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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恐怖】十四分之一(又名惊魂十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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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低下头去思量许久,说:“恐怕我不能 同意。” “为什么?”徐文说:“我觉得,并不是我这 一间屋闹鬼的问题,可能整个房子都不对 劲。不管我搬到哪里,都一样……再说,我 在这间屋里,只是被噩梦和幻象惊扰而已 ,谁知道在你那间屋,又会碰到什么更加 诡异的事呢?” 南天有些焦急地说:“说到底,你还是不相 信我。你觉得我那间屋可能情况更严重? 不会的,你住一晚上就知道了。” 徐文还是不愿意。“我们私自调换房间,万 一被那个主办者得知了,认为我们破坏了 他(她)定下的游戏规则,那可能对我们 俩都不利。” 南天想了想,觉得徐文这人实在是谨小慎 微,也不好勉强他,只有说:“那这样吧, 徐文先生,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改变主 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徐文点了点头。南天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 就不打扰了。”说完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出去了。 本来,按照南天的原计划,他下午是要去 找夏侯申的。但是在徐文这里获得的这么 多出人意料的信息,值得他好好思考、琢 磨一番。所以,下午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哪儿也没去。 晚上七点,众人再次齐聚到一楼大厅,坐 在各自的位子上。这已经是游戏进行的第 七天了,轮到“7”号千秋讲故事。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4楼2014-04-10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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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显得从容不迫,似乎早就胸有成竹。 在开讲之前,她告知众人:“我接下来要将 的这个故事,实际上是我自己的一段亲身 经历——当然,有所改编。也许你们听说或 关注过此事,因为当时闹得可谓是沸沸扬 扬,算是那年写作圈里一起有名的事件, 不过——” 她拉长声音,吊了下胃口,接着说:“你们 谁都不知道这件事背后隐藏着的恐怖真相 ——今晚,我将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作为 我最精彩的一个故事。” “你指的那起有名的事件,会不会是……”白 鲸似乎想到了什么。 千秋嫣然一笑:“听了就知道了——对了, 我给这个故事取了个名字,叫做‘吊颈之约’ 。” 她开始讲。 (* 每个人所讲的故事与后面发生的事均有 重大关系。)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5楼2014-04-10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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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18: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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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仅仅两天的时间,我就构思出了新故事的大体内容,将书暂定为《反光》,故事情节我非常满意。
      实际上,在我几个月前会见费云涵的夫人(当时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就曾经想过写这个故事。可惜她那时候提供的材料十分有限,而我又一时没能对她所讲述的怪事找到合理的解释,所以这个构思就被搁置下来。费云涵来找过我之后,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我只需要给出一个极富戏剧性的起因和结果,再添加一些悬念和故事性十足的情节,一部长篇畅销小说就应运而生了。
      我把内容简介和故事大纲发给我的出版社编辑罗敏---一个比我小两岁,拥有像鹰一样敏锐洞察力的额精明出版人。她在第一时间看完了。之后---我知道她很激动---因为她放弃了网上聊天而直接打电话过来。
      “天哪!千秋,太棒了!”电话一接起来就听到了她惯用的夸张语调,“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故事创意来?”
      我淡淡一笑。其实她知道我向大众征集写作素材这件事但她就是不说穿,而将赞誉全部归功于我。我想,这是一个聪明的编辑鼓励作者的方式。“你喜欢吗?罗敏。真是太好了。”我迎合着她说。
      “喜欢得不得了。我想读者们也会非常喜欢的。”她说,“我保证这本书会大卖特卖!”
      “希望如此。”我按惯例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知道,千秋,你是我最放心的作者。我什么时候要你改过稿?这本书具备了读者想要的一切---悬念、故事、惊悚、情感---所有的要素都集齐了……嗯,只有一个建议。”
      “哦,是什么?”
      “这本书你打算只写一本吗?”
      “那你的意思呢?”其实我已经明白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她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如果这本书非常畅销的话,读者会觉得不过瘾,他们会期待续集或者前传什么的。”
      我思索了一下。“可是,这个故事的结构好像不适合写成好几部。”
      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显然罗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没错,”她承认道,“如果写成分好几季的那种长篇,确实有点勉强……但是,我觉的起码两本书是能够做到的。”
      “上下部?”
      “对,你在第一部中留下一些悬念和疑问,然后用我第二部来补充和揭秘。当然,人物和情节就得再扩展开些才行。”
      “罗敏,你是在增加我的工作量。”我家装抱怨,实际上在心中肯定她的提议。
      “也是在增加你的收入,亲爱的好好思考下吧。”
      聪明的女人。我挂了电话后,莞尔一笑。将一个绝好的题材挖掘到最大程度,就像开采金矿和煤田的矿主一样贪婪---这就是她们这些人的工作。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把这本书写成两部,我的版税也会翻番。
      分为上下部的新的故事大纲在四天后发给了罗敏。她非常满意,立即上报选题。一番讨价还价后,确定了我的版税收入。合同里希望我三个月就能将稿子交出来,正好,这也是我和费云涵约好的。我毫不犹豫低签字了。


      292楼2014-04-10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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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承认,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找到了久违的创作激情。不仅是利益的诱惑---这个精彩的故事几乎把握自己都打动了。有时候,我会像读者一样强烈期待着后面的剧情,从而推动着我快速地写下去。结果,本来预计7月份完成的书稿,六月初就交给出版社了。
        这种情况显然对于我和出版方来说,都是可喜的。我提前获得了假期,而出版方能够赶上暑假这个黄金档期。7月中旬,我的新书《反光》开始发行了。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出版公司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在这本书的包装宣传上。罗敏告诉我,这是他们今年最强档的重点书,他们对这本书的期望恐怕比我还要高。
        事实证明,我没有让所有人失望。这里的所有人指的是读者、书商和我自己。新书上市两个星期后,图书销售报表显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反光》就卖了将近50万册,跻身图书销售榜前十位。出版方高兴的发疯,不仅提前将稿费如数打给我,还向我表示,一个月之后这本书就会开始加印。更贴心的是,出版公司问我要不要去马尔代夫度个假,所有费用当然由他们承担---他们希望我能在休闲放松之后尽快开始第二部的创作。我礼貌性谢绝了,表示愿意留在国内帮助宣传新书。实际上,我现在确实对马尔代夫不感兴趣,我期待的是更长远的效益。
        我跟费云涵打了电话,告诉他新书出版了,而且相当受欢迎。费云涵告诉我,他女儿在上周就已经把书买回来了,但他自己由于工作的原因,没来得及细看。但只是粗略翻了一下,他已是非常满意。我告诉费云涵,这本书只是第一部,还会有第二部。费云涵显得很有兴趣,对我说,第二部出版后,他会再付给我一百万。听到这句话,我快因为巨大的喜悦而撑不住了,表面上却必须努力维持平静,这真难。
        费云涵要我提供他一个银行帐号,好把之前说好的一百万汇入我的户头。我假意推脱、欲擒故纵,知道费云涵表示,如果我实在不愿提供帐号,就只有亲爱给我送来,我才“勉为其难”地告诉了他一串我早就背好了的数字。可怕的是,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虚伪而感到羞愧,也许在文艺圈混久了的人都是这样——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一百万就像之前设想的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加上我的稿费,我一下就拥有了一大笔钱。当然,我之前也不缺钱花,但毕竟同时获得这么多收益,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看着**益增加的知名度、影响力和不断飙升的身价,欣赏着我户头上那令人赏心悦目的数字,我想到在第二部出版后,这种情况还会再出现一次,我明白我获得了之前预期的一切。随之产生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几乎使我感到眩晕,我知道幸运女神降临在了我的身旁。。
        但接下来发生的是表示,幸运女神只是路过罢了,她走的如此之快,简直令我措手不及。
        《反光》出版后的一个月,在一个上午,我接到了罗敏打来的电话。
        “千秋这是怎么回事?!”她突兀地发问,搞的我莫名其妙。但我从她焦虑和气恼的语气中听出,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什么怎么回事?”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没上网看新闻吗?”
