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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推荐』安房直子童话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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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与树的歌 1972  

(日本第二十二届小学馆文学奖)  
  风中的颜色,树上的年轮——让我们透过那小狐狸的窗户看看自己的一生吧!让我们闭上眼睛去仰望天空吧!让我们用一百年的孤独换取一夜的欢乐吧!生命如此神奇,为何我们还要追求生命之外的魔力?  



1楼2007-12-04 08:56回复
    狐狸的窗户 

      桔梗花异口同声地说: 
     染染你的手指吧,再用它们搭成一个窗户。 

      我采了一大捧桔梗花, 

      用它们的浆汁,染了我的手指。然后,喂,你看呀—— 

    ——————————————————————————————————

      是什么时候了呢,是我在山道上迷路时发生的事。我要回自己的山小屋去,一个人扛着长枪,精神恍惚地走在走惯了的山道上。是的,那一刻,我是彻底的精神恍惚了。我不知怎么会胡思乱想起过去一个特别喜欢的女孩子来了。 

      当我在山道上转过一个弯时,突然间,天空一下子亮得刺眼,简直就好像是被擦亮的蓝玻璃一样……于是,地面上不知为什么,也呈现出一片浅浅的蓝色。 

      “哎?” 

      一刹那间,我惊呆了。眨了两下眼,啊呀,那边不是往常看惯的杉树林了,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原野。而且,还是一片蓝色的桔梗花田。 

      我连大气也不敢喘。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走错了,竟冷不防闯到这么一个地方来了?再说,这山里曾经有过这样的花田吗? 

      (立刻返回去!) 

      我命令自己道。那景色美得有些过分了,不知为什么,让人望而生畏了。 

      可是,那里吹着让人心旷神怡的风,桔梗花田一直延伸到天边。就这么返回去,未免有点让人觉得惋惜了。 

      “就稍稍歇一会儿吧!” 

      我在那里坐了下来,擦去汗水。 

      就在这时,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刷地一下从我的眼前跑了过去。我猛地站了起来,只见桔梗花“刷刷”地摇出了一条长线,那白色的生灵像个滚动的球似的,向前飞跑。 

      没错,是一只白狐狸。还是个幼崽。我抱着长枪,在后面紧追不舍。 

      不过,它速度之快,就是我拼死追也追不上。砰,给它一枪打死倒是简单,但我想找到狐狸的老窝。那样,我就能逮住里面的一对老狐狸了。但小狐狸跑到了一个稍高一点的地方,我还以为它突然钻进了花里,它却就此消失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简直就仿佛看丢了白天的月亮一样。真行,硬是巧妙地把我给甩掉了。 

      这时,从后面响起了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 

      “欢迎您来!” 

      吓了一跳,我回头一看,身后是一家小店,门口有块用蓝字写的招牌: 

      “印染-桔梗屋” 

      在那块招牌下面,孤单单地站着一个系着藏青色围裙,还是个孩子的店员。我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哈哈哈,是方才那只小狐狸变的!) 

      我心里觉得好笑极了,好吧,我想,我就假装没有识破,逮住这只狐狸吧。于是,我强挤出一脸笑容说: 

      “能让我歇一会儿吗?” 

      变成了店员的小狐狸甜甜地一笑,给我带路: 

      “请,请。” 

      店里面没铺地板,泥土地上摆着五把白桦做的椅子,还有一张挺好看的桌子。 

      “挺不错的店嘛!” 

      我坐到了椅子上面,摘下帽子。 

      “是吗,托您的福了。” 

      狐狸恭恭敬敬地端来了茶水。 

      “叫染屋,那么,染什么东西呢?” 

      我带着半是嘲笑的口气问道。想不到,狐狸出其不意地把桌子上我那顶帽子抓了起来,说: 

      “什么都染。这顶帽子就能染成漂亮的蓝色。” 

      “真——不像话!” 

      我慌忙把帽子夺了回来。 

      “我可不想戴什么蓝色的帽子!” 

      “是这样啊,那么……” 

      狐狸从我的上身看到下身,这样说道: 

      “这条围脖怎么样?还是袜子?裤子、上衣、毛衣都能染成好看的蓝色啊!” 

      我脸上显出讨厌的神色。这家伙,在说什么呀,人家的东西怎么什么都想染一染呀,我发火了。 

      不过,大概人和狐狸一样吧,狐狸一定是想得到报酬吧?也就是说,是拿我当成顾客来对待了吧? 

