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后来,他们竟然真的相离了。无声的岁月爬满记忆的枝丫,抽丝剥茧。我们总在念念不忘间早已忘掉了许多,最后剩下的大概是错乱了的故事,错乱了的情节,抑或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写满那些曾经的沧桑和美丽。
那个年代的广州,阴霾的天,窒息的氛围。他们的相遇,在最惊心动魄的时候上演。死里逃生的江波,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走来,淡淡的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滕玉莲。从此,就定下了最青春年少岁月的相伴相知。
革命的年代,他们是潜伏在敌人阵营的“尖刀”,刀山火海,危机四伏。身份不过是掩盖的一种手段,她不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不是她的未婚夫,他们只是素未谋面的人。却自此起,连接了一根剪也剪不断的线。
多少年了啊,两个人都在时光的细缝里生出了情,可又偏偏以压抑到极致的方式表现,遗漏下太多太多美丽的错误。一如别人说的,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场很深很深的惋惜。就像江波和藤玉莲。
她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听见江波如此自然的称她为“我老婆”,不会看见他下令满世界找马蹄莲时的欣喜和笑颜。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她对于他而言,早已是无法磨灭的一个人了。然,镌刻在她心里的却只有满城风雨时,他们并肩的战斗。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还会在何昆对她出言不逊后如此生气的不顾所有令人绑了何昆并理直气壮的说“他侮辱了我老婆”吗?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还会在得到她的救命之后听到她说如果他死了自己也不活了这话时如此木讷的站在原地许久许久吗?
如果,一起可以重来,他还会在听到她说“散就散”之后叫住她然后说“我们两不能散”时表现出的深情而不舍的神色吗?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还会在听到她说朱毛井冈山会师后心喜亦然的和她如此自然的相拥吗?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还会在自己身份几近暴露的情况下因听说她失踪而用枪打伤自己执意要再回敌人的部队去吗?
结果,真的就一切重来了。她在忽然之间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一如她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空留下挂在江波女儿脖子上的玉和一抹美丽的背影。滕玉莲,一个美好如莲的女子,沉静内敛,温柔刚强,有着崇高的信仰,为了苦难的中国、苦难的百姓毅然抛开自己幸福的小姐生活投身于革命之中,搭上了青春与年华,可只剩了一幅字画的香艳。
他发了疯似的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只换来一张照片镶在框子里挂在墙上。满屋的马蹄莲,从心喜到心碎,都被它们见证了。依然是如此的的马蹄莲,衬着昏暗的光线,他倚在窗旁,看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却已然是恍如隔世了。
再也回不来了。也,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着女二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又总是想起绵绵的广州,姗姗来迟的佳人。浅笑梨涡,如斯雅致。一场空等与空守的无奈。
他们在年少轻狂的年岁遇见了彼此,相识相知相恋,却无法相老。只是一个梦,在孤寂无助的时候相互依偎和安慰,因为看见对方而心里暖暖的温馨。
也许,这样的故事在那个年代只能是一个故事,所以才会一瞬间来了,又一瞬间去了。稍纵即逝,追也追不回。活着的人依然活着,奋斗着,为一丝渺茫的曙光。过去的人过去了,多年以后回头再看,竟然没有了那般撕心裂肺的颦眉,只有满脸的皱纹,美丽的背影,岁月无声的害怕。
依然固执的记得,那场婚礼,他为她带上戒指,掌声祝福里仅剩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