        “没有,我今天还没打开电脑呢,怎么了?”
        罗敏长吁了一口气,好像在把胸中的闷气拍出来。“那你赶快打开电脑……算了,我等不及你慢慢看新闻了,直接告诉你吧。”
        我焦虑的握着手机。
        “今天早上的新闻,我刚才才看到,让我震惊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是关于你的,千秋!那则消息披露说,你出版的这本新书《反光》,和另外两个作家写的新书几乎完全一样。现在,你们三个都涉嫌抄袭,而情况恐怕对你最不利!”
        我呆了。“你说我的书和另外两个人的书完全一样?什么意思?哪些地方一样?”
        “我不知道,我又没看过他们的书!网上那则消息说,除了任务名字不一样,题材和内容都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千秋。”罗敏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严肃口吻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我当然不知道!”我着急地说,“我十点过才起床,之后就吃了点早餐……”
        突然,我意识到她这个问题的真是意图。“罗敏,你怀疑我抄袭?”
        “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借鉴过某人的故事构思?”
        我气呼呼地说:“别说得这么委婉,抄袭就是抄袭,什么借鉴不借鉴的!”
        “好吧。”她懒得跟我绕弯子了,“你抄袭了吗?”
        “如果我说我没抄袭,你会相信吗?”
        她回答道:“我相信,千秋。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假话,何况,我必须相信你,因为我是你的责任编辑,咱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她一方面说会相信我,一方面又暗示我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令我十分生气。我的声音几乎都有些发抖了:“罗敏,你听着,我不需要你勉为其难地来相信我。如果你们怀疑我抄袭了,那就尽管去调查吧,只要能拿出证据证明我抄袭,我愿意拿稿费的十倍来赔偿给你们!”
        说完这句话,我狠狠地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摔到桌子上。


        293楼2014-04-10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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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我发现香烟不能使我清醒,只会让我陷入更深的迷雾。我将烟灰缸拖过来,伸手将烟摁熄,问道:“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抄袭,百分之百是抄袭。”罗敏说出自己的结论,然后望着我,“当然,我不是说你。”
          我没有说话。
          “你觉得呢?”她问我。“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人抄了你的?”
          我抿着唇思索了好一阵。“老实说,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我在出版之前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本书的情节,也没有在网上发不或预告过,她们怎么可能得知书的内容?除非……这两个人都是超级黑客,能盗取我电脑中的资料——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确实。如果他们有这个本事,恐怕就不会选择当什么作家了。”罗敏将烟熄灭,“你仔细想一下,这本书在写之前,你真的没跟别人讲过故事内容吗?除了我。”
          我认真思索了良久,回答她:“我可以十分肯定说,我除了发给你看过内容简介和故事大纲之外,再没别人知道了。连我的助手小雅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该不会……是你那里出了问题吧?”
          罗敏身体弹了一下,就像在草地散步时看到了蛇。“你怎么怀疑起我来了!”她尖声道,“我是你的责任编辑,出了问题,我也要一起承担责任的!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你别那么激动。”我觉得她尖溜溜的声音令我更加心烦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你的电脑获取了关于这本书的信息。”
          她不耐烦地接连摆手。“绝对不可能。好了,别再探讨这个问题了。”思忖片刻后,她问道,“对了,你这本书的题材是怎么来的?”
          我微微张了张嘴,想起了费云涵和他的夫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罗敏说。“嗯……你知道,我有间工作室,专门接待一些来提供故事素材的人。”
          “我知道。你直接告诉我,是谁向你提供的这个素材?”
          我变得局促起来。“……抱歉,罗敏,恐怕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费云涵的。
          罗敏一双眼睛蹬着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打哑谜!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提供故事素材的人要我保证,绝对不能把他的名字和身份告诉任何人。”
          “我想那应该不包括我吧,你的责任编辑!”
          “我想他指的是所有人。抱歉罗敏,我……答应了他。”
          我们对视了好几秒钟。
          罗敏吐了口气,摊开双手。“千秋,这样你叫我怎么详细你?”
          我一下拉住她的手。“你必须相信我!罗敏,我只是收集了素材,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艺术加工,我绝对没有参考任何人的……”
          突然,罗敏伸出一只手,失意我停下来。她一脸严峻,似乎想到了非常重要的问题。
          “千秋。”她凝视着我,“你看,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个提供故事素材的人,不止找过你一个人。他还把这个故事素材提供给了另外两个作家。”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罗敏说的话提醒了我,仿佛让一个身处迷雾森林的人一下看到了出口。
          我之前又恼又急,几乎丧失了冷静的思考能力。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假设。
          但是,这可能吗?费云涵不是说,这件事情他只告诉过我一个人吗?难道他骗了我?可是,他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
          “千秋,你在想什么?”罗敏打断了我的沉思,“你觉得我说的这种情况有可能吗?”
          我望向她,语气不那么肯定。“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
          “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来。”
          “你对他了解多少?他是你熟知的一个人吗?”
          “不算……但他说过只跟我一个人讲过这件事。他是一个很真诚的人,我觉的他会不会骗我。”
          罗敏翻了下眼睛。“如今这念头有谁是值得完全相信的?好了,别在这里猜测了,打个电话给他求证吧。”
          我感到为难。费云涵刚在我的账户上汇入了一百万,关键是他承诺还要付我一百万(第二部出版后),现在要我打电话去责问他有没有对我说谎,叫我怎么可得了口?
          罗敏见我还在犹豫,有些着急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的接起电话。“主编,我正在千秋家里……什么?”
          她皱着眉头聆听了一阵,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告诉她。”
          她挂了电话,我立刻问道:“主编说什么?”
          罗敏说:“有几家报社的记者找到我们出版公司那儿去了,要求我们或你出面回应这次的事件。”
          “该死,真是阴魂不散!”我骂道,“被我回绝后,又找到出版商那里去了!”
          “你是怎么回绝他们的!”
          “这很重要吗?”
          “当然了,快说。”
          我无奈地吐了口气。“他们要我通过报纸向读者做一些解释,我当时正在心烦,就不客气地说无可奉告,然后就挂机了。”
          “哎呀!”罗敏叫道,“你怎么能得罪记者?现在这种状况下,能不能取得有利形势,就全靠他们了呀!主编让我告诉你,明天下午你必须配合着我们一起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努力澄清事实。现在主编正在饭馆里好酒好菜地伺候着那些记者呢,你却……唉!”
          罗敏这番话让我激起一身冷汗。我这才意识到之前太意气用事了。深感后悔。我焦急地望着罗敏。“明天就举行新闻发布会?你叫我跟记者说些什么啊?”
