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kyuseo.140407/改文】讲好不说爱

第九章
天气逐渐变暖，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徐贤一个人走在熙攘的人群中，高楼林立的商业中心，许多年轻人嬉笑着错过她的身边。
“妈妈！我要冰淇淋！”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指着装饰可爱的冰淇淋屋，娇声地说。
“甜甜乖，现在天还凉，吃冰淇淋会拉肚肚哦！等过一阵子妈妈就买给你吃！”
那小女孩嘟着小嘴，不甘心地瞅着冰淇淋屋，一步三回头地跟母亲离开。
徐贤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刚才医生对她说过的话。
“徐小姐，你怀孕了，刚好六周。不过你的体质偏弱，害喜的症状又比较严重，要格外小心胎儿的营养和休息。如果再有眩晕或者出血的情况，要立即来医院。”
怎样跟曺圭贤说呢？
想起那次去美国的电话，徐贤心里不禁忐忑不安。虽然他一直都没有采取避孕措施，但是她可以买避yun药。只不过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竟然也没有去理会。
怀孕，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徐贤心中对于怀孕的消息是欣喜的。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喜悦除了即为人母的原因外，也有点自私的心理：有了这个孩子，她和曺圭贤的婚姻似乎会更加巩固下去。
可是曺圭贤是不喜欢小孩的吧？
“唉！”她一边叹气，一边走进公司。
跨进公司的电梯里，她并没有注意到电梯里的另一个女人。
“徐小姐。”
徐贤一抬头，站在电梯里的女人是权秀贤。
“你好。”她的微笑迟疑了半秒，便转过头去按十八层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徐贤正觉得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身后的权秀贤已经探身上前，摁下“暂停”的按钮。
电梯运行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一阵震动停了下来。
徐贤诧异地回过头来，打量着权秀贤，“权小姐？”
“耽误你一点时间，不知道你介意吗？”

崔始源的宴会上，不少政界名人穿梭在华丽的大厅里。曺圭贤含着微笑跟几个熟人寒暄，略略地打发着场面。
过了一阵时间，崔始源终于腾出工夫，来到曺圭贤跟前。
“谢谢捧场啊！”
“哪里，你的新事务所，我自然要来。”
“徐贤呢？她怎么没有来？”
“她有点公事要做。” 曺圭贤浅酌了一口白葡萄酒。
“叫她来！”崔始源不赞同地瞅着好友，“老婆是娶来疼的！她工作这么辛苦，你当老公的要多劝她休息。”
曺圭贤微微一想，她最近脸色是不太好——
“再说，等到party一完，我还打算邀请你们夫妇来我新买的房子去看看呢！”崔始源望向不远处的妻子，“fany也正好可以和徐贤交交朋友。”
曺圭贤无奈地点点头，掏出手机，拨打公司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徐贤的秘书。
“总裁吗？”秘书在那边回答，“曺太太不在公司啊！”
曺圭贤微微地一怔，“她不在？没有说去的地方？”
“呃，她没有说。不过下午她是和郑经理一起出去的，好像提过‘T大’——他们大概去了那里吧！要我给曺太太留言吗？
“谢谢，不用。”
他慢慢地扣上手机，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边来了几个政界上的熟人，热情地打着招呼：“曺先生！在这里看见你真是巧！你认识崔先生吗？”
曺圭贤回过头，公式化地微笑，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
“自从曺先生合并了徐氏，公司在股市上上升了不少啊！”
“是啊！今年才过了几个月，业绩就让人刮目相看！”
“……”
耳边还有许多人在说话，曺圭贤依旧噙着笑容，可是眼眸却没有了焦距。
他努力地告诉自己不需要在意，毕竟两年以来他都在伪装，让自己装作不在乎。其实他一直在乎，在乎得发狂。讽刺的是，他非要逼迫自己亲眼见到事实，才肯死心。
曺圭贤抿起嘴唇，放下酒杯，突兀地向门口走去。
“咦？曺先生？”
那几个人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宴会。

徐贤淡笑着凝视眼前的男子，他的笑容儒雅依旧，他的眼眸中仍然散发出只属于郑容和的执着和坚忍。如果时间倒流到大学的时候，她恐怕依然会爱上他。
然而现在，她的心却很平静…
徐贤走上前，把郑容和深深地抱住。天气很暖，风也很祥和，在耳边静静地吹过，她的发丝在空气中荡漾。
身边，一辆银色的跑车呼啸而过，急速地消失在街头远方。她没有看见那是曺圭贤的车子，也错过了，错过了那一刹那间曺圭贤的表情。
