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大爷偷跑过来的……”基尔伯特瞪着双明显睡眠不足布满血丝的眼，叹了口气侧身弯腰一手把身旁的个什么抱起来，“……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揉着死黏在一起的眼皮，弗朗西斯定睛一看整个人吓傻——“……你什么时候有孩子的都这么大了？！”
“艹，弗朗你想死。”基尔伯特骂了句脏话想踹，顾及到怀中的孩子时还是放下了欲出的腿，“不是我的，我捡的，从死人堆里。”
“……”弗朗西斯怔了怔，蹲下身与基尔伯特怀中抱着的男孩平视。金色的碎发与天空般的双眼，白净的小脸上横了块污渍，估计是基尔那家伙给他擦脸时没擦干净。他叹了口气掏出手帕细细控制着力道为那孩子擦拭，“多大了，从哪儿来？”
“……七岁，孤儿院。”小男孩咬着唇微眯着眼，对生人的恐惧让他不安地战栗着。沉默片刻，他沉下语气低声补充道，“……孤儿院没有了。”
“给炸掉了，五十来个孩子加工作人员估计就死剩下他一个了。”基尔伯特一把抢过弗朗西斯手中的帕子给他擦，然后满意地轻捏两下男孩干净柔嫩的脸，“对了……本大爷忘问你了，你叫啥？”
“路德维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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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哇……俺真没看出来，小基尔你儿子这么大了啊，怎么看都有七八岁了吧？啧啧啧长得真白净啊……”安东尼奥两眼放光地拿着个番茄绕来绕去想逗那孩子玩，而后者则是缺乏兴趣地转开了脸。
“艹……你跟弗朗一样出门不带脑子的。本大爷现在才十五，七年前才八岁，八岁你倒是生个给我看看？”毫不客气一手拍掉安东尼奥想把番茄放在小路德头上的手，基尔伯特转了转眼珠开始补刀，“怎么这么有空来看本大爷，本大爷可没想过本大爷的重要性超过你家那小罗维诺啊……哦，本大爷明白了……”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赶紧扑上去想堵基尔伯特的嘴。基尔伯特身子一侧轻灵闪过，弗朗西斯眼疾手快脚下一绊，安东尼奥扑通一声狠狠吻上了地板。
“……看你这挫样不用想都知道又是被你家小罗维诺给赶出来了。”基尔伯特揉着安静坐在椅子上看戏的小路德维希的头发，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说吧，这次又作什么样的死了？”
“……不小心……亲上了……”安东尼奥脸朝下保持着装死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尤为凄凉，“……他说他初吻没了……就把俺打出来了……”
“你不用说了你活该，毁人清白你啥意思啊你安东尼奥，本大爷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啧啧啧……”
“……俺……俺清白也没了啊？！……俺初吻也就这么没了俺找谁哭去啊？！……”
“谁管你啊啧啧啧……去去去，上厨房趴着去，别在这挡路。”基尔伯特踹了地上的安东尼奥两脚，转头看向那边一直在研究小路德维希的弗朗西斯。小路德显然并不喜欢弗朗西斯向他摸来的手，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地躲开。
“弗朗西斯你干嘛呢离本大爷的弟弟远点。”
“……卧槽他什么时候成你弟弟了。”嫌弃地瞪了基尔伯特一眼，弗朗西斯自顾自继续打量小路德，“哥哥我是在想啊，小路德长得这么白净会不会是女孩子……”
打着辨认性别的旗帜，弗朗西斯向小路德的裤子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下一秒他便被基尔伯特拍到墙上，嵌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弗朗西斯你个禽/兽已经饥渴到连孩子都不放过了吗——！”
基尔伯特一脸惊恐地把小路德维希拥进怀里，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地上挺尸的和墙里卡着的两人。
“话说回来……不觉得小路德长得有点像小罗尔加斯吗？小费里西安诺的朋友。”安东尼奥坐起来，眨眨眼看着基尔伯特怀中的路德维希。
柔软的碎样金发，与天一色的温润双眸。

“哈？……唔……真的诶。……算了，不在意了，本大爷先带他回军队了。”
“……”两人的思维滞了半拍，眼睁睁看着基尔伯特牵着小路德维希的手转身想走时大脑才拐过弯来。
“……小基尔你要把小路德也带去？！”
“不然呢？”
“你想清楚喔，那里是战场。”
“……”基尔伯特愣了一下，而身后下意识扯住他衣角的路德维希的动作让他很快定下心来，满不在乎地扯起个笑容，他伸手揽紧年幼的小路德维希，“有什么嘛？本大爷会保护好他的。”
—— —— —— ——
在那些并未沾染过多残酷的明媚岁月，我们仿佛生活在温室中，无需伸手也能感受到环绕着的温暖，以为温室的玻璃罩子之外也是这样美好的世界，以为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直到命运顺手奏出的悲调粗暴地打碎了那层与外界相隔的障碍，才能感受到外面冰冷呼啸的风，接触到真实，并长大。
不管是谁，都还有很长的路。
—— —— —— ——
那年的路德维希七岁，基尔伯特十五岁。
“本大爷以后就叫你阿西吧，还有你既然是本大爷的弟弟了就要跟本大爷姓啊，你可是本大爷的弟弟啊。”