          罗敏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下手表。“主编催我赶快回去了,帮他应付那些记者,还要准备明天新闻发布会的事。你一会儿理科就跟那个提供故事素材的人打电话,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但是,如果他不承认提供给别的作家,怎么办呢?”我问道。
          罗敏想了想。“总之,你今天要准备好一套说辞,在明天的发布会上公开表示的作品绝对是原创。另外,你要预想好某些刁钻的记者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提前想好回答,别到时候被问个哑口无言,那就不秒了。”
          罗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总之,明天的新闻发布会非常重要,如果能获得媒体的信任和支持,反而是对你的一次极好的宣传;但如果没掌控好,那就糟了。”
          说完这句话,她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295楼2014-04-10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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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飞机飞行了将近三个小时,于下午五点抵达T市。出了机场,我们决定立刻前往渔歌的住所。
            “先打他的手机联系一下吧。”陈思达说。
            “出来之前我就跟他打过一次电话,但是他的手机好像欠费停机了。”
            “再打一次试试”
            我从皮包里摸出手机,照罗敏给我的那个号码打过去,但系统仍然提醒我该手机已欠费停机。我冲陈思达摇了摇头。
            “罗敏提供的这个号码是渔歌的吗?她不会搞错了吧?”陈思达皱着眉头说。
            “不知道。”我说,“现在只能祈祷她提供的住址是对的。”
            陈思达耸了下肩膀。“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我们在机场附近的一家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招了辆的士。我把皮包里那张记录地址的字条拿出来,念给司机听。
            这趟车坐了五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下车后,我们发现置身在城市边缘的贫民区——低矮破旧的老式楼房,脏乱、随处堆放垃圾的狭窄街道,昏黄幽暗的路灯——这里很明显是社会底层的聚聚所。
            陈思达皱着眉头说:“千秋,你确定是这里吗?”
            “反正我是没有搞错。”我对照着字条上写的地址说,“罗敏有没有搞错,我就不知道了。”
            “他在那栋楼?”
            “我看看……27号四栋二单元,就是这里。”我指着面前一幢黑黢黢的楼房说。
            陈思达吐了口气,好像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来都来了,只能上去看看了。”
            我们沿着黑暗的楼梯走上三楼,我说:“就是这里了,301。”
            陈思达敲了敲门。
            许久,无理财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询问:“谁?”
            我们俩对视一眼,有点不在的该怎么样回答。陈思达问道:“请问是作家渔歌的家吗?”
            几秒钟后,门打开了,我们看到一张三十岁左右,去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脸。这个男人穿着发皱的衬衣和松垮垮的裤子,一脸的倦容,打量着我们的双眼空洞无神,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整个人显得无比憔悴、颓废。他的这种状态让我想起了之前的自己。我一瞬间判断出,这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是写《诡脸》这部小说的渔歌吗?”我问道。
            “是我。你们是……”
            我望了一眼陈思达,然后实话相告:“我是写《反光》的千秋。”
            渔歌骤然瞪大了眼睛,他盯着哦我看了一阵,惊讶地说;“啊……真的是你,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你的照片呢。”
            我的收在胸前绕着圈。“我们……能进去谈吗?”
            渔歌看了一眼陈思达。陈思达立刻说道:“我是千秋的朋友,跟她一起来拜访你的。”
            渔歌意味深长地忘了我们几秒,好像猜到了我们的来意。“好的,请进吧。”
            这个家——如果这能算是一个家的话——实在是太简陋了、太寒酸了。只有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屋子,然后就是厨房和厕所。单人床、破沙发、书桌和椅子以及其他一些杂物一齐拥挤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房间里连电视和电脑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一件稍微像样点儿的家具。但是屋内有很多书——桌子上、床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书,还有很多手写的稿子。这个房子主人的喜好和职业,可谓是一目了然。我看到那本《诡脸》旧房子啊他的床头上。
            我们静默了一会儿。渔歌似乎在等着我们说话——是我们来找他的。我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坐在他面前,竟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
            最后还是渔歌先开了口:“千秋大作家,你到我这里来,是因为‘抄袭风波’的事吧?”
            既然他直接说到了主题上,我也没必要绕圈子了。“是的。”
            “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以上。“你想问我有没有抄袭你的作品?”
            “不,我知道你没有抄我的。”我直言相告。
            他那无精打采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些。“哦?你怎么能肯定?”
            “你没有机会抄到我的作品。”我望着他,“就像我也没有机会抄到你的一样。”
            我和他对视了十秒钟以上。
            “没错,确实是这样。”
            “但我们的作品还是雷同了。”
            “是的。”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和你一起寻找答案。”
            “寻找答案……”他仰面苦笑,“恐怕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为什么这样说?”我纳闷地问。
            渔歌双手一摊。“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穷作家。我一贫如洗,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有问题。我的手机已经欠费停机了;房租拖欠了三个月,房东天天催着我滚蛋;我今天吃的唯一一顿饭就是中午的一碗面,而明天吃什么,我还得动动脑筋才行。千秋大作家,我们这种人过的日子是你难以想象的。就像‘抄袭风波’对我的打击一样,你分本无法理解这是多么巨大和致命的打击。”
            “不,我理解。”我说,“这件事对我同样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我相信。”他说,“但不同的是,你是早就成名的大作家,拥有固定的读者群。就算这件事对你形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一段时间后,一还可以用下一本新书来挽回一切。但我就不痛了——作为一个首次出书的新人,就发生了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出版社还会愿意跟我合作。所以我说,这次的时间对我来说是致命的。不管我能不能找到那个‘答案’,我都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了。”
            “你何必如此悲观呢?”我劝慰道,“只要我们能证实自己没有抄袭,就能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
            “没错,但我恐怕没有时间和金钱来支撑我坚持到那一天了,”他绝望地说,“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我的生活境况有多么艰苦。”
            我和陈思达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303楼2014-04-10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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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歌说到这里,好像有些收不住势了,任由悲哀的情绪向外流溢。“本来,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为了追逐心中的梦想,为了展现我的才华,我毅然辞职,开始专职写作。以前写的一些文章,都没能引起太多的关注,以至于我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但我没有放弃,我深信总有一天,我会写出一部惊世之作……终于,我等到了,我寻找到了《诡脸》这个绝好的题材……”
              他本来絮叨地叙述着关于自己的往事,突然一下说到了重点上!我和陈思达都为之一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这个故事,是我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好的一个小说题材!我写出故事简介和一部分羊羔,将它们发给一家出版公司,编辑很快就联系了我,说非常欣赏这个故事的构思,打算出版此书,并承诺会大力宣传!我当时欣喜万分,认为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时,我其实已是身无分文,但为了完成这本书,我向几个难兄难弟东拼西凑地借了一些钱,然后就天天窝在屋里,潜心写作。为的就是看到书出版后给我带来的名誉和收益……但是,出版之后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听到编辑告诉我,这本书陷入到抄袭风波之中……”
              说到这里,渔歌悲伤地望着我。“千秋大作家,你知道吗?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最不利的,首先,我的书是三本书中最后出版的,给人的感觉是抄袭的嫌疑最大;其次,我是一个新人,没有任何书迷和支持者。所以。你们的忠实读者在维护你们的同时,诋毁和污蔑我,认定我就是抄袭者。而且读者在知道我和你的书内容相似后,都会选择买你的书,因为你是大作家——最后,编辑气急败坏地告诉我,我的书销售量几乎为零,各家书店纷纷要求退货。”
              听完他的一席话,我哑口无言了。本来,我还以为形式对我最不利,现在才知道,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他。
              “还没完呢——书卖不出去,书商自然亏了本。他们以抄袭为由,拒绝支付我稿费。其实他们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抄袭!但我势单力薄,没有办法和他们对抗,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不但没能得到一分钱,还背负了一身骂名,更欠下一笔债务,不知道该如何偿还。所有不行的实行全都集中到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更为自己对他造成的间接伤害感到遗憾和不安,但问题是,他说了这么一大通,始终没能说到我最关心的问题上。陈思达显然也是这样觉得。他有些忍不住了,问道;:“渔歌,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样获得这个故事题材的?”
              渔歌注视了我们一刻:“是根据一个人的真实经历改编的。”
              我和陈思达迅速地彼此看了一眼。
              陈思达紧接着问道:“那个人是谁?”
