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咒印仿佛绞肉的刀子,将他的丹田毫不留情地撕扯了个粉碎。他体会着这般的痛楚,疼到疯狂,却好似摆脱了一切的桎梏。
——他简直要欲仙欲死了。
此刻印微虚弱得动一动都能林黛玉似的咳出一口血来,然而他却感受到体内迅速积攒起强大的力量,仿佛能够毁天灭地一般,简直要让这脆弱的躯壳爆炸了。那样的力量在他身体中仿佛困兽,挣扎咆哮着要冲出去。
印微感觉自己也像是头困兽,纵有天大地大,他却被自己画地为牢,局限于方寸之间。他等不及地要冲出去,总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几乎是挪动着过去的——不知是他自己真的运气好得天怒人怨还是有什么人暗中护着他——他竟毫发无伤地到了重凰背后。
重凰一回头,便瞅见这小子森森地笑着,一双眼睛因充血而呈现出某种叫人不寒而栗的红色。他神采奕奕,身体却成了苟延残喘的一摊腐肉。
“是你?你做什……”重凰一句话未及出口。
印微抬起手,一时间万丈光芒自他手上冲出,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身体搅成了货真价实的烂肉,同时也将周围方圆几丈的活物死了个干净。
——与他不到几步远的重凰自然首当其冲。
印微闭上眼,任凭自己的身体在咒印的作用下寸寸凌迟,轻笑。
——能死得如此轰轰烈烈,也不负此生了。
似锦隔得远,没受多少波及。等他听到动静回了头,只对上重凰的眼睛。
那人的眼睛如同他的名字,好似凤眸,勾起人间多少风情。只是这家伙偏偏是个冷情薄幸的,一身黑衣,恨不得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抹个干干净净,好像他一死,就跟天下从来没有重凰这个人一般。
这是最后的印象了,随后,这野鸡似的老凤凰便随着一干人的陪葬,灰飞烟灭。
似锦呆愣了一会儿,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叫嚣着要把他千刀万剐的人,他怎么……怎么就死了呢?
还死了个干脆透彻,瞧这阵势……怕是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似锦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只觉着茫然。
好似他这辈子,就只留下了无穷无尽,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一篇空白。
周慰宁远远地望了望那边的情形,一笑,“看来印微是得手了。”
没人应他。甘洁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却对他不冷不热,无异子不与他对着干就算好了,凤凰忙着同似锦周旋不清。
“知道为什么印微会反水么?”没人搭理,周慰宁便自说自话,丝毫不觉着尴尬。
好歹甘洁给了他点面子,瞥了他一眼,道:“为何?”
周慰宁轻笑,“因为印微原本就是娲皇宫的人,潜伏在文华门……怕是有几十年了吧。”
甘洁没应声,显然对这个答案没有丝毫意外。
“你知道为什么印微在文华门待了这么久,却对文华门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么?”周慰宁又道。
“因为他无情无义?”甘洁轻嗤。
周慰宁将目光柔柔地放在了甘洁身上,一对眸子深不见底,仔细看着,却好似又有几分金色,透尽了华光璀璨。
“不,因为印微是个疯子。”周慰宁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文华门把他当人看了。疯子是不能当人看的,否则他只会觉得拘束,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绑个严严实实的。所以对于印微,我什么都不必说。这个‘失去自由’的疯子已经对文华门仇深似海了。”
“你还真是没良心。”甘洁皮笑肉不笑。
周慰宁乐了,“好像你有似的。”
甘洁不语。
周慰宁转身,朝着战场,“你看,我给疯子他想要的,所以疯子就为我所用。用一样的方法,这个天下都会是我的。你就一点都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