      我一个人点点头。我想,茶都给倒了,不染点什么,也对不住人家啊。要不就染染手绢吧,我把手往兜里伸去,这时,狐狸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对了对了,就染染你的手指吧!”


    2楼2007-12-04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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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1:3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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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 

        我不由得怒上心头: 
       
       “染手指怎么受得了?” 

        可狐狸却微微一笑: 

        “我说呀,客人,染手指可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啊!” 

        说完,狐狸把两手在我眼前摊开了。 

        白白的两只小手,惟独大拇指和食指染成了蓝色。狐狸把两只手靠到一起,用染成蓝色的四根手指,搭成了一扇菱形的窗户。然后,把这个窗户架到了我的眼睛上。 

        “喂,请朝里看一眼。” 

        狐狸快乐地说。 

        “唔唔?” 

        我发出了不感兴趣的声音。 

        “就看一下。” 

        于是,我勉勉强强地朝窗户里看去。这一看,让我大吃一惊。 

        手指搭成的小窗户里,映出了一只白色狐狸的身姿,那是一只美丽的雌狐狸。竖着尾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上去,宛如在窗户上贴了一张狐狸的画。 

        “这、这究竟是……” 

        我由于过度吃惊,竟发不出声音了。狐狸只说了一句: 

        “这是我妈妈。” 

        “……” 

        “很久很久以前,被‘砰——’地打死了。” 

        “砰——?是枪吗?” 

        “是,是枪。” 

        狐狸的双手轻轻地垂了下来,低下了头。没发觉自己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不停地说了下去: 

        “尽管这样,我还是想再见到妈妈。哪怕就是一次,也想再见到死去的妈妈的样子。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人情吧?” 

        我连连点头称是,心想,这话怎么越说越悲伤了? 

        “后来,仍然是这样一个秋日,风呼呼地吹,桔梗花异口同声地说:染染你的手指吧,再用它们搭成一扇窗户。我采了一大捧桔梗花,用它们的浆汁,染了我的手指。然后,喂,你看呀——” 

        狐狸伸出两只手,又搭起了窗户。 

        “我已经不再寂寞了。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能从这扇窗户里看到妈妈的身影了。” 

        我是彻底被感动了,不住地点头。其实,我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也想要这样一扇窗户啊!” 

        我发出了孩子一般的声音。于是,狐狸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样的话,我马上就给您染吧!请把手在那里摊开。” 

        我把双手搁到了桌子上。狐狸把盛着花的浆汁的盘子和毛笔拿了过来。然后,用蘸满了蓝水的毛笔,慢慢地、细心地染起我的手指来。很快,我的大拇指和食指就被染成了桔梗的颜色。 

        “啊,染好了。您快点搭成一扇窗户看看吧!” 

        我的心怦怦直跳,搭起了一扇菱形的窗户。然后,忐忑不安地把它架到了眼睛上。 

        于是,我的那扇小窗户里,映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姿。穿着花样的连衫裙,戴着一顶扎有缎带的帽子。这是一张我似曾见过的脸。她眼睛下面,有一粒黑痣。 

        “唷,这不是那孩子吗?” 

        我跳了起来。是我过去最最喜欢,而现在再也不可能见到了的那个少女呀。 

        “喂,染手指,是一件美好的事吧?” 

        狐狸天真无邪地笑开了颜。 

        “啊啊,太美好啦。” 

        我想表示谢意,就去摸裤子的口袋,可是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我就对狐狸这样说: 

        “真不巧,一分钱也没有。这样吧,我的东西,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帽子也行,上衣也行,毛衣也行,围脖也行……” 

        于是狐狸说: 

        “那么,请把枪给我。” 

        “枪?这……” 

        我有点为难了。但一想到刚刚得到的那扇美丽的窗户,一杆枪,也就不值得惋惜了。 

        “好吧,给你吧!” 

        我大方地把枪给了狐狸。 

        “多谢您了。” 

        狐狸匆忙鞠了一躬。收下了我的枪,还送给我一些蕈朴什么的做礼物。 

        “请今晚烧点汤喝吧。”


      3楼2007-12-04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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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可是,明明没刮风,铃菜的小布袋不知为什么突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而且,掉到草席上的小布袋,只有四个。怎么数,也是少了一个。铃菜朝四周看去。 

          “挂在树上了吧?” 

          她抬头朝花椒树上看去。可树上只有小小的新叶闪烁着晶莹的光。 

          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 

          “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缝几个你丢几个!” 

