眼前的这点阳光下晓烟般的幸福戳开，灰飞烟灭了。
他在秦国作质，求学。她就陪着他。他游访，探险。她就跟着他。他去昆仑。她也会陪着他。只要他还要她。因为她知道，她实在太微不足道，连陪在他身边，都轮不到她....
她认识他的时间，其实很少。
后来紫儿坐在一边回想时。总是忍不住冷冷的苦笑。...当初怎么就会一见即断肠。就那样把整个生命都压上去了一样的相信、依赖着那个人。
姬倾渊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事实上，如果要‘讲理’。那么他本就什么都不欠她。
他说他负她。他何曾负她。他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有情罢了。这又怎么称得上‘负’。
那一年。那一年经历过那些事的人都说。那个叫做紫儿的人。总是低头站在燕国的公子倾渊身后。像他的影子。
可是她只有一张脸罢了，比起他身边的其他人。她什么都不会。
她弱，无能。所以卑微。
“让我去！”她扑开那扇门。屋内的眼光像无数柄冰凉的刀一样刺过来。她像一只没用悠然弱的兔子，在狼群里被扎成刺猬。
她抖抖索索的走过去，却每一步目光努力的坚定。
她走到他面前。
“让我去吧，我去做那个刺杀秦王的歌姬。”
她在一圈鄙视的眼光里。努力地只瞅着他一个人。眼里眼泪啜成湖水。
“我去，...我求求你。”
求求你，我宁愿去死。只是想证明。我是可以留在你身边的。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虽然失去送死。但至少，我可以觉得。我是有资格留在你身边了。
....再回想，一切都卑微的可笑。
怎么当初就会那样的卑微。
也许因为那时她是紫儿。而今不是。
那个叫紫儿的乞丐。可以在一个又一个战火纷飞的城镇废墟里走出来。看着尸体叫肉。木讷的对着士兵的刀锋没有表情。
可以因为一个馒头被追，被打断腿。她长大十六年中。从来没有什么人和她说过话。她只听过身后的叫喊和打骂。这样一个人，在一天早上醒来。忽然看见一个惊人高贵和美丽的男子。像天神一样的人。在低头看着她。和她说话。对着她笑。给她衣穿。喂她温粥。教她写字...

铺开一张白卷。又用笔蘸着一种浓黑的浆汁写下一个字。
地牢里铺满了一张一张写着一个字的白卷。‘紫儿’穿着一件紫衣。展开袖，又写下一笔。
“我记得，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你教我的。”
“但你学的却是我的名字。”
...“没错。” 她撂下笔。白卷上写着一个‘紫’字。
“我知道 是我偷了你。
我骗你我是那个你要找的人。冒名顶替。让你以为是我。好留下来在你身边。“
她唇边惨淡一笑。”我那个时候也傻。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耍着那样的小心机。“她回头望着那个十三年前的玉面公子。
声音忽然黯淡。“我那时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紫儿.."
"别这样和我说话！姬倾渊。我之所以语气不对。不过是对以前那个可怜又愚蠢的自己的一点缅怀。你我都很清楚。你是什么人！就算我今时不同往日。你也不可能真的为我所困住。”
紫色的广袖在暗牢里甩去像毒浆狠厉的刀锋。
“是你公子大志。国家天下责任太多生了羁绊畏手畏脚。还是你也在等人？..."
她的唇角暗夜里忽生妖冶。”你也在等她么？“紫儿无色的唇角却慢慢咧开无声如毒药。”原来倾渊公子....也会有这样的狼狈...和期望啊！“
”你也是个失败者。“她在一片黑暗里和他离得那么近。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居然真的看到了....恨！？
”紫儿，你还在恨我和君绛。“
”姬倾渊，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拂拂衣袖起来。“你，我，还有君绛。加起来都一百岁的人了。还玩什么少年恩怨情仇的把戏呢。”
“我们的帐，早就算完了。”她站直的背影。烛光黑暗里背对着他。声音都变得阴冷。
“所以姬倾渊。你完了，因为你、还有她。现在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一年，你离开昆仑，我将死前双目送你。你一夜退敌千里】
如今，不管是那个在咸阳邯郸都狠狠跟着你在身后的紫儿。还是在昆仑山只知道一条路嗜血复仇丧心病狂的人。
都已经在十年前了的干干净净。骨灰无存。
如今，也只剩下这双我当初弃了，舍了送你的眼睛。
…………

故乡的原风景 - 宗次郎

青歌】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要关注那个叫紫儿的人？”
为什么？
……
也许……因为我们相似。
我想从他身上，知道答案。
抑或是我之后的未来。

【龙】
在那些记忆里。青歌还看到一个人。
一个蒙着眼纱的女人。
那时候她还没那么拉风。
十三年前的那一年。姬倾渊在阴阳家遇见了一个新晋的女人。
她一双眼睛看见了姬倾渊身后的紫儿。 ....
这是一场十多年前多人的赌博。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输赢。
... ....
后来那个叫’龙‘的地方消失了。
后来姬倾渊曾经去昆仑的雪原。
后来没有一个人知道，有一个人叫紫儿。....还有传说中的’她‘，还有......
就是那双眼睛。
多年后青歌见到的月神。已是地位非常。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面纱下的眼镜。

多年以后…很喜欢这几个字眼啊，阿冽的文，有时会把这几个字写得很温馨，有时又很心酸～

咳咳，至于“多年以后”啊……温暖与心酸与否，多半还是看物是里是否人非

写的真好，这里小天留名。

我刚刚脑抽，决定如果有天整理完结发上晋江……我就把青歌写成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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