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哪戏

（ 崇裕二年九月，秋风比任何一个秋日都要冷冽，似乎顺着我的衣领窜入我的心中，狠狠的在心中挖了一个伤口，任血慢慢流淌，一点一滴汇成河。就在那个瞬间，我觉得我的生命似乎也要随着君拂的离开走到了尽头，秋日的落叶随肃杀的秋风飘零，终于，我的姐姐，那个与我最亲密的人撒手人寰了，留下我在这个冷冰冰的深宫当中，留下她的女儿。）
（ 听闻噩耗那日，我竟比任何人都要冷静，不悲不喜，只是坐在主位上淡淡道了一句“哦，她走了，紫鹃陪我去给她收拾点东西，路上莫要少些什么。“我以为我可以伪装的很好，但当我站起来的那个瞬间，两股颤颤，出卖了我的内心。我的姐姐，最终与宠我的姑姑一般，埋葬在这个紫禁深宫当中，成为永恒。）

（ 送走君拂的那日，天阴沉的要下雨，姑姑站在最前面，毫无表情，而我站在一侧，亦是云淡风轻的。脊梁骨挺得溜直，我知道，现在太多人想看我软弱，哭泣。但那不可能，谁让我身体当中流的是舒穆禄的血液，君拂之死，对我而言自然是沉痛的一击，但因着舒穆禄三字，本宫就绝对不会倒下去，本宫现在要做的，就是走下去，把君拂的那份也一起讨来。）
（ 君拂走后，我的日子如同往常，三宫问安，偶有贵人前来与我谈笑，又被我损的败兴而归，黛眉一挑，唇角仍旧是那个骄傲的笑容，想看本宫的笑话？难。葱指敲打着椅把，忽然停下来，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见外边红烧云染红半边天，清清冷冷的对魏朝英道。）本宫突然想听戏了，你先去畅音阁让他们备着。

【近日宫里连着走了三位妃嫔，除去舒穆禄氏的锦嫔偶尔有说上几句话，其他两位却是一点也不熟，宫里从来最是不缺的便是人，有人走了就会有新人进来，于我来说只要长姐和铖言好好在那，谁走了与我都无关】
【请安回来却是不想回宫，带着锦时在御花园里闲逛许久，见着天色不早，才带着锦时回宫，途经畅音阁，闻里面有声音传出觉得有些奇怪，今日并未听说宫里有人在畅音阁听戏，这会儿会是谁在那里，正欲抬步打算去看个究竟却便锦时拦住，说先让她去瞧瞧，一手挥开锦时，径自往畅音阁而且，边走还便道】
怕什么，这大白天的还怕闹鬼不成
【待走到畅音阁内，见几个宫人正在说着话，见着我来，皆是闭嘴不再说话，那几个宫人我认得，是华妃宫里的奴才，抬手免了她们的礼，开口问道】
都起来罢，华妃这会子叫你们来这畅音阁可是要听戏了？她倒还真是有雅兴

（ 趁着秋阳正好，乘着轿撵从启祥宫一路至畅音阁，寻个舒服的姿势倚着靠背，任秋风拂面，秋阳描绘眉眼，合上双眸，脑海当中浮现出幼年我与君拂的点滴，记忆最是熬人的，记忆最能打碎人坚强的伪装，葱指紧紧抓住椅把，似乎要握碎，直到耳畔边响起金钏儿的声儿“娘娘，到了。”）
（ 我方缓缓睁开眼，强迫自己赶走脑海当中的回忆，当我要去面对这里一切的时候，我便是华妃不再是舒君意，踏着三寸高的花盆底稳妥落地，搭着金钏儿的手背不急不缓的步入，恰好将那一句话收入耳底，朝前走了两步，豁然开朗，佳人身姿曼妙，细长的柳叶黛眉一弯。）本宫何时没有雅兴了？

【还欲再说上几句，身后便响起了华妃的声音，来得还真是时候，转身见着华妃正站在三丈外，瞧她那一身打扮，再看她脸上的姿容，锦嫔的离世倒也未给她多大的打击，福身行礼问安，而后又顺着她的话道】
给华妃娘娘请安
娘娘这话嫔妾怎么听着一股子要与人争吵的火药味，娘娘听话可不能听半句，嫔妾的意思是娘娘怎能独自一人听戏，该是请众人一起听才是
【我与华妃龙潜时便认识，她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凡事都要强，如今后宫里除却凌妃便是她与长姐，如今后位空悬，我倒不担心凌妃如何，反而是她华妃，却不得不叫堤防，这后宫里如今最大的女人可是她姑妈，且，舒穆禄在前朝亦有些分量的】

【抬头往戏台看去，众人皆已准备妥当，只等华妃一声开始这戏就可以开唱了，瞧着戏台塔的景似一出游园惊梦，都说戏看多了容易入迷，从而将自己当做戏中人，所以我自小便不爱看戏，可讽刺的是自己最后却是近了一座最大的戏园子了，每日看着身边的人唱着各出戏，即使是做一个旁观者有时难免也被带入其中】
嫔妾连自己的性子都摸不透，娘娘的性子嫔妾又如何摸的透，嫔妾方才也不过是句玩笑话，娘娘莫要当真了才是
【与华妃相处多年，明白与她说话最顶要的便是记住一定要不卑不亢，你卑了会被瞧不起，你太与她较真，最后也绝捞不到好处，所以要想全身而退还是要先摸清华妃说话时究竟是个心思】
【见着华妃落座后，才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双目瞧着那戏台的二胡已经拉响，侧目瞧了一眼身旁座位的华妃，开口道】
恭敬不如从命，那嫔妾就多谢娘娘的相请，听这二胡的调子，这戏唱的可是游园惊梦？