              渔歌摇头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们。”
              “为什么?”我问。
              “那个告诉我这件事的人要我向他保证,绝对不能透露他的姓名和真实身份。”
              这……和费云涵提的要求一样!我有些焦急起来:“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特殊情况我们可以特殊处理,你没有必要再为他保密了……不,我的意思是,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好吗?我不会说出去的。”
              渔歌盯着我的眼睛反问道;“那么千秋大作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题材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跟你一样,也是根据某个人的亲身经历改编的。”
              “也是那个人亲口告诉你的?”
              “没错。”我注意到他说的那个“也”字,这表明他所遇到的状况和我一样!
              “那你先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好吗?“
              他反将我一军,是我一时语塞了。我在新闻发布会上都没有说出费云涵的名字,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现在却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渔歌猜出了我的顾虑。“看来,那个人也要求你替他保密吧。“
              “是的。”我望着他说道,“老实说,我专程到你这儿来,就是想证实一件事——告诉我们这个题材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渔歌垂下头思索了一阵。“我觉得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陈思达此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呢?“
              渔歌说:“那个人对我说,这件事他只会告诉我一个人,而我……相信他。“
              “那个人也是这样对我说道。”我有些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是同一个人了。”
              渔歌注视着我。“看起来,你是真的想说出这个名字来对证。”
              “只有如此了。”我说,“本来我是打算为他保守秘密的,但现在的情形逼得我只能这样做。”
              “这样做的话,我们俩就都失信于人了。”渔歌提醒道。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而你,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我说,“假如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可把我们害惨了。”
              渔歌再度犹豫了一阵,说道:“好吧,那你先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事到如今,我只能说出来了。就在我张开嘴,刚要吐出“费云涵”三个字的时候,陈思达忽然在旁边一下按住了我的肩膀,说道:“好了千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别打扰人家休息。”
              我诧异地望着他,双手一摊,用眼神问道——什么意思?
              陈思达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互相之间很有默契。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我。我读懂了他眼神中传达出来的讯息——一会儿再说。
              陈思达拉着我的手臂站起来。“渔歌,谢谢你坦诚地告诉了我们这么多关于你创作这本书的过程。我们这一趟没有白来,现在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了——你和我的朋友前期都是清白的,你们谁都不是抄袭者。而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会继续调查下去。”陈思达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渔歌。“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们保持联系,好吗?”
              渔歌茫然地接过名片,木讷地点了点头。很显然,他现在跟我一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再见。”陈思达牵着我走出房门。


              304楼2014-04-10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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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帖错字略多,莫吐槽


                305楼2014-04-10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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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18: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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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难得你对心理学如此感兴趣。”陈思达坐到我对面的床上,“首先,保持冷静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表现出惧怕或惊慌失措,那样的话等于是露了底,会让歹徒更加嚣张。”
                  我点着头。
                  “接下来,冷静地分析。你有没有注意到,最开始,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就是在仔细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好判断出这是一伙怎样的歹徒。”
                  “你观察后的结论是什么?”
                  “这伙人只是小混混罢了,不是那种真正危险的凶徒。通过那个瘦高个儿跟你搭讪时说的话就能看得出来——真正的抢匪不会有这么多废话,他们会直接把刀逼上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嗯。”我点头,认为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心里就有数了。接下来,我故意表现得对他们毫无惧怕,更主动问他们要不要我的手机——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为什么?”
                  “这是利用了人的逆反心理。一般被抢劫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东西——比如紧紧抱住皮包,或死死按住裤子口袋——这样反而是在提醒劫匪该从哪里下手。但我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反倒使他们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其中有诈,不敢轻举妄动。人的心理都是这样——如果某种情况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就会感到有些无所适从。我就是想要达到这种效果,让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明白了。”
                  “在他们感到茫然的这一段时间,我开始夸夸其谈,故意将一些唬人的信息透露给他们。而我说这些话的另外一个目的,当然就是拖延时间,寻找对策。”
                  “真是太妙了。”我赞叹道。
                  “但是,这种虚张声势需要有足够好的演技和自信才行。要说得连自己都相信就是这么回事。当然,那些人可能只会半信半疑,但我已经对他们造成了一种杯弓蛇影的效应——终于,我观察到机会来了,前面走来了几个人,于是我假装看到熟人一样大声呼喊——那些之前受到心里韩式的小混混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被吓跑了。”
                  我大笑起来。“高登,李崎?真有你的,这两个名字是你现起的?”
                  “是我两个朋友的名字,借用一下。”
                  我衷心地感叹道:“有个学心理学的朋友真是件幸运的事。”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心理学是最具使用价值的一门学科,它可以运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你现在相信了吧?”
                  “是的。”
                  陈思达正视着我。“千秋,其实心理学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你要充分考虑到对方的心理。被抢劫的人固然害怕,但你要想到,做贼心虚,歹徒可能比你更害怕。”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像你遭遇的这件事一样,你认为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另外两个作家大概也是。所以,我希望你能谅解他们的一些行为。”
                  我听出来了,他指的是安玟大闹新闻发布会的事。陈思达叫我谅解她,也许是为了劝说我放下面子去找安玟,弄清事实。但我对安玟的怨恨不是短短时日就能消除的。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该说正题了。经那几个小混混一岔,我差点忘了起先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对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你认为提供故事题材给渔歌的不会是费云涵?”
                  “同样是运用心理分析的方法——其实道理非常简单。”陈思达说,“首先,你想一想,加入费云涵有心要骗你——也就是说,他在拜访你之后,又找过渔歌,那他会老老实实地告诉渔歌,自己的真实身份吗?只要瞎编一个名字就行了。所以你们就算相互对名字,也是白搭。”
                  “但是,我们不一定仅仅对名字,还可以通过这个人的身高、长相等等来判断……”
                  陈思达摆着说说:“别急,我还有第二个能证明绝对不是费云涵的证据。”
                  我静下来听他说。
                  “想想看,费云涵那种出手阔绰的超级富豪,假如他要拜托某位作家为他写作,他会不给那人一点好处吗?比如你,他就付了一百万。那么如果他找过渔歌,显然也会付一笔钱。但是你看看渔歌现在的处境——真的如他所说,已经落魄到一贫如洗、三餐不继了。别说一百万,我看他身上恐怕一百元都拿不出来——所以,你明白了吧?”
                  我微微颔首。
                  “再说了,你想想渔歌家附近的环境,还有他那破烂不堪的廉价出租房。费云涵这种身份高贵的人,回到那种地方去吗?他要找,也只会找像你这样的著名作家。”
                  陈思达的话完全说服了我,现在我已经能彻底排除这个可能性了。但同时,我又感到有些沮丧。“这么说,我们到T市来这一趟,不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陈思达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千秋,我们这一趟收获很呀!”
                  “比如说呢?”
                  陈思达激动地坐到我旁边来。“我们确定了一件事——渔歌的小说也是根据某个人提供的素材写出来的,而且这个人肯定不是费云涵,而是另外一个和费云涵有着相同经历的人——这证明我之前的第三种猜测是正确的!”
                  我思索片刻。“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陈思达瞄了我一眼。“我觉得,如果你能不计前嫌,去找安玟的话……”
                  “陈思达,抱歉……虽然你是在为我的事情奔波,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不是脸面的问题,我现在对安玟的反感和厌恶情绪太严重了。我根本无法坐下来和她好好谈话。况且,她还可能不待见我呢……所以,请你理解我。我真的做不到。”
                  “好的,我理解。千秋,我不会强迫你的。”
                  “其实,我倒有个想法……”我说,“我们明天再去找渔歌一次,想办法套出那个提供题材给他的人的联系方式,然后我们……”
                  陈思达摆手打断了我的话。“这个办法不妥。渔歌根本不会告诉你,因为那摆明了就是要陷他于不义。你想想看,如果他叫你提供费云涵的联系方式,你会告诉他吗?”