徐贤抬起头来，放开崔始源，对他说：“容和，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郑容和的表情掺杂着晦涩，却并没有震惊。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来临，可是他不愿意承认。
“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
“不爱。”
“我可以……我明明可以感觉到，当你见到我的瞬间，你在心痛。”
“我的心痛，不是因为我还爱你，而是因为……遗憾。”
郑容和的表情倏地僵硬。
遗憾？
“五年前，你去日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我走？你知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吃苦。”徐贤微笑地问。
郑容和沉默着，欲言又止。
“是怕不能负担我的生活吧？”她坦白地替他回答，“其实我都明白，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一样犹豫退缩了。你没有问我，我也没有提跟你一起去日本。因为那意味着我不能完成大学学业。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我只能待在家里为你准备晚餐，打理房间……多年以后，你会成为出类拔萃的男人。然后你会厌烦一个懦弱无能的女子，像水蛭一样吸在你身上，毫无独立的能力。”
“……”
“人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我不能让自己变成那样，所以我退缩了。”徐贤垂下眼睛，“这世界上大概有至死不渝的爱情，但是在我们犹豫的那一刻，就没有资格埋怨我们的结局如此。”
“只有遗憾？”郑容和不甘心地问。
“只有遗憾。”她一字一句地回答，“所以，就这样结束吧！”
“连做朋友都不能？”
“不是不能做朋友，可是我不想圭贤多心。”徐贤婉约地微笑，“我……爱他，所以不想他伤心。”
“那么，就不说‘再见’了。”徐贤缓慢地转过身子，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郑容和站在T大的门口，看着徐贤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终于消失在街角处。

徐贤搭乘计程车回到别墅。T大与别墅相距很远，等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她在车上饿得几乎晕过去。
小梅该等不及了吧？
她莞尔地想，自己也真是粗心，竟然没有带上手机。
不知道圭贤有没有从始源的宴会上赶回来？如果他回来，或许她可以告诉他怀孕的消息。
她一边打算着怎样措辞，一边把车钱给计程车司机。下了车子，她小跑步地来到家门前，刚要找钥匙，大门竟然自己就打开了。
她倒退一步，诧异地看着司机小陈手里提着两个黑色行李箱走出来。
“小陈？这是……”
小陈满脸尴尬，犹豫地看着林允儿，又回头望向大厅内。
“太太，您回来啦！”他低着头，拎着行李箱走向车子，没敢再去看她。
徐贤突然感觉到手心冰凉，没有理会司机的举动，迈上前去拉开大门。曺圭贤戴着黑色皮手套，披着黑色的大衣，笔挺地站在高处的旋转楼梯上。他的手中也提着一个行李箱。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来，看见她的身影，下楼的脚步微微地一顿。曺圭贤依旧是曺圭贤，可是又有什么感觉不太对劲。
她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眸仿若荡着尖利的浮冰，即使在灯光的照耀下，依旧冷冽得让人蓦然颤栗。
“你，要出差吗？”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她身边，冷漠地俯视着她。
“我们离婚吧。”
沉默中，徐贤呆愣地站在他的身边。
她垂着头，长发披肩而下掩盖住她的表情，明明听见了他的话，却没有动弹。而他也僵硬在那里。
“我会搬出去。”曺圭贤抿着嘴唇，眸子里似乎划过幽微的光芒。
她依旧没有动作。
他终于等得不耐烦了，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徐贤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很轻地问：“为什么……这样突然……”
曺圭贤笔直地站着，直视着前方的黑暗，沉默了好久才终于沙哑地开口：“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
徐贤抬起头来，盯着曺圭贤的表情。他背着光，脸庞被阴影掩盖，她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可是她却看见他在笑，笑容极其优雅，极其冷酷。
“我厌倦你了。”说完，他大步走出门口。
夜风带着沁凉从大门外吹进大厅，林允儿一个人垂首站着，身体微微地颤抖。良久，她终于意识到有人在耳边跟她说话。
“太太！太太！你还好吧？”
徐贤默然地抬起头，小梅担忧的神情映入眼帘。