          妈妈嘟囔归嘟囔,还是又给她缝了新的小布袋。小布袋是用各种各样的碎布拼成的,里头装了一小把小豆。 

          “这回可要当心啊!” 

          被这么一说,铃菜顿时就又无精打采了,她琢磨开了: 

          (怎么会没了呢?) 

          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是花椒娃娃干的啊! 

          黄昏。 

          花椒娃娃坐在一个人也没有的菠菜田的正当中。沐浴着红色的夕阳,五颜六色的小布袋上下飞舞。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妹妹喜欢的,紫罗兰花, 
          油菜花开了,温柔的蝴蝶, 
          九是米店,十是打招呼。 

          这歌声,与铃菜像极了。还有那抛接小布袋的手的动作,也和铃菜一模一样。 

          一天偷一个,花椒娃娃已经有十个、二十个小布袋了。花椒娃娃把它们都小心地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有一天,花椒娃娃到三太郎家的茶店里来了。她坐到细细长长的木椅上,叫道: 

          “请来一盘丸子。” 

          因为这声音太像铃菜了,在里头忙着煮小豆的三太郎妈妈就对三太郎说道:“铃菜来吃丸子了,你给她端过去。” 

          “哎?真的吗?” 

          三太郎蹦了起来。他盛了满满一盘子丸子,欢欣雀跃地冲进了店里。 

          “欢迎——” 

          可笑嘻嘻的三太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小的女孩,穿着绿色的和服,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 

          “你是谁呀?” 

          三太郎愣住了,他问。想不到,花椒娃娃冲他鞠了一个躬。于是,三太郎就想: 

          (啊,是邻村的孩子吧?一定是坐巴士来的。妈妈去办事了,让她等在这里。这种事常有的啊。) 

          三太郎笑了,把盘子小心地放到了女孩子的面前。想不到,花椒娃娃又冲他鞠了一个躬,就香甜地吃了起来。 

          可是,三太郎的目光稍稍离开了那么一会儿,这个怪怪的客人就从店里消失了。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上面,落着小小的绿树叶。 

          第二天,三太郎对铃菜说了这事。 

          “啊呀,那肯定是花椒娃娃!” 

          铃菜说。 

          “花椒娃娃常常这样恶作剧的!三太郎,你被骗嘴吃了,哈哈。” 

          铃菜笑弯了腰。三太郎有点不开心了: 

          “你那么说,可是铃菜,你见过花椒娃娃吗?” 

          “……” 

          铃菜摇了摇头。 

          “这不得了,连见都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 

          “你说花椒娃娃穿着绿和服?” 

           “哈哈,那是我瞎说的。花椒娃娃是一股绿色的烟雾。她怎么会打扮成人的样子?” 

          两个人这样说了好久、好久。 

        *** 
          日子慢吞吞地过去了。山也好、田也好,还是过去那个老样子,可是孩子们却长大了。 

          三太郎、铃菜也长成了大人。三太郎长成了一个俊小伙子,铃菜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于是,村人们就想开了。 

          (铃菜早晚是要成为茶店的媳妇了。) 

          再说那个花椒娃娃,她也长成一个大人了。个子一天天长高,绿色的和服一天天短了起来。到了完全长成了大人的那一天,人眼突然就看不见她的身子了。这是因为树精一长成大人,身子就变得完全透明了。 

          花椒娃娃变成了淡绿色的光。 

          可是,花椒娃娃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以为自己还是个女孩子的样子,什么地方都能去呢。就连成为了大人这件事,她也不是很明白。 

          (我又想吃丸子了……) 

          其实,是花椒娃娃有点喜欢上茶店的三太郎了。 

          (想成为朋友啊,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春天一个烟霭弥漫的黄昏,花椒娃娃哼了起来: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 

          这样有一天,一辆巴士停在了茶店前面,从车上下来一个陌生的大婶。这个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外褂,手上拎着一个塑料手提包的大婶,毫无顾忌地走进茶店,打听起铃菜的家来了。三太郎朝碧绿的麦田对面一指,那里露出草房子的一个尖。 

          “从没见过这个人,谁呢? 

          瞅着她背后的身影,茶店里的客人悄声说道。 

          “管她呢!” 