                  我一下泄气了。“这么说来,我们没办法继续进展下去了。”
                  “那倒也不至于。”陈思达深思着,“你让我想想……不过有一点事可以肯定的——我们继续留在T市没什么意义了。明天就乘班机回去吧。”
                  “嗯。”我点了下头。
                  “好了,累了一天,休息了吧。我先去洗澡你不介意吧?”陈思达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衣服,在我面前毫不顾忌地脱得只剩一条平角短裤,露出性感、匀称的身体。
                  “你……咱们同住一室,你可要守规矩呀。”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陈思达听完这么说,竟然向我靠拢过来,一双火热的眼睛注视着我。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边,有种要压下来的趋势。我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却发现这样做其实是在迎合他,因为我最终会仰面躺在床上。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心脏砰砰乱跳,眼光尽量不放在他那身泛着古铜色的,健壮、结实的肌肉上——这是我记忆中完美的身材吗?
                  “如果我要不守规矩的话,十年前就不守了。”
                  陈思达说完这句话,突然哈哈大笑,然后直起身来,转身进浴室去了,一边哼着一首小曲儿。
                  我瞪着他的背影,双唇紧闭,面颊绯红。


                  307楼2014-04-10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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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回到我所在的城市后,陈思达又连续陪了我几天。他从心理医生的角度建议我,要多做一些令身心愉悦的事情,这样才能调整好心态,走出之前那件事的阴影和困扰。我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这几天我们玩了个痛快——游乐场、风景区、电影院和酒吧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而每顿饭,陈思达都安排得精巧而富有新意——我们吃遍了泰国菜、日本料理、巴西烤肉、麻辣火锅……尽享人生的乐趣、
                    至于该怎样继续调查那件事,这几天陈思达只字未提。我不知道他是胸有成竹、早有打算,还是已经想不出下一步了——或者,他是希望我心情好起来后,同意去找安玟?总之,我也没提这件事——我长期浸溺在枯燥、单调的写作生活中,好不容易重逢到久违的快乐,只想紧紧把它抓住,不愿任何扫兴的事情将它赶走。
                    事实是,经过几天的玩乐,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相信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件事的阴影。有些时候我甚至在想——不一定非得再调查下去了,大家总会渐渐淡忘这件事的。只要我再写一本新书,就能转移大家对前一本书的关注(这本《反光》的下部,我准备暂时不写)。我还能再次获得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然而不幸的是,这显然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件事元元年没有结束。实际上,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序幕,各种恐怖莫名、匪夷所思的状况从现在开始才慢慢浮出水面。
                    早上九点半,罗敏打来了电话。当时我和陈思达正在商量今天到哪里去游玩。结果这通电话将我无情地拉回到那件我不想再提起的事件中。
                    “千秋,出事了,你知道吗?”手机听筒里传来罗敏焦急的声音。
                    她上一次用这种语调说话的时候,是告诉我抄袭事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比我先发现这些糟糕的事情。这次我有点没好气地回答道:“怎么了?又发现谁的书和我一样?没关系,再来十个八个也是那回事。”
                    “不是!你知道吗?那个叫渔歌的作家昨晚在家上吊自杀了!”
                    我震惊得张大了嘴,逮住了。一旁的陈思达看出不对劲,走到我的面前来。
                    “他……为什么会自杀?”我问罗敏。
                    “不知道,网上那篇报道没说原因,只是猜测他可能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或生活现状所逼,走投无路,所以才会自杀。”
                    我再次感到惊讶。“这么说,他没有留下遗书吗?”
                    “是的。”
                    陈思达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好像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缓缓坐到沙发上,忘了手里握着电话,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呀,才短短几天时间,他怎么就自杀了……”
                    这句细语被罗敏听到了,她顿时惊觉地问道:“千秋,你说什么?”
                    我一愣,呆了几秒,只有告诉她实话:“几天前,我和一个朋友去T市找过渔歌……”
                    “什么!”电话里大叫道,“你去找过他?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大吃一惊。“罗敏,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他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呃,这……”她显然有些难以启齿,“不是我这么认为。而是,你和他的关系……有点微妙。任何人听到你这样说,都会……唉,你懂我意思吧。”
                    我吸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千秋,有谁知道你去找过渔歌?”
                    我紧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应该没有人知道吧……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当然,现在你知道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去找他做什么?”
                    “我想问问他,他那篇小说的题材是怎么来的。”
                    “他告诉你了吗?”
                    “告诉了。”
                    “是怎么来的?”
                    “他说也是根据一个人的亲身经历改编的。”
                    “啊!千秋没我就说过,一定是告诉你那个人,又……”
                    “不,不是这样的。罗敏,你误会了。”我烦躁地按住额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那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就只了解这么多,其他的他也没告诉我……哦,他说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而且他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就这些。”
                    “然后呢?你又对他说了些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
                    “天哪!”我忍不住叫起来,“你还不如直接问——‘你到底是怎么把他逼死的’”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罗敏再次开口道:“千秋,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自己想想……你刚去找过他几天,他就自杀了,就是傻瓜也会认为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唉……”我长叹一声,眼睛朝上方翻了一下,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罗敏,你听好了。我只是去找他了解一些情况——关于那本书的情况。我对他非常客气、礼貌,没说任何过分的话,更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拜访他的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半小时。我说的话和做的事都绝对不可能伤害到他——老天啊,我甚至还安慰了他!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他的死和我扯不上一点关系。我问心无愧。我不害怕接受任何人的质问——就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信息,还有什么事吗?”
                    罗敏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千秋,你跟我发脾气干什么?我只是关系你,不希望你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我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好,改用缓和的语气对她说:“是的,我知道你是好意……抱歉,我只是有些激动。倒霉的事情怎么一件接一件?”
                    “好了,千秋,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那谁也找不了你的麻烦。希望这件事对你没什么影响。我要继续工作了。”
                    “你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
                    “是的。”
                    “哪一家?”
                    “多芬图书公司。”
                    我扬了一下眉毛。“不错呀,是家大公司。”
                    “嗯。咱们随时保持联系,以后可以再次合作。”
                    “好的,再见。”


                    308楼2014-04-10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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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小山坡的一棵大枣树下,三个女孩用细竹竿打着树上的枣子,有说有笑。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十三四岁模样,看那还没发育的身子就能明白。成熟的红枣掉落一地,三个女孩用手捡起来,也不擦一下,就直接送到嘴里去吃。打累了,地上的落枣也够多了,三个女孩就坐在树下,随手捡着地上的枣子吃。一边吃,一边望着对方傻傻地笑,然后聊一些女儿家的事,看上去好不惬意。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扎着麻花儿辫子的女孩便显出忧愁来,说道:“唉,我们三个这样玩耍的日子,以后怕是不多了。”
                      接话的女孩儿生的浓眉大眼,看上去像个小子。她纳闷地问道:“巧妮儿,干吗这么说呢?”
                      那个被唤作巧妮儿的女孩垂着头,讷讷道:“我娘叫我嫁人了……”
                      “这是好事呀!”另外一个穿着件花棉袄的女孩儿拍起手来,“这可好了,巧妮儿也要当媳妇了,跟我一样喽!”
                      巧妮儿瞪了她一眼:“别乐了双凤,你知道我要嫁的是谁?”
                      双凤问道:“谁?”
                      巧妮儿苦着张脸说:“牛庄的老杨头。”
                      “哎呀,就是那个跟各家收米到城里去卖的老杨头?他该有六十岁了吧?”扎麻花儿辫的女孩儿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吗,燕子(可能是那扎麻花辫女孩儿的小名)姐,我以前看到老杨头,都叫他爷爷。你说现在……”巧妮儿快哭出来了。
                      双凤问:“你娘怎么让你嫁给他呀!”
