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边界是互相的,不是单方面的。据说张国强在西南一个偏远山区拍戏,女影迷去看他时,每次都是他去给人家把食宿费买单了。我想,如果真是繁华地区,他买得起单吗?这样的事情是不可持续的。哪天国强不买单时,没被照顾过的影迷就会说他变了,其实他没变。
张西:热爱一个演员,应该给他更大的空间,尤其是给他改变的空间?
白岩松:对。这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人做了任何事情,只要在法律界限内就行。
张西:好作品能给观众带来鼓舞和力量,同时观众也会以最大的热情回报创作者,比如毫不吝啬地在网上留下赞誉,发起更多的义举等等。
白岩松:我相信,围绕《士兵突击》延伸的各种东西,坏的可能性不大,一般会往好的方面走。比如现在无数个城市都成立了钢七连,他们往下走一段时间后,既使没靠近志愿者,起码也是一个分散的、带有某种情感和理想主义的聚会关系,是好事。
张西:《士兵突击》走了好运,在公共场合,很难充耳不闻士兵突击的话题。如果再有类似的剧种出现,您觉得观众还会再次涌动吗?
白岩松:对艺术来说,也许最初的才是最刻骨铭心的。后来的就是重复了。当然这类电视剧重复出场也同样有好处,但未必能给观众带来强烈撞击了。就像当你开第一辆车时,它是你一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但那辆车一般不是好车。很多年后,当你换开跑车时,你会觉得它更好了,哪哪儿都换新的了。但再也没有你买第一辆车时,八个人挤进去,半夜要去找一条马路驾驶的兴奋了。
第一次是珍贵的。《士兵突击》就是一种下意识直觉所碰撞出来的巧合。大家总是用巧合去明白一些事情。比如93年做电视时,像我们这样的人,被从人群中择出来做电视,我们那时的制片人是时间,他带着我们做成功了。他当时的直觉里一定有他的所思所想,因此,我认为没什么简单的直觉和巧合。
为什么康洪雷永远能撞上这种巧合?《激情燃烧的岁月》成为2002年的年度事件;隔了五年,《士兵突击》又成了2007年的年度事件。我想,他在不拍戏时,他的生活在告诉他:观众在想什么,为什么感动,他们渴望什么,梦想什么。同样的道理,我觉得大家在讨论《士兵突击》时,给了我一种很突出的信息,它不在于《士兵突击》本身,也不在于导演,而是在于你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么一个年度里头,这么一部戏被千百万人们去看,他们看完之后,表象上呈现出来的是百度弄一个国强吧,段弈宏吧还有张译吧什么的,可实质上你发现,他们每个人在看戏时,一般都不会超过四五个人,一般都是一个人在看,两个人在看,三个人在看,一家人在看。以我的职业角度来思考,这是一个重大的社会事件。我特别有信心的一点是,居然中国有这么多的人会被这部戏感动。他们的心里拥有一种非常可贵的东西,只不过平常不显现出来,这也是让我感动的最重要的信息。这些沉默的大多数,平时没有更多的话语权。《士兵突击》这部戏的出现,让大家茫然地走了很久之后,忽然得到了一种支撑。
其实,许三多是生活中原本应该存在,但已经消失了的人,现在又被电视剧以虚拟的方式塑造了出来,给大家提供了急匆匆赶路之外的,另外一条可走的道路。我认为这还不是《士兵突击》最伟大的地方,它的伟大之处在于人和人之间的那种相互扶持。我很少看到写《士兵突击》评论的点是集中到这些方面的,大家更多体现在不抛弃,不放弃,或者有意义。其实《士兵突击》真正打动人的,是每个人之间的那种关系,包括《士兵突击》前半部和后半部相比较,前半部分优秀得多。为什么呢,进入老A之后,概念也变了。
张西:是创作者的概念变了,还是剧中人物关系的概念发生了变化?
白岩松:在前半部分,钢七连里头,所有的东西,都被藏的非常严实,从每一个细节,让每个人,一次次热血沸腾。但后半部分,到老A时,已经跳出来要去传递一些东西,这就显得概念很强。
其实《士兵突击》真正的魅力就是让所有人都渴望到钢七连那样的团队。也许《士兵突击》背后还有一个背景,即现在的人越来越孤独,很久没有集体感了。当看到钢七连时,许多人就把自己想像成其中一员。而现在中国还有多少人持这种概念?即使一个单位有一两千人,不但你对面的办公桌的人,家住哪儿,他有什么爱好你都不太知道。就算偶尔聊天,也只是聊些公务。这算不算孤独感呢?而这些一定是康洪雷深有感触的,而且他在乎这些东西。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感触,却没那么在乎,康洪雷可能是痛心疾首。他把这种东西看的比钱和名望更重,所以他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