“太太……不进屋来？”小梅绕过她，把大门关上，“夜风很冷，会着凉的。”
徐贤走进大厅，对小梅展开一抹平静的微笑，“我饿了，家里有东西吃吗？”
小梅不确定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的反应算不算正常。
“我没有做晚饭……”
是啊！曺圭贤要搬出去，小梅怎么会有工夫做饭？
徐贤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人了。曺圭贤离开了，就像以前的郑容和一样，而她再次被留下。这栋房子里没有了曺圭贤，也没有了一丝温暖。
“你回房吧！我自己下面就可以了。”
她笔直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蘑菇，熟练地敲开蛋壳——
其实这种做面的方法是郑容和教给她的，她一直沿用着。但是也有些事情改变了。例如，她曾经是一个很热情而敏感的女孩，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场爱情大片。后来却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请不要误会，她不是从此不再相信爱情。她只是很小心，很谨慎地看守着自己的感情。等待终于有一个男人，愿意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默默地陪伴着她，愿意在她惶然的时候牵着她的手，愿意在她痛苦的时候寡言地搂住她。
于是，她决定把她的心交给他，可惜他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是怎么说的？我厌倦你了。
身体里流窜着一股隐隐的疼痛。
锅里的水开了，细白的面条翻滚着。她端起锅子，把面条盛出来，然后撒上嫩绿色的葱花。突然间她放下锅子，蓦地回头看着餐桌。
温暖的灯光下，餐桌上摆着两个白色的瓷碗，镶着蓝色的花边，香气徐徐地冒出来。下意识地，她竟然煮了两碗。
“呵……”徐贤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再也忍不住下腹传来的抽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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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r浅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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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匆匆而过，徐贤在家里闲着没有去上班。怀孕的消息被母亲和好友们知道了，徐太太听说她身体虚弱，几乎每天都会煲汤带过来给她喝，虽然小梅已经把饭做得很丰盛。
一天黄昏的时候，徐太太又带来了许多补品。徐贤无奈地笑道：“妈，我吃得很好。你不用这么费心！”
“贫血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你现在是不在乎，万一以后对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那该怎么办？”徐太太背对着她唠叨着。徐贤蓦地想起了水晶的事情，母亲这样紧张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吧？她放弃争辩，默默地喝下略略油腻的鸡汤。
“对了，圭贤呢？”
“他有一个会议要开。”徐贤瞥了一眼墙上的表，“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徐太太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这才对嘛！”
“嗯？”
“我说你们两个……”徐太太叹气道，“以前我来的时候，问你他在哪里，你总是拿‘公司’当借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不过现在你怀孕了，倒是感觉愈来愈像夫妻了！”
徐贤脸色黯然。母亲说得没错，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现在他们离婚手续大概都准备好了。
“圭贤啊，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怀孕还是他告诉我的。你别看他嘴上不说，不过心里还是很在意你的。我是过来人，我知道……”
徐太太把用过的碗筷收起来，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脸色，“只不过几天前我来的时候，他好像瘦了些。是有心事，还是工作太忙？你要多关心他——”
“妈妈！我都知道了。”徐贤几乎狼狈地撇开脸，“水晶最近好吗？我怎么几天都没有看到她？”