过去的记忆如同清晨的淡雾般捉摸不定又缥缈薄凉，但路德维希一向清楚，自己没有归宿。对于孤儿院的记忆少之又少，最最鲜明的色彩便是那个抓住自己手臂将自己一把拉出来的人那头银发，与一双宝石样的漂亮血眸。
他不知道基尔伯特是怎么选择把自己留在身边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他的弟弟。他的世界里突兀地闯进了个笑容桀骜不驯的家伙，还有了自己的姓氏。
虽然一时不知怎么接受……
但这种感觉莫名地不坏呢。
他握紧小小的拳头，轻声念着自己新的名字。
路德维希·贝什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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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安，早点休息。

-Chapter.20-
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呢？
漫长的，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阴暗。
迷离的战火硝烟，要分隔开多少双原本相牵的手。
—— —— —— ——
“罗尔，战争结束之后我想去北/欧玩，Ve～”
“诶？……好啊，以后一起去吧。”
“Ve～罗尔我想看花……可是哪里都没有花……都死了。”
“别哭别哭……战争结束以后我找给你啊。”
“罗尔……你会离开我吗？”
沉默。
罗尔加斯的呼吸急促起来。对面的费里西安诺定定地沉下眼眸注视着他。
“……费里，你都知道了？”
费里西安诺轻轻弯了弯嘴角。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肯离开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吧。他们早就来找过我了，如果你继续执意不肯走的话他们或许会杀了我，或者强行绑架你走吧。”
“……那些……混蛋！”词穷下来的罗尔加斯只能恨恨地骂了声，“那些人自称是我的远方亲戚想带我走……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爸妈从来没有提起过我还有这些什么远方亲戚！……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嘛……可我不想走……”
费里西安诺睁着棕色的眸子，沉沉瞳孔中清晰映出对面咬着唇抓紧衣服下摆的罗尔加斯无助的身影。他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只有七岁，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太过复杂的现实。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跟罗尔加斯分开。
“我不想跟他们走！……费里……我们逃走吧。”
费里西安诺纯白的衣袍在风里翻动飞扬。他沉默地站着，一时没有说话。
“我不会离开你的，费里。”
眼前晃动着血色雾样的幻觉，与罗尔加斯那双天空般的眼眸交错成影。费里西安诺恍恍惚惚地抬起眼，手心属于罗尔加斯的温度让他反应过来罗尔加斯握住了他的手，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轻若蚊咛的声音尚未被罗尔加斯的耳朵接收到便消散在虚空之中。下一秒，费里西安诺反手握住罗尔加斯的手，清澈起来的瞳孔沉静而坚定。
“好。一起逃走吧。”
两个失去了父母与庇护的幼孩，面对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黑暗，除了逃走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不想就此被命运俘虏，不想就此被埋葬在烟尘中。
放手一搏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相信。
但手心的温度太过真实，融化了一颗稚嫩的心脏。
—— —— —— ——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费里西安诺的双生哥哥罗维诺和伊丽莎白姐姐。

那年罗尔加斯八岁，费里西安诺七岁。也许下决心逃离的时候还是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但真正踏了上路的时候才想起这战火中的逃亡之旅到底可以给这两个稚弱的孩童设计多少种死法。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 —— ——
“安东尼奥——！我弟呢？！”
凌晨时分被绣满番茄的枕头砸在脸上，安东尼奥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的罗维诺，身后是一脸不安的伊丽莎白。
他的大脑还被瞌睡充斥着，一时没法理解这信息量略大的情形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费里西安诺不见了。”伊丽莎白的手在心口握紧成拳，“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罗尔加斯。”
“……什么时候的事？”安东尼奥在惊吓之下彻底清醒，一个激灵坐起来。
