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头天,是皇宫里的大日子;身为现任王位继承人的人选。付辛博和乔任梁将首次涉足天烬墟。用张超的话来说:即使终究无法成为皇都的王,但只要能见到麒麟…就注定是莫大的荣幸了。
付辛博将锦袍穿戴整齐,随后向乔任梁的房间走去。房门前,乔任梁静静的等着;眼神望向天空,仿佛等待着某人的微笑一样。张超看着付辛博紧握住的双手,似乎了解他的心思。
“怎么,不舒服吗?看见他一副放不下易峰的样子。”付辛博听见他所说的一字一句,然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默然的地下头去,微笑着松开了紧握的手。脑海中映出了他曾经绝美无暇的笑靥。
“不!就连自己也还放不下的我…没有资格说任何人。只是,我在想…要是当初易峰爱上的是任梁;是不是会更好?即使结局依旧不变,但起码过程…没有这么痛苦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如果真是那样,那现在的他,和我都爱着另一个人;可是,真的会像现在一样…爱的那么真切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付辛博望着天,眼中的湿润使得双瞳更胜神采。乔任梁缓缓地向他走来,随后只是静默的行了礼;不曾说过什么。张超看了看时辰,领着两人上了马车;只是那时的谁都不知道…前方的路,同样是用血水铺就的。
天烬墟之前,井柏然靠着墙;意外的用眼角望着身边的人。闫安仰着头望天,在井柏然的记忆中初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模样。
记得那天天气并不是很好,似乎根本看不见阳光;井柏然站在他的面前,傻傻的看着闫安,很久。而他却对井柏然的存在视而不见,就只是抬头望着天。井柏然只是好奇,天上除了阴云外…还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总是那么认真地看着,仰着头;似乎除了他和天空之外…其它的,什么都是不必要的存在。
于是,井柏然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头,望天。呼吸的时候微微泛凉的空气仿佛诉说着不可提及的秘密。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就那样不知疲倦的深呼吸着;似乎将这种冰冷的呼吸当成了习惯一般。良久,身边的人似乎笑了;伴着那银铃般的声音。
那天,井柏然恍然记起了:这个人…是他前世的兄长,千年之前的。而他们存活着的理由,就是为了一个人…或者说是神。生生世世,都只是为了那个人;因为他们活着…就是要守护着他,直到一切都结束。
“哥,”井柏然望着天,唤着身边的闫安。“这一次,是你将要离开我了吧?”
“嗯!前生,我为他守着天烬墟;而你,为了麒麟的觉醒放开了我的手。这一次,该是我们互换的时候了。”
天烬墟正殿之上,两位皇子站在祭坛前;却不知如何是好。眼前的祭坛上,通体黑色的麒麟俯在那里,双目微闭;从细微间看着眼前的人。那一刻,付辛博似乎感觉到了它的目光…总是安静温和的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样的眼神,恰似曾经熟悉的温柔;同样是华美的琥珀色。可惜,付辛博唯独只在那双瞳孔中沉淀,却读不懂其中的意味。因为他是人,而它…是兽,上古神兽。
于是,付辛博能做的…就只是望着它的眼睛,出神。这样看似无礼的注视,却没有被任何人阻止;乔任梁依旧是静默的望着摇曳的烛火,想着那个他永远得不到的人。
乔任梁恍然间抬头,对上了麒麟的视线;猛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内心深处。它眼中的精光,恰似一种难以言述的情怀。
“超,为什么麒麟…似乎没什么精神?”
“因为,他还不曾真正的觉醒。还需要,所谓的祭品…这就是运用神兽的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闫安从正殿旁的屏风后缓缓地走出,白色的长袍;宛若丧服。散着银光的匕首被送到了两人面前。闫安静静的笑着,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当完全傻住的两人望向闫安身后的麒麟时,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满是伤痕;无法治愈。
井柏然走到闫安的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站在他身边。良久,在缓缓抬头看着付辛博和乔任梁一眼。
“两位殿下,宝没什么求你们的;只是,不论是谁…麻烦你们动手快些。我,我不想哥哥受太多的苦。”他静静的说着那样的一番话。闫安却低下了头,某种晶莹的液体落在了手背上,冰凉的。
付辛博惊讶的说不出话,却伸手接过了闫安递上的匕首。反交给了井柏然。
“还是,你来吧?没什么特别的规矩的话……”付辛博会首看了张超,见他点头,方才继续说了下去。
“这也是你希望的吧?如果牺牲是必然的,那就由你来送他。”
“谢…谢。”闫安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挤出了两个字。
那天,付辛博记得他和乔任梁谁都没有逃跑,双眼就一直看着井柏然和闫安;直到鲜红的血迹渗透了双眼,再也无法挽回任何其余的色彩。闫安就那么静静的倒下去,然后看着付辛博的眼睛;高傲的笑着,一如…初见时的场景。
祭坛上的白烛被染成了鲜红,琥珀色的眼睛恍然间变成了血红色;仿佛生生的将他流逝的生命烙印在了自己眼中。只为…永生不忘。
闫安的最后一句话,是望着那双变了色的双瞳说的。他说:
“请您,一定要幸福。”
于是,那天夜里,似乎皇都得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惊天动地。但却只有付辛博他们知道,是上古的神兽…在哀鸣。黑色麒麟的眼角落下的,是血泪;那声哀鸣,悲愤欲绝。
闫安说:请您,一定要幸福。
但闫安似乎并不知道:幸福,对于那种黑色的麒麟而言;是何等的难事。如果说对于那曾经生生世世守护着他的侍者的牺牲,麒麟还能够以悲鸣来倾泻;那对于所谓的幸福,它只有默认的接受…接受那些愿意或是不愿接受的事。因为麒麟,是伴在君王身边的神兽;除了这一点外…它什么权利都没有。
生为君王,死为亡君。
麒麟的存在就是为了选择未来的君王,伴君一生;而在君王死后,麒麟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或是离开王朝,或是再择君王,或是…伴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