“噢！她正在忙着画画呢！她的导师有意想帮她开个人画展。你知道有多少像她这个年纪就能开个人画展的吗？而且还是在崔珉豪的画廊……”
徐太太滔滔不绝地说着有关水晶的事情，忘记了刚才有关曺圭贤的话题。
曺圭贤的消瘦，徐贤怎么会注意不到？尤其是因为她怀孕，他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徐贤知道他在勉强自己，勉强自己面对她，勉强自己继续这段他早已厌倦的婚姻。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早就自由了。她是有点自私吧？徐贤苦涩地笑着。
过了几天，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访客。
“我来给总裁送一份文件。”宋茜手里拿了一个公事包，一身女性西装格外典雅。
徐贤略略地微笑，迎接她进门。还没到下班时间，曺圭贤明明该在公司里的，何必大老远跑到这里送文件？
宋茜沉默了一会儿，也自嘲地坦白道：“我是来看你的。”
“谢谢。”
“孩子好吗？听说前一阵子你在公司里晕倒了？”
“医生说我有点贫血，不过现在检查正常。”
“那就好，”宋茜点点头，“我很快就要去欧洲了，所以特意想来告别。”
徐贤愣了一下，“你要去欧洲？”
“是啊！虽然我很想继续待在总裁身边，不过我等不到他。”宋茜平静地看着徐贤，“总裁是个负责的男人。我知道他想要离婚，连律师也请好了。但是现在你怀孕了，只要你不提出离婚，他就不会离开你。而我自然也没有了希望。女人的青春有限，我也该为自己打算。”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曺太太，最终的胜利者是你。”
胜利者？
徐贤不确定她应该高兴，还是该悲伤。用孩子锁住一个丈夫，其实算是女人最大的失败。她只是扯了一扯嘴唇，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谢谢”。
“对了，” 宋茜往外走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还记得上次宴会上你戴的项链吗？那个项坠是有特别含义的。”
“噢？”
“那个图案叫做‘情人结’。你大概没有在意，其实那是总裁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徐贤震惊得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曺圭贤突然出声。他凝视她，表情中掺杂着晦涩，“为什么要那栋房子？”
她对他微笑，“你设计的，我很喜欢。”
宽阔的会议厅里有一瞬间奇怪的沉默。崔始源与Amber都很有默契地噤声。徐贤与曺圭贤对视着，她的笑容温婉却苍白。曺圭贤忽地站起来，呼吸蓦然粗重。他的眼睛很快地瞥过她，一句话也不说，然后竟然狼狈地向大门快步走去。
“圭贤……”崔始源惊愕地出声，“我们还没有谈完……”
“无论她要什么……” 曺圭贤背对着他们，声音因为遥远而显得喑哑，“都给她吧。”
曺圭贤就这么断然离开，随着大门“砰”地关上，崔始源颇为尴尬地把视线转移到徐贤身上。
“那么徐小姐……”
“除了那栋房子，别的，我也无所谓。”徐贤也站起身来离开了会议室。
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Amber和崔始源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离婚了。”Amber哭笑不得地耸耸肩膀。
“是啊。”崔始源无奈地同意。
徐贤步行离开曺氏大楼，走到上次看见的冰淇淋屋。天气暖起来，小孩子也禁不住甜食的诱惑，冰淇淋屋的生意很好。她在门外站了好久，心血来潮地走进去买了一个香芋筒。
走出冰淇淋屋，她就坐在街边的椅子上，一个人品尝。电话丁冬地响起来，她接起来，是允儿。
“嗯，财产已经分配好了。”徐贤点头道，“离婚手续在后天下午办完，然后我……就离婚了。”
林允儿犹豫的声音在电话的那一端传来：“你……还好吗？”
徐贤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有时候她会忘记，电话那一头的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抬起头来仰望天空，感觉冰淇淋在嘴中溶化，冰凉地滑下喉咙。
“小贤，你在哭是不是？”
徐贤蓦地愣住，伸出手来摸上脸颊。
“你知道，”徐贤淡淡地对徐贤说，“我其实是爱他的。”
阳光明媚的街边上，她一个人哭泣，不去理会旁边路过的人群，也不去理会林允儿在电话里惊慌的声音。
夏天很快就要到了，而她短暂的婚姻最终没有熬过第三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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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r浅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