“半夜起来发现小费里的房门没关，进去一看几乎全空了，罗尔的房间也是一样……衣物和随身物品都没了……费里的画板画具也被带走了，看起来是他们自己走的。”
安东尼奥张着嘴愣了很久。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比如罗尔加斯那头金发那双蓝眼，以及那身黑帽黑袍，还有最近莫名其妙的传言。
隐约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什么头绪，抬起头看着罗维诺焦灼的眼，安东尼奥最终也只是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上天保佑，那两个孩子……千万不要被抓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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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夜色昏沉，但路旁墙壁上用漆涂的大字宣言还是清晰地撞进了视线。“打退外国侵/略者”“守卫家园”“保卫祖/国”，大多用的鲜红色，血淋淋的肆意伸展着笔划占据了大块大块的墙面，映入视线默不作声地把大脑的神经牵扯得麻痹。
七八岁的小孩能有多少力气，光是在半夜保持清醒便已不易。连续赶了几个小时的路，心里的焦灼与恐惧远远大于疲惫的脚步仅剩的力气，尽管走走停停，费里西安诺还是开始喘息。他感觉自己如果坐下来的话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更糟糕的是原本走在前面的罗尔加斯渐渐开始落后于费里西安诺，且距离越拉越大。费里西安诺意识到了什么，频频停下脚步等他，罗尔加斯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罗尔……？”
“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把费里西安诺吓了一大跳。罗尔加斯对上费里西安诺不安的眼神，立马用力屏住咳嗽，努力地笑着试图抚慰对面的人，“我没……咳……事……继续……咳咳……走吧……咳。”
脚步一软，在费里西安诺惊恐的目光中罗尔加斯差点直接倒下去。一手扳住墙撑住身子，罗尔加斯白着小脸抬头冲费里西安诺安慰性地笑笑——他已经没办法再装没事了。费里西安诺的瞳孔颤抖着，丢下背包跑上去一把扶住他。
他突然想起来，罗尔加斯的身体一向虚弱。
臂弯中的罗尔加斯努力抬起手放在费里西安诺的手臂上，头轻轻靠在费里西安诺身上，呼吸轻浅而破碎。眉头因痛苦而紧蹙，他努力抑制着喉间的咳嗽，“口袋里……有药……”
费里西安诺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掏罗尔加斯的口袋，手忙脚乱间差点把药洒一地。他慌乱地倒出两颗药又去拿水，莫名的恐慌抓紧了他的心脏，他的眼眶浮起了透明的雾气。喉头很疼，他想哭。怀中罗尔加斯深蓝色的衣服与黑色的袍几乎要融化在暗夜中。
喂罗尔加斯吃下药后静静地休息了半个小时，又开始赶路。只是罗尔加斯的脚步明显迟缓了许多。费里西安诺看着罗尔加斯颤抖的身影，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做，他也无法相信这场逃亡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悲剧的结局——尽管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
开始的两天依靠药物他们还能勉强维持赶路的速度。然而随着水和干粮都被消耗完，药瓶也一天比一天轻，尽管费里西安诺一直在努力搜寻水源和食物，失去了药物支撑的罗尔加斯的身体状况还是以不可挽回的速度朝着毁灭飞快恶化下去，一天之中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费里西安诺把找到的水和食物全部让给了罗尔加斯，自己半点不碰。可是不管给他吃什么喝什么，面包，果子，野菜，水，通通被咳出来，连同血丝，然后再昏过去。痛苦至极的循环，费里西安诺翻过早已空空如也的药瓶，颓然垂下手几乎哭哑了嗓子。
在偶尔罗尔加斯清醒的时候，费里西安诺把他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衣服以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呢喃着他的名字。
“罗尔……罗尔……没事的……我带你逃……一定会救你的……会救你的……”
他的眼泪一滴滴掉在罗尔加斯脸上。罗尔加斯想要笑着伸出手给他擦泪，但最终也只能用那双涣散的眼眸注视着他，然后再次陷入深深的昏迷。
事实上不管是费里西安诺还是罗尔加斯，其实心里都清楚结局已经是注定的了。罗尔加斯开始高烧，身体泛起可怕的温度，神志不清地嘟囔着没有逻辑的语句。费里西安诺整夜整夜地抱着他，被折磨得几近崩溃的心已经什么也不会想了。
他只想救他，除此之外再无它了。
所以当那些所谓的罗尔加斯的远方亲戚终于抓住他们的时候，费里西安诺甚至没有抵抗。
“求求你们……”他用嘶哑的变了调的哭声说道，“求求你们……救救他……”
他的手紧紧攥着罗尔加斯滚烫的手，手心紧紧贴合。过高的温度烧灼得连同费里西安诺也神志不清了起来，被泪水糊成一片酸涩的视线明明暗暗。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
小孩子的哭声惨烈而绝望。
救救他。
这双手从他们相遇第一天开始就始终相牵。