                      巧妮儿说:“我娘说老杨头虽然老了点儿,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还有,我娘说嫁给他以后就不愁没饭吃了。”
                      燕子有些急了:“话是这么说,可你嫁过去是做小妾呀。”
                      双凤接连点着头,附和道:“而且我常听柱子哥说,老杨头那个老婆可厉害了,长得人高马大不说,吵起架来五个女人都骂不过她。你嫁过去做二房,那还不得天天看她脸色?”
                      巧妮儿捂着脸哭起来:“我知道!所以我才害怕呀!嫁给老杨头倒也罢了,想到他老婆,我就浑身哆嗦。”
                      双凤说:“你把这些告诉你娘,就说你死也不嫁呗。”
                      “我娘哪会不知道这些。但她哭着对我说,我们家五个女儿,爹妈实在是养不起了,只有嫁一个算一个。双凤姐、燕子姐,你们说,嫁人这种事,哪有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燕子问道:“这么说,这门亲事你娘已经定下了,改不了了?”
                      巧妮儿苦涩地点着头:“我娘把老杨头送的聘礼和钱都收了,日子也订好了。”
                      燕子气的说道:“这哪里是嫁女儿,分明是卖女儿嘛!”
                      双凤叹道:“莫管是嫁,还是卖,咱们女儿家的命,,总是不能自主的。”
                      燕子咂了咂嘴,好像不赞同双凤的话,三个人中,她是最有反叛精神的。她拉着巧妮儿问道:“你娘定的日子是哪天?”
                      “就是十二月,大雪(节气)那天。媒婆说她看了日子,那天最适合婚嫁。”
                      燕子叫道:“哎呀,那不就是下月吗?”
                      “是啊,可把我愁死了。”
                      “你真的要嫁呀?”
                      “要不还能怎么样?我有的选吗?”
                      燕子咬着嘴唇不说话。双凤是过来人,她拉着巧妮儿的手说:“妮儿,我看你就别愁了,认命吧。咱们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她的语气变得酸涩起来。“你嫁给老杨头,兴许比我强呢。”
                      巧妮儿和燕子都看着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呢?”
                      双凤长叹一声:“今儿要不是说起了这些事,我都不愿意告诉你们。我家的那个小弟弟,唉……”(*注:双凤是童养媳,“弟弟”是她对自己小丈夫的称呼)
                      燕子问道:“他怎么了?”
                      双凤忧伤地说:“我十二岁时就嫁到那边了,每天伺候我那个未满四岁的小丈夫。那时他不会说话,路也走不好,我以为是他年纪小……现在他五岁多了,还是不怎么会说话走路,就连吃饭、解手都不会。喂他吃饭倒不要紧,可每天晚上他都在床上放水拉稀,哭闹不休……我这才知道,出嫁时没人跟我说,我那个小丈夫其实是个傻子。我公婆别的都不指望,就盼他长到十多岁和我圆房,好传宗接代。可我想到一辈子就得这样守着一个傻子过活,心里就难受……”说到这里,双凤一阵心酸,抹起眼泪来。
                      燕子吃惊地说:“啊……以前从没听人说过你丈夫是傻子呀。”
                      双凤拭着泪说:“我公婆好面子,对外一概没说。就连我爹娘当初也被他们瞒了,现在知道也迟了。我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有如此了。”
                      双凤的遭遇引得另外两个女孩又以她作为同情的对象。三个人互相拉着手,一起长吁短叹。


                      316楼2014-04-10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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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农历,小雪。
                        燕子和巧妮儿早早就到了约好的地点――村里一所废弃的木房子。她们在这里翘首以盼,等待双凤的到来。
                        巧妮儿瞒着家里人跑了出来,穿上了本来为出嫁那天准备的红棉袄。燕子没有嫁衣,穿了一件只有在节日才会穿的花衣服。两人都把头发梳理整齐,并挽了一个发髻,像两个新娘子。燕子的头上扎着新买的红头绳,看上去喜气洋洋。
                        约好的是上午,但双凤中午过后才匆匆赶来。她也穿上了红袄子,打扮得像两年前出嫁时那般漂亮。在木房子聚拢后,巧妮儿埋怨道:“双凤姐,你怎么这么久才到呀?我和燕子姐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双凤说:“没办法呀,我弟弟上午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又哭又闹,死死抓着不要我离开。我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还得等我公公婆婆他们都睡了,才敢穿着这一身跑出来。”
                        “罢了,总之来了就行。”燕子指着屋子中间的一根横梁说,“等你的时候,我和巧妮儿把绳子都系好了。”
                        双凤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屋中间的一根房梁上,已经并排系好了三根用于上吊的绳子,垂下之处是拴好的绳套,供脑袋伸进去。下面摆着三张木凳子。
                        双凤看到这情形,不由得心生寒意,她咽着唾沫,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燕子看出双凤有些迟疑,问道:“双凤,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双凤支吾道:“没……没有啊。”
                        燕子望了她一阵,忽然将巧妮儿和双凤的手一起拉住,说道:“我们来定一个誓约吧,一会吊颈的时候,我们三个同时把踩在下面的椅子踢开,如果我们有人临时反悔没这样做的话……”
                        “那就怎样?”巧妮儿问。
                        燕子想了想:“那先死的人就投胎转世,等着她下辈子继续执行!总之,我们三姐妹要一起去花园。”
                        “对,一定要一起去花园!”巧妮儿坚定地说。
                        “嗯,一起去花园。”双凤跟着重复。
                        三个女孩儿订好了誓约,走到房子中间,各人踩上一张木凳。她们双手抓住绳套,脑袋伸了进去。燕子和巧妮儿一脸的庄严和期待,双凤浑身颤抖。
                        “咱们一起说那句话,然后就同时踢掉椅子。”燕子说。
                        “嗯。”巧妮儿点头。这句话是她们早就想好了的。
                        “咱们三姐妹,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三个人一起说道。双凤的声音很微弱。
                        燕子和巧妮儿说完之后,毫不犹豫地踢倒木凳。她们俩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悬在空中。
                        双凤不知道是怎样想的,她在说完那句话后,兴许还在犹豫之中,并没有立刻踢掉凳子。而此刻,她看到两个姐妹都已经成功地上吊了!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的脸由于窒息而变成了酱紫色,他们的眼睛在不断往外凸出,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口腔,越伸越长,看上去痛苦万分,那模样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双凤双腿打颤,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吓傻了。而最令她心悸胆寒的是,她看到燕子鼓出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这边,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一段时间后,燕子和巧妮儿彻底不动了,双凤再也受不了了,她尖叫着从木凳上跳下来,发疯似的狂奔出这间木屋……
                        接下来,就像是经历了一段很长的时光。
                        再次看到双凤时,她看上去已经有接近四十岁,那傻瓜丈夫也有二十五六的模样,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长得像双凤,也像他父亲。双凤整日忧伤无神、面容憔悴。她常从睡梦中惊醒,嚎啕大哭,喊道:“燕子、妮儿,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放过我吧!”
                        画面忽然又是一转,只见双凤在自家房梁上套着绳子,她将绳索套在头上,一脸释然,缓缓说道:“燕儿、妮儿,我来了。我来迟了二十多年,但我还是来了,你们就别催我了。”
                        凳子一倒,双凤的腿悬在了空中。她穿着红袄子,大花裤和红布鞋,就跟二十多年年前出嫁时一模一样。


                        318楼2014-04-10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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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了几声后,对方接了电话。我仅听到她说了一声“喂”,就立刻判断出这就是费云涵的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现在都还对她的声音有印象。
                          “你好,上官太太吗?”
                          她愣着没有说话――我猜可能是因为她当初留的是一个假名字,现在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几秒后,她试探着问道:“你是……”
                          “我是千秋。今年二月份的时候,您到我的工作室来找过我,您还记得吗?”
