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ögel im Käf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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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金色的眼瞳一瞬间缩紧,苍白的脸上现出了茫然的神色。视野里出现的猩红让她不适地眯了眼,随即尝到了嘴里的甜腥。
“你醒了?”被她压在身下的人抬起手臂捂住了脖子,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刚刚睡醒的人。
她的确刚刚醒来,从噩梦里。
“我又咬伤你了?”她拉开了他遮掩伤口的手,冰冷的手指流连在犹在流血的齿痕周围,指甲轻轻地刮过凸起的红肿。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他如湖水般沉寂的碧色眼眸看着她,看不清神色,也读不出表情。
她讨厌这种颜色。
舔过齿间残留的温热液体,她俯身吻上了他的嘴唇,撬开了他的牙齿,将他的血悉数奉还。
她讨厌这种味道。
他任由她亲吻,不反抗也不迎合,直到她放过他,良久才缓缓说道:“和我签订契约吧。”
啪!
一记耳光让他的脸偏向一侧,他没有半点动怒,反而扯了扯嘴角。事实上,他每次这样提议的时候,都会收到毫不手软的一巴掌。
“枢木朱雀,你别想,永远也别想。”咬牙切齿地语调也掩不住嗓音的颤抖。名为C.C.的女人自己也不知道这颤抖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
为什么不呢?那样明明就能解脱了。枢木朱雀舒展着四肢,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上,不打算把这句话说出口。
C.C.沉默地下床,从柜子里取出酒精、药膏和绷带,然后重新爬上了床。朱雀坐起身来,让她动作娴熟地替他处理伤口。包扎完毕,朱雀看了看时间,知道自己该去准备会议了,便取下了衣架上的衣服,仔细地穿好,再拉上面罩,最后戴上了面具。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一言不发,直到关门的声响传来,C.C.才低下头,目光在触及床单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时暗了暗,然后紧紧抱住了芝士君。
和朱雀同居开始于两年前,彼时她发现了自己有时会陷入无意识的狂躁状态。第一个因她受伤的是她当时的向导,那可怜的姑娘被吓坏了,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吸血鬼。可她真的很讨厌血——这不代表她惧怕——虽然她咬了,但她确信自己没有咽下去。她还是因此结束了自己的旅行,回到了潘德拉肯。
她只告诉了朱雀这件事,很难说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不过她确信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因为朱雀在得知后没有提出让她去看心理医生这样愚蠢的建议。可是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因为从那以后朱雀开始时不时地提出要和她签订契约这样更愚蠢的建议。
他已经疯了。
或者她也疯了。
或者只有在床上的时候,他和她看上去还是正常的人,除去她像发疯的母兽一样咬他的时候。
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她知道起点,却不知道终点,或许永远也看不到终点。
“八天,比上一次间隔少了两天。”
她看着面前深蓝色的身影,那一模一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她只是在客观地叙述着,以管理者的身份。
“这不能证明什么。”她冷静地回答道。
“的确不能。”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和他待在一起没有好处,你知道的。”
“至少我不会去咬别人。”C.C.在一副巨大的肖像前停下了脚步,抬头注视着画中人的黑色头发。
“是你的错呢。”她喃喃自语,“大概也不怪你。”
当朱雀回来的时候,C.C.正盘腿坐在床上,吞下最后一口批萨。
也许对于她来说,世界毁灭的意义仅在于吃不到批萨了。
这是那个人说过的话。
“娜娜莉准备结婚了。”对视许久,朱雀如此说道。
C.C.盯着面前之人近乎未曾改变的容颜,敷衍地点了点头。
“十一年了。”他继续说道,眸光平静如斯。
“我早上刚说过的。”C.C.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又不是那个人,两年的时间不足以,也不必要熟悉他,只是唯独那件事,她一看就知道。
朱雀的眼神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或失望。他扯开了领巾,径自走向了浴室,再出来时正裹着浴巾擦着他的头发,如十一年前一般的头发。
C.C.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然后问道:“今天要吗?”
擦拭的动作一顿,朱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不了。”他知道她只是在逗他。
宽大的双人床上躺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天涯更远。清冷惨淡的月光艰难地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毯上,这是一个有月的夜晚。
像是被这场景莫名地触动了,C.C.感到内心涌出了一股疯狂的冲动。她一直不习惯与人同榻而眠的,自毛之后。可她还是翻过身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那个人,在他僵直了身体的时候将脸埋进了他的肩侧。
她知道他不会拒绝。
更不会回应。
她听到他的心跳,触及他的体温,每一次血管细微的鼓动都充斥着疏离。可她不想放开。
“朱雀。”她低低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朱雀。”她又唤了一遍。
没有回应。
“朱雀。”她笑出了声。
没有回应。
“朱雀。”她笑得轻颤起来。
朱雀突然一个翻身将C.C.压在了身下,眸光森冷:“不要笑了。”
C.C.抬起右手,抚上朱雀的脸颊,那里早已不见早晨的指痕。“我们都疯了。”
朱雀的眼神动摇了一瞬,然后推开了C.C.,背对着她重新躺了下来。
C.C.再次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Beide von uns sind die Vögel im Käfig. ”
啊,被他束缚着,被愿望束缚着,被责任束缚着。
所以当C.C.再一次从无意识中清醒过来,察觉到胃里的不适时,她踉跄着跑到卫生间,拼命地干呕,除了几缕血丝再也吐不出来。几乎浑身痉挛起来,她冲上床用颤抖的双手掐住了朱雀的脖子,死死地,直到朱雀的眼眸泛起一圈红芒,猛力挣脱开来。
她盯着朱雀流血的肩膀,眼神头一次带上了刻骨的怨恨。
“和我签订契约吧。”朱雀看着她,用她厌恶的绿色眼睛,安静地说道。
“你想都别想!”C.C.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尖锐,“懦夫!”
“我是。”朱雀的语气可以说非常的温和。
C.C.悲哀地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从未如此陌生。漫长寂寥的时光和挥之不去的罪恶感让他变成了一个疯子,一个无法原谅自己而不择手段地渴求以永恒的时间去赎罪的疯子。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她指着自己的小臂,那里的皮肤洁白光滑,没有任何瑕疵,“到底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打算瞒你。”朱雀微笑起来。只是对于针孔状的伤口,C.C.身体的愈合速度太快了而已。“而且,你又为什么不戳破?”
这个反问让C.C.冷静了下来,缓缓勾起了一丝冷笑:“那么,就看谁先屈服吧。”
朱雀脱下了沾染了鲜血的睡衣,换上Zero的制服,咧嘴一笑:“正合我意。”
我们都是笼中鸟而已,不想挣扎,不想自由,只希望着被禁锢更久的笼中鸟而已,互相伤害,互相依存,最后只会有一个幸存者的笼中鸟而已。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你懂我。
而我,想要你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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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成为Zero以后的朱雀和注定永生的C.C.,某苏从来没有抱以任何他们会幸福的期待,他俩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纯粹的感情。本来想解释一下文中两个人的行为,然后又觉得何必解释,就这样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