          三太郎没有好气地答道。不过,他有点明白过来了,那个大婶,大概是来给铃菜说媒的媒婆吧?他早就知道这事迟早是会发生的。 

          后面的几天里,三太郎又看见那个大婶下了巴士,匆匆忙忙地去了铃菜家好几次。每看见一次,三太郎的心头就会一沉,充满了悲哀。 

          渐渐地,铃菜不再来茶店了。即使是在路上碰到了,也会突然低下头……


        6楼2007-12-04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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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蔷薇园看守人瞧到红蔷薇全被薅光,惊得几乎晕过去。蔷薇园立刻骚嚷起来了。 

           风的孩子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他下到河滩,在那儿点上火,煮红色的花瓣。咕嘟咕嘟地煮了好长时间,好容易得到满瓶的绘画颜料。那是红蔷薇颜色的、又粘糊又美丽的绘画颜料。 

            

            



           秋天到来,风的孩子小心地抱着那绘画颜料,来到椅匠家。至于椅匠和老板娘怎样欢喜,而且为男孩做了多么上等的炖土豆,就不必再说了。 

           椅匠赶紧给夏天就做好的新摇椅涂红颜料。等可爱的红椅子涂好时,风的孩子对女孩说: 

           “这是开在南方蔷薇园的红蔷薇的颜色呀。” 

           “呀,蔷薇的颜色!” 

           女孩摸索着,轻轻坐在蔷薇色的椅子上……啊,怎样了呢?女孩站在了蔷薇园红红的蔷薇之中…… 

           啊,这就是红色吗?象暖和的厚厚的盖膝毯子那样的颜色。比作音响,就象是7(低八度) 2 5 的和因那样的颜色。是深深渗进心里的颜色。这就是红色吗?是红蔷薇的颜色吗? 

           女孩忘掉了呼吸,入迷地看着红这种颜色。 

           风的孩子要回去时,女孩说: 

           “好吗?我希望过年有海的颜色。” 

           “海的颜色……” 

           男孩想:这可有点难。 

           女孩热心地央求。风的孩子点点头,温柔地答道: 

           “做做看。” 

            

            

          10 

           第二天早晨,女孩坐上昨天的蔷薇色椅子试试。 

           可是怎么回事?昨天的红颜色看不见了。相反,一朵花也没有的荒芜的蔷薇园,象没有颜色的画一样浮现了出来。椅匠觉察到,昨天椅子涂的红颜料,一夜的工夫全褪色了。 

           女孩拼命想在心中浮出昨天看到的叫做红色的颜色。她觉得不会有第二次看到那颜色。因此,她想珍重地、珍重地把那颜色收藏在心里。 

            

            

          11 

           风的孩子渡海到南方去时,求大海说: 

           “海先生,想办法把您的浅蓝色送给我吧,我要带给一个瞎女孩。” 

           海什么也没回答。哗——白色的大波浪洗着岩石。男孩在汀线上跑来跑去地央求海。波浪哗啦哗啦地洗着他小小的脚。 

           风的孩子从南方回来时又央求大海。 

           但是,大海什么也不说。海水是那样蓝,可用手捧上来,却象日光一样透明,绝不会成为海颜色的绘画颜料。 

           风的孩子站在沙滩上,难过地瞧着海,一直瞧到太阳西沉。 

           哗——哗——哗——……这波浪的后面,男孩忽然听见了隐约的歌声。 

           是海给他唱的,是一支好歌。 

            

            

          12 

           秋天结束,风的孩子又来了。椅匠打开门,吃了一惊。那男孩子个子竟然长高了五厘米!真的,男孩又高又细地站在门口。如果不是露出白色的双重牙在笑,也许认不清是谁。 

           “海蓝颜色的绘画颜料,没能得到。” 

           风的孩子抱歉地说。 

           “不过,我记住歌啦。” 

           于是男孩唱起了海的歌。那时出色的哼唱。静静地听去,就象温暖而深蓝的海的扩展,波浪的光辉,远远的水平线,甚至微微的海潮气味,都能察觉得到。 

           风的孩子把这支歌教给了女孩。这样,女孩知道了海。 

            

            

          13 

           女孩坐在天蓝色的摇椅上,唱着海的歌,又等待着秋天的到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年秋天来后,树叶都落光了,男孩还没有来。下一个秋天,再下一个秋天,也没有来。 