                          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她的思想在几千里以外遨游了一趟又回到了现实。“哦,是的,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吗,千秋作家?”
                          我没时间跟她慢慢叙旧了,直接问道:“上官太太,我想问一下,您丈夫――就是费云涵先生――他想在和您在一起吗?”
                          我听到她“啊”地低呼了一声,显得非常惊讶。“你……你怎么会知道……”
                          “抱歉,我没时间跟您慢慢解释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说道:“他现在没跟我在一起,怎么了?”
                          我紧张起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他说想一个人出去走一会儿。到底怎么了?”
                          我焦急地说:“您最好是马上找到他!我猜他……有可能会自杀!”
                          “啊……”费云涵的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恐惧地叫道,“天哪,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真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急促地问道:“怎么,你也有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焦虑不安:“这一段时间,他都有些心神不宁、精神恍惚。今天早上,我明显地感觉到他更加不对劲了。他从起床就一言不发,像丢了魂似的……”
                          听了她的话,我对自己的判断已经确信无疑了。我赶紧说道:“上官夫人,你马上找到费总!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自杀!”
                          “我……我该怎么做?”她好像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可惜我也无法提出具体的建议,只有说道:“反正……你找到他后,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吧。”
                          费云涵的夫人带着哭腔说:“这……这是办法吗?我总不可能永远守在他身边,一步都不离开吧?”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冒出一句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来,好像这句话直接来源于我的潜意识。“只要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两秒,费云涵的夫人讷讷道:“好吧,我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我一下倒在沙发上,心中想道――上天啊,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如果这还是无法改变他的宿命,那也怪不得我了。
                          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不知道费云涵到底怎么样了,也没勇气打电话跟费云涵或者他夫人求证,只能打开电脑,小心翼翼地点开新闻网站,浏览着最新的新闻,生怕看到“金融巨子费云涵昨晚于家中上吊自杀”这样的新闻。所幸的是,把所有的新闻标题过目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这种报道,我稍稍松了口气。
                          上午九点五十分,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一看,是费云涵的夫人打来的,我赶紧接听电话。
                          “喂,上官夫人吗?费总怎么样了,还好吧?”
                          她的一句话令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嗯,他没事了。谢谢你昨天的提醒,千秋作家。”
                          我不知道她说的“没事了”是什么意思,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电话里静默了一阵才又传出声音,这声音中带着惊悸和恐惧。“是的……昨晚,我吓坏了……”
                          “怎么了?”
                          她从头向我述说:“昨天接了你的电话后,我立刻打电话给云涵,然后出门去找到了他。他的精神状态糟透了,这令我非常担心。但我问他,他又不肯跟我说。回到家后,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像你说的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但是到了晚上,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睡着之后,他做出什么傻事怎么办?无奈之下,我找到了一颗安眠药,悄悄放在他的牛奶里……”
                          聪明的女人。我在心中暗忖――也许这是这个举动救了自己的丈夫。我问道:“然后呢?费总是不是一觉睡到天亮了?”
                          “不……”她惶恐地说:“喝了那杯放了安眠药的牛奶后,他睡着了,我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我没想到,半夜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就像被巨大的恐惧掐住了喉咙。
                          “半夜的时候出什么事了?”我不禁也紧张起来。
                          她的声带在颤抖:“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猛然醒了过来,就像是被谁叫醒了似的。他从床上做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突然嚎啕大哭,嘴里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他喊什么?”我的喉头也有些发紧了。
                          “他嘴里喊着两个人的名字,我没听清是谁,只听到他大哭着说对不起她们,自己失约了什么的……我当时吓蒙了,无法判断他是在说梦话还是怎么回事……”
                          我在心中想象着这个画面以及它所代表的意义,感到毛骨悚然。费云涵的夫人还在继续说着:“他哭喊了大概一两分钟后,又沉沉地睡去了。今早起来的时候,我问他昨晚怎么了,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费总现在怎么样?”我问道。
                          “好多了,他的精神状况虽然还不是非常好,但整个人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就最好不过了。”
                          “千秋小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丈夫昨天想要自杀?他半夜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只能告诉她:“上官太太,这件事太过复杂诡异了,恐怕我难以解释清楚……”
                          没等我说完,她就说道:“我可以马上到你那里来(个人觉得应该是“去”)。”
                          “不必了。”我实在不愿再去回顾这起恐怖的事件。我对她说出了真心话,“上官太太,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就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去寻根究底,否则只会是徒增烦恼,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包括您――大概都已经是身心俱疲了。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为什么不抛开烦恼,和身边的爱人一起享受生命的乐趣呢?”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我无法判断她在想些什么。也许她听不进去我的话,还是固执己见地想去追寻答案。我叹了口气,说道:“上官太太,如果您实在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话,就去看我新出版的那本书吧,看完之后,您大概就能明白了。”
                          我给了她一个提示,便挂了电话。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而费云涵是否能摆脱前世的困扰,他以后会不会再出什么事――这些我都不想去管了。这件事,希望起码对我而言,能彻底地画上一个句号。
                          我现在要做的,正是我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现在,我只想丢掉一切烦恼和束缚,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尽情享受人生。


                          321楼2014-04-1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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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本来是睡不惯这又硬又冷的地铺,但因为有个人在这里陪着自己,令他增添了一些胆量和勇气,睡得也就比以往要安稳了些。他本来是背对着南天而睡的,半夜的时候,翻了个身。黑暗中,徐文瞄了一眼床上的南天,见他睡得正沉,还发出轻微的鼾声,自己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忽然间,徐文发现,自己对南天的态度,由疑虑转变为信任,现在竟升级为依赖了――真是荒唐而可笑。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正要再次睡去,徐文无意间瞥了一眼床下――由于之前都是背过去睡的,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猛然看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当他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迅速冻僵了,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成了冰。
                            天哪……这实在是太恐怖了。黑黢黢的床下,竟然有一双眼睛在瞪视着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恐惧令徐文感到一阵阵眩晕,他几乎被恐惧感压得出不了气,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糟糕!又发生这种鬼压床的怪事了!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这种恐怖的煎熬持续了好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徐文机会眼皮都无法眨一下,直愣愣地和床底下那双恐怖的眼睛对视着。这种折磨是以往的好几倍,简直是要他的命!此刻,他脑子里只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南天住进来后,我还是会遇到这种情况,而且更严重了!
                            就在徐文几近晕厥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解除了束缚,他深吸一口气,惊呼一声,然后迅速坐起来,冲床上的南天喊道:“南……南天!我的床下,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逮住了,惊愕的程度比刚才更甚。
                            床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人!
                            南天呢?他到哪里去了?
                            徐文的神经快要崩溃了,此刻他无法再去思考和判断。他只想立刻找到南天,并且马上离开这间恐怖的房间!
                            他挣扎着从地上怕怕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将房门打开,来到走廊上。他瞪大眼睛寻找到南天的房间,然后发疯似的跑过去。
                            砰砰砰――徐文猛烈地锤着南天的房门。几秒钟后,屋内的灯亮了,房门也随之打开。南天站在屋内,惊讶地看着徐文,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自己房间的?!”
                            南天一怔:“什么……回自己房间?我一直都待在这里呀。”
                            徐文像看天外来客一样盯着南天。“你说什么?你一直在自己房里,没到我房里去过?”
                            南天完全弄糊涂了。“是啊……不,我上午到你房间去找过你呀。”
                            “上午……那你后来,也就是今晚讲完故事后,你都没来找过我?”
                            “是啊。千秋讲完故事后,我们大家不是都各自回房休息了吗?”南天说。
                            徐文愣愣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或者是,南天没有说实话?