然而他们还是太稚嫩，败给了命运。弱小的反抗被放声的狞笑压过，淹没，噬尽至无。
被强行剥离的温度。
分离的双手。
风声凄冷。
—— —— —— ——
把罗尔加斯亲手交给那些人以后费里西安诺便没了知觉。再醒来时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苗，他全身被埋在厚厚的被子里，床边听见他的响动抬起头来的是双生哥哥罗维诺。
“笨蛋弟弟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现在感觉怎……”
“……罗尔呢？”
罗维诺焦灼的问话被费里西安诺细弱的低喃打断。他脸上关切的神情凝固了。
“罗尔他怎么样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哥哥异样的费里西安诺伸出手试图去抓罗维诺的衣袖。
罗维诺沉下脸躲开他的手，咬了咬唇起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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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走出来时太过着急，不小心扯动了脚上的伤口，突兀的钻心刺痛让罗维诺皱起了眉头。
风把眼睑吹得冰凉。
从知道费里西安诺失踪那一刻开始他就没休息过。安东尼奥让弗朗西斯去请那位粗眉毛的英/国绅士亚瑟帮忙，亚瑟动用了大部分人力搜寻罗尔加斯和费里西安诺的下落，剩下的去调查那些人想要带走罗尔加斯的动机。得知二人的所在地之后罗维诺执意自己过去找他们，想要陪他一起的安东尼奥还被他恶狠狠发了通脾气，因为他怨安东尼奥没有出力帮忙找人。
他不知道弟弟经历了什么。昏迷在地的费里西安诺一身纯白的教廷装已经被血污和尘埃糊的看不出原色了，项上的十字架不知所踪，只有尽头呈断裂状的链条挂在颈上。昏睡的时候小小的费里西安诺一直在呜咽，身体缩成令人怜惜的一小团，如同稚兽的悲泣，喘不上气来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罗维诺心疼得想哭，背走弟弟的时候他注意到费里西安诺是只身一人，罗尔加斯不在。
他背着费里西安诺走了十几公里，在附近一位好心人家里借住，起码得先让费里西安诺稍微好一点。一路跋涉把他的脚磨砺出淋漓鲜血，稍微一动都疼的钻心。
“为什么……明明在我心里你最重要了啊……”
他抱着膝盖慢慢蹲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明明我最爱的人始终是费里西安诺啊，笨蛋弟弟，没有任何人可以比他更重要了——可是为什么呢，费里西安诺关心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呵……
我也想救你啊，比任何人都想救你。可是为了罗尔加斯，你甘愿坠入深渊呵……
“可恶……”突然意识到眼泪已经掉下来了，罗维诺手忙脚乱地扯起衣袖想擦，下一个瞬间手臂却被扯住，诧异转身的瞬间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对不起哇，俺怕跟得太近了的话被你发现会生气，所以到现在才来……小罗维诺不哭啊，亲分在这……”
如同往日常做的那样，安东尼奥把罗维诺揽在怀里，抵住他的额头，伸手擦着他一脸的泪，温暖地笑着轻声安慰。
罗维诺的大脑还陷在突然的冲击中没反应过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记得他出发前气急败坏地拒绝了安东尼奥的同行请求还吼了他一顿……。
他的脸埋在安东尼奥怀里，看不见安东尼奥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那是笑容，温暖的如阳光般爽朗的笑容。
他从小就知道他不是讨人喜爱的孩子，他生下来仿佛就是为了与温软而又优秀的双生弟弟费里西安诺做对比的，他又任性又自大，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小炸弹，或者说像一根锐利的刺。

他是如此糟糕的人。所以在家里经济难以抚养两个孩子的时候，是他被送到了伯父家。
所有的尖锐，都被阳光温柔地抚平，然后拥进怀中，无限包容。
他终于放声大哭，一拳一拳打上安东尼奥的心口，呜咽着泣不成声。
“番茄混蛋……你怎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哇……不哭了不哭了……”
“……番茄混蛋……”捶打的力道小了两分，罗维诺的声音也顺势低了下去，“……谢谢。”
尽管声音又小又含糊，但安东尼奥还是听了个真切。意识到不是幻觉的时候他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不用谢俺的啦，亲分陪着子分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混、混蛋！你别抱那么紧！……”
—— —— —— ——
他是亲分（意为大哥），他是子分（意为小弟）。他是大番茄，他是小番茄。他是安东尼奥，他是罗维诺。
罗维诺并没有意识到，某种程度上他与安东尼奥是一样的。
——我也想救你啊，比任何人都想要救你……
——可是……
谁都只是注视着前方，苦苦追逐着或近或远的背影。
永远看不见身后的守望。
是执着也是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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