（ 从前，我不好听戏，但君拂喜欢，故而今日我方会来畅音阁一趟，我想听一曲游园惊梦，那是因为我想你了，君拂。我会以我的方式怀念你，若秋风能送绵绵情谊，那么就劳烦它将我对你的思念全部带给你，让秋风告诉你，我想你了。君拂走后，这深宫当中，还有谁会唤我一声莺哥儿呢？哦，兴许没了。留下的只是君意，只是华妃。）
（ 姣好的眉眼顺势一弯，抬眸望向空荡荡的戏台上，景都布置好了，可人尚未来，空落落的，就如同我的心。）呵，贵嫔谦虚了，若贵嫔连那点本事都没，如今怎么完好无缺的站在本宫面前与本宫说话呢？
（ 直到那些人登台，熟悉的二胡声在这空荡的畅音阁当中响起，我微微向后倚，双目盯着戏台之上，君拂，你听，你最喜欢的戏要开场了，而你在哪儿呢？）正是，本宫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就想听听了。

【华妃没有说错，若是连那点猜人心思的本事都没有，我怕也会如其他人那般早已香消玉殒了，这后宫的争斗没有一日消停，我能做的也只有护好自己身边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害谁，可若是谁害到我的头上来，我定也会十倍奉还】
娘娘这话说的有意思，怎么被娘娘一说，这紫禁城好似会吃人的老虎一般
【后台的戏子已咿咿呀呀拖着腔调唱着戏词登台，这出游园惊梦我已听过不下三遍，回回都是不同的心境，而此次与华妃在这听，该是最特别的一次，台上唱的是一出游园惊梦，台下又何尝不是一场“游园惊梦”，闻华妃的话，不知怎么竟想起了锦嫔，从华妃来这畅音阁起我只字未提及锦嫔，此时倒是想问问华妃听这戏可是因为锦嫔，话到嘴边却是换做了其他】
原来娘娘也喜欢牡丹亭，不知娘喜欢牡丹亭中的哪一折

（ 紫禁城是何等的地界？那是一个旁人只能仰望不能靠近的地界，这里充斥多少光鲜亮丽，也就充斥多少阴暗不堪，哦，也许还是加倍的。似乎连甬道刮来的风都要比外边冷上几倍，若说她如贵嫔是温顺的小猫，本宫才不信呢！这宫中有几个是真的温顺贤良的？本宫心里也清楚点的很，我这边拿话挖苦她们，她们心底指不定怎么恨我呢，这些事曾经对我而言，便是无所谓的。如今君拂不在了，我也不用再顾忌她，更是无所谓了。有本事，你们就越了本宫去，没本事，就等着本宫拔掉你们的长舌头。）是不是会吃人的老虎，贵嫔心知肚明。
（ 一场好戏，就这么开锣了，我习惯性的偏首望去，以为会见到君拂那聚精会神的模样，可见到的却是如贵嫔淡淡的笑脸，一瞬间那心就沉了下去。我忘记了，我的君拂不在了。又偏过首望着眼前的戏台，一阵秋风而过，我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难受，酸酸的，闭上眼睛，掩盖那些翻涌的情绪，淡淡回了她的话。）倒也没特别喜欢的，只是听着打发时间罢了，原来如贵嫔也喜欢啊。

【紫禁城是何等的地方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既然是你知我知，自然就无需多说，也不再去接华妃的话，只是笑着去端了宫人搁在身旁桌案上的茶盏，掀开茶盖，茶香扑鼻，将茶盏凑到鼻尖细嗅，是上等的铁观音，等将一口茶呷下，戏台上正唱到了素妆才罢，缓步书堂下。对净几明窗潇洒】
【正听的有趣，便觉得华妃似乎正看着自己，等回过头时她却又偏过头去，正觉得莫名，又听华妃开口，侧目瞧台上正认真演着的戏子，笑着开口道】
嫔妾也与娘娘一样，谈不上喜欢，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 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到底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抚平心中的伤口？葱指慢慢抚上袖口的云锦花纹，抬眸望着台上形形色色的戏子，演绎的世间百态。又寻了一个姿势靠着椅背，看戏打发时间，不过是富人家的消遣罢了。）那真是巧了，若本宫记得没错，如贵嫔与莞妃可是姊妹？

【整个畅音阁除了台上的戏子，说话的也就只有我与华妃，因为戏台子隔的远了些，这边的声音反而高过了戏台上的声音，我与华妃同是龙潜，她早知晓我与长姐是姐妹，今日又突然问起，却不知意欲何为，不过，她既然问起了，我便也顺着她的话说，搁下手中的茶盏，拿着帕子拭了拭嘴角】
娘娘好记性，嫔妾的确是与莞妃同为姐妹

( 心思已然不在眼前戏曲之上，似是飘到远处天际。阖宫上下，世家皆是送两姊妹入宫，便说凌贵妃跟嘉月，虽说不是同个姓氏，但仍旧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便是这些牵挂，令这漫漫深宫路变得不再孤单。抬手端过一壁的茶盏，视线似是落在戏台之上，唇角一勾，只道了一句。）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