                            南天问道:“徐文先生,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徐文盯着南天的眼睛,不由自主就把实情说了出来:“你之前到我房间来找我,问我有没有改变主意,而我同意了,但是并不是互换房间,而是让你住在我那里。你睡床上,我睡床下。结果,半夜的时候,我看到床下有一双眼睛,在瞪着我……我好不容易爬起来了,却发现你没在床上――如果你没有骗我的话,那么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梦境?”
                            南天看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徐文,猛然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在徐文的房间里,一定又发生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事!他将徐文扶进自己房内,让他坐在床上,然后说:“徐文先生,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定定神。我现在到你的房间去看看!”
                            徐文瞪着一双惊惧的眼睛。“你要小心……床下,可能真的有人!”
                            “我会当心的。”南天冲出屋去。
                            在徐文的房间前,南天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他猛地将房门推开,然后迅速按下灯的开关。亮光令他增加了几分底气。他环视屋内,这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没有人在这里。
                            床下。徐文说他在床下看到了一双眼睛,那等于是说,床下躲着一个人。
                            南天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床单铺在地上,枕头摆在上面。徐文之前真的睡在地铺上?而他说把床让给了我睡――真是荒唐。南天咽了下唾沫,他鼓起勇气,打算看一眼床底下。
                            尽管在心里认为,徐文多半是出现了幻觉,但南天此刻慢慢俯下身去看床底,仍然感到紧张不已。毕竟这里什么管事都可能发生……
                            没有,床底下没看到什么人或者是眼睛。南天松了口气。看来徐文真的是出现幻觉或者做噩梦了。
                            可是,南天转念一想――假如徐文没有说谎的话,那他之前叙述的事情也太蹊跷了。他居然说我来找了他,还和他一起睡在这间屋里――而且看起来,他对这点确信不疑,因为他真的睡在地上(所以才会看到床底下的东西)。
                            南天眉头紧蹙――这真的是幻觉或噩梦吗?会逼真到这种程度?恐怕……
                            在徐文的房间思忖了几分钟,南天觉得还是应该回自己房里去,再向徐文问个仔细。他关掉灯,离开这间屋子。


                            324楼2014-04-10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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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18: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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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意外的车祸
                                一条巨大的、在黑暗中蜿蜒前行的蛇。
                                我们行驶在它的脊背上——或者我们没动,是它载着我们向前爬行。
                                整个路途中,江小西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望着漆黑的车窗外,靠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来逼迫自己忘记心中的不快。
                                她已经有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望向坐在旁边、开着车的妈妈了。
                                妈妈瞥一眼生着闷气的女儿,再次开口道:“小西,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小西没有反应,仍然一声不吭。
                                “好了,别再任性了。”妈妈说,“你喜欢表姨这里,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玩嘛。”
                                小西终于忍不住说:“别骗我了,我长到14岁,你才第一次带我来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点都不喜欢乡下。”
                                妈妈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眼晴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是啊,我的确不喜欢乡下——蚊子多、又没什么事可做,再加上吃的我也不习惯。但是小西,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为了你而带你来玩啊。”
                                “算了吧,”小西讥讽地说,“你都不愿意为了我而在这里多呆一晚上。表姨把新床单都铺好了,希望我们住一晚上再回去,你却宁肯开夜车也非得要赶回家!”
                                “那是因为你明天还要上钢琴课啊。”
                                “你可以打电话跟钢琴老师请假呀!”
                                妈妈无言以对了。
                                小西悻悻然地说:“本来,表姨说晚上准备在院里生一堆火,让表姐和表哥带着我烧烤的……就因为你执意要走——哼,你都没看见表哥表姐那失落的表情!”
                                “你想吃烧烤吗,小西?”妈妈一下轻松了,“这有什么难的,明天妈妈带你去吃巴西烤肉,好吗?”
                                “不去!”小西烦躁地说,“别想用这些来收买我!”
                                “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妈妈沉下脸来,望向女儿,“快跟妈妈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啊?我又没说错什么。”小西倔强地说,眼晴盯着前方黑幽幽的道路。
                                妈妈望一眼前方,又侧脸过来望着小西:“你现在怎么这么任性?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告诉你们吴老师了,让他撤销你的班长职务!”
                                “哼,你就只会用吴老师来威胁我。”小西嘲讽道,“还有什么新招吗?”
                                “小西!不要越说越过分了!”妈妈怒视女儿。
                                “本来就是啊!每次都是这样……”
                                话刚说到一半,小西突然看到路边闪出一个黑影!她倏地瞪大眼晴,惊叫道:“啊!小心!”
                                听到小西的惊叫,妈妈猛地望向前方,她也看到那人影了!立刻死命地踩住刹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汽车“砰”地一下撞向这个突然出现在夜路中的人。
                                “啊——!”随着剧烈的抖动,母女俩一齐失声尖叫。
                                好几秒钟,车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母女俩瞪着惊惧的双眼,急促地呼吸着。
                                “天哪,我们……撞到人了!”妈妈恐惧地捂住嘴。
                                “他……死了吗?”小西注视着那个仰卧在前方路面上的人,浑身颤抖。
                                “别猜了,快下车看看吧!”
                                母女俩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小心地朝前方靠拢。
                                借着车灯,她们终于看清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男孩,看起来15、6岁左右,比小西大不了多少。他光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下身穿着一条又黄又旧,几乎都看不出来底色的短裤。他赤着脚,没有穿鞋。
                                “看呐,妈妈,他的额头在淌血!”小西叫道。
                                “是我们的车子将他撞飞后,令他头部着地造成的……天哪,太可怕了……”
                                “他还活着吗?”小西再次问道。
                                妈妈俯下身去,伸出手指在男孩的鼻子前试了试,大声喊道:“他还有气!快,小西,帮妈妈把他抬到车上,我们要赶紧送他去医院!”
                                母女俩手忙脚乱地将男孩抬上汽车后座,让他平躺下来。小西焦急地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院啊?”
                                “不知道,我对这一带也不熟悉。”妈妈慌乱地说,“没办法,只有赶快开到城里的医院去了!”
                                “天哪,那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他能坚持这么久吗?”
                                “听天由命吧——别说了,快坐过来,我要开车了!”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小西一路上都在祈祷,希望他还活着。
                                妈妈开车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2点过了。
                                看到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们急匆匆地将男孩抬到手术室,小西和妈妈有种近乎虚脱的感觉,但她们无法放松,心仍然是悬着的。
                                “你们是这孩子的家属吗?”一个白大褂医生走到等候室来,问小西的妈妈。
                                “我……啊,我……”妈妈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大褂一语中的:“是开车撞到人了吧?”听起来,他好像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
                                妈妈垂下头默许。等候室里的其他人一齐望向这边,小西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到这边来交钱。”他转过背,朝门外走去。
                                跟着白大褂医生去交完了钱,妈妈和小西就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忐忑不安地守候着。一秒钟在这时候有一小时那么长。
                                都怪我。小西默默流下眼泪。都是我在那里闹脾气,才害得妈妈开车分了心。否则的话,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妈妈似乎看穿了小西的心思,她按着小西的肩膀,安慰道:“别怪自己了,是妈妈的责任。一开始,我就不该选择开夜车的,特别是……这样一段不熟悉的路……”
                                说着说着,妈妈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妈妈,你会坐牢吗?”小西忧虑地问。
                                妈妈迷茫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如果这男孩被抢救活了,可能还好;如果他……死了的话,也许我就会……”
                                “妈妈!”小西紧紧抱着妈妈,痛哭道,“我不要……不要你去坐牢!”
                                “小西,妈妈也不想失去你……”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也许是因为太累太疲倦,也许是整个晚上都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母女俩哭着哭着,竟然坐在手术室前的椅子上,睡着了。


                              327楼2014-04-10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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