           女孩坐在天蓝色的摇椅上,等了好几年。黑色的发辫,长得特别长了。 

           不久……女孩自己也不知道再等待着什么了。尽管那样,她还是在等着秋天。 

           女孩到了十五岁。 

           一天,女孩被老板娘教着,试做炖土豆。她做的炖土豆,越来越好吃,做着做着,味调得很出色。 

           又过了几年。 

           少女的天蓝色,渐渐淡薄了。少女坐在摇椅上,拼命要想起什么,要恢复什么。后来,想拿出一千收藏在心里的好东西。那可曾经是好东西啊……忘了收藏在哪里……少女叹息了。 

            

            

          14 

           一个秋天的日子,有谁在敲门。 

           门口站着位高个子的漂亮青年。那人说,他是从南方城镇乘船来的。他求椅匠收他做徒弟。椅匠特大欢喜,以后,就每天教给青年做椅子的方法。 

           青年最喜欢少女做的炖土豆。少女每天都咕嘟咕嘟地炖土豆。 

           一天,青年在工作场一边做椅子,一面哼哼着好听的歌。听到歌,坐在摇椅上的少女不觉一惊。 

           是的,是那支歌。是海,是海! 

           刹那间,少女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了天空的颜色,还有那从前珍贵收藏的,一瓣蔷薇颜色—— 

           少女跑向青年,喊道: 

           “是你呀,果然是你呀,给我天蓝色的人!” 

            

            

            

          15 

           不多久,瞎少女成了青年的妻子,成了比谁都知道真正天空颜色的幸福的妻子。 

           她成了即使长头发完全变白,也仍然能够坐在摇椅上,出神地望着天空的很好的妻子。


          11楼2007-12-04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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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鼹吉又琢磨起挖井的事来了。挖一口深深的井,砌上红砖墙。装上结实的滑车和吊桶。汲上来的水,肯定非常干净。比起田沟里的水,井水不知要好喝多少倍了,伙伴们要成群结队地来喝水啦!啊,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最好。鼹吉就这么决定了。 

              说干就干,从第二天起,鼹吉就开始挖起井来了。小小的鼹鼠,要挖一口深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可是要干上好些年、要有毅力的活儿。不过,鼹吉是一只非常能忍耐的鼹鼠,多少年都能忍受!清澈的井水的凉意涌上心头,鼹吉一心一意地挖着井。 

              这样过去了许多年。 

              等到水井终于挖好了的时候,鼹吉已经不再是一只小孩子的鼹鼠了。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大鼹鼠。它比过去更聪明了,更能忍耐了,然而可悲的是,它变成了一只极其贪得无厌的成年鼹鼠。 

              长年钻在黑暗的土里,和谁也不说话,也看不见美丽的东西,到了井好不容易挖好的那天,鼹吉这样想: 

              (啊啊,这下子我总算在自己的土地上挖出一口自己的井了!真是够辛苦的了。可是,我究竟是为了谁这么辛苦呢?是为了田里的伙伴们喝上好喝的水吗?岂有此理!我是为了我自己。是的,是的。我要用这口井做本钱,攒下一大笔钱,然后再去地主那里,买回比这多十倍、多一百倍的土地。) 

              鼹吉挖的这口井,比想像的还要漂亮。用红砖围了一圈,要说有多深,这么说吧,稍稍探头朝下面看一眼,就会头晕。而最让人叫绝的是,从这口井里汲上来的水,夏天像冰一样的冰凉,冬天则是热乎乎的。 

              鼹吉一个人慢慢地品尝了这甜美的井水之后,在吊桶上挂上了这样一个牌子: 

              好喝的井水。一杯,有洞眼儿的银币一枚。 

              夏天的一个大热天,一只有钱的鼹鼠从鼹吉的井前经过。它看到了那块牌子,就站住了,手插到了口袋里。淡灰色上装的口袋里头,银币“哗啦哗啦”地响着。它递给鼹吉一枚银币,要了一杯水。鼹吉立刻把吊桶放到了深深的井下,汲上来满满一桶清凉的水来。咕嘟咕嘟,那只有钱的鼹鼠一口就把水喝光了。 

              “好喝!” 

              它赞叹道。鼹吉连忙低头行了一个礼,说: 

              “请再次光顾。” 

              不久,有关甜美井水的传闻,就在田里传开了。凡是有一枚银币的鼹鼠和田鼠们,全都来喝过鼹吉的井水了。而且,为了喝上这井水,大伙儿还争先恐后地捡起人们丢掉的银币来了。就这样,鼹吉很快就成为了一个富翁。鼹吉用万年藤的蔓,把攒下来的带洞眼的银币串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这根美丽的项链上的银币,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就这样,又过去了许多年。 

              十一月一个寒冷的黄昏。 

              落日沉到了土豆田的对面,惟有那一片,呈现出凄凉的红色。 

              从那片光亮的方向,走过来一只瘦瘦的小老鼠。小老鼠一边对没戴手套的双手呼着白色的气,一边冻得缩手缩脚似的走着。它一直来到鼹吉水井的前头,就这样说道: 

              “手被枸橘⑨的刺给扎破了。能不能给点水,洗洗伤口?” 

              于是鼹吉就像往日一样,嘎嘎地把吊桶放到了井里,汲上来一桶水。小老鼠跑上前去,把受了伤的两只小手全都伸到了热气腾腾的水里。鼹吉看了一会儿,就把手伸了过来:


            13楼2007-12-04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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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鼹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说。等到小老鼠的身影消失在土豆田的田垄尽头时,它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朝井里看去。 

                昏暗的井底,一颗银色的星星闪着光亮。 

                盯着它看的时候,鼹吉已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和这颗星星一起,这口井、这块土地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了。成了一个不知道是谁——比地主不知要大多少的主人的东西。不管怎么吵,怎么拼命,也没用了。 

                鼹吉后背上冒出一股寒气。可它随后就又猛烈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这是我的井啊。我的井里的东西,月亮呀、星星呀,全都是我的东西!” 

                这样叫着,鼹吉情不自禁地朝井里探出身去。 

                想不到挂在脖子上的银币顶链太重了,鼹吉的身子竟一个倒栽葱,掉到井里去了。掉到了深深的水里。 

                “扑通”,一声巨响。然后……再没有声音了。 

                当井里那一圈圈圆形的波纹彻底消失了,水面上又重新映出了一颗静静的星星。 

              *** 

                当清醒过来的时候,鼹吉正在一片蓝色里嗖嗖地往下落。一直落到地心……不,也许说不定就没有地心。也许这是一口无底的井。鼹吉像皮球似的,往下落着。想停下来,可不管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了。 

                四周如同果冻一般的蓝。而在远远的、远远的底下,方才的那颗星星闪着光。 

                一边不停地往下落,鼹吉一边回忆起从前买土地那天的事。 

                那天它想: 

                (这是我的土地啊。这块土地的下面,不管多深都是我的啊……) 

                可是现在,鼹吉正在往下落的地方,是鼹吉的土地的延续吗?是从前自己用胳膊使劲儿拥抱过的一块包袱皮大小的土地的延续吗? 

                不是! 

                这的确是不知道的另外一个空间。什么也没有、空得想大哭一场的世界。 

                鼹吉突然感到了冷。 

                “啊啊,我想错了,我干了那么多的错事……” 

                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让鼹吉掉下了眼泪。它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婴儿似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自己成了一个赤条条什么也干不了的婴儿。再也忍不住了,鼹吉突然叫了起来: 

                “星星、星星,救命……” 

                …… 

                …… 

                鼹吉的身子突然变轻了。 

                天和地一下子颠倒过来了。 

                这会儿,鼹吉不是在往下落了,而是在往上升。确实是在往上升。在果冻一般的蓝色中往上升。鼹吉的身子迅速地变轻了。轻得就像棉花糖一样,最后终于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一样了。 

                鼹吉果然是在往上升。确确实实是在往天上升去。


              15楼2007-12-04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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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 
                 
                 一个城镇里,有一位耳科医生。
                 
                  小小的诊所,一天连一天,都在瞧看病人的耳朵。 
                  那是位技术特别高的医生,所以候诊室里总是满员。也有从远处的村庄,被火车晃了好几个小时赶来的人。经这位医生的医治,耳病完全痊愈的事,多得数不清。 

                  每天都那么忙,最近,医生有点累了。
                 
                  “我也应该偶尔去做做健康诊断。” 

                  黄昏,在医疗室里,医生嘟哝着,整理着病例。平时负责护士工作的太太,前不久出门,现在,只剩下医生一人。夏天的夕阳,亮亮地照着那白色的小房间。 

                  突然,身后的帘子唰地摇动,响起尖锐的声音。 

                  “大夫,请给急诊吧!” 

                  耳科医生咕噜一声转过转椅。 

                  窗帘那儿,站着一个少女,捂着一只耳朵,披头散发,好像从老远的地方跑来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医生目瞪口呆地问。 

                  “从海里。” 

                  少女回答。 

                  “从海里?噢,做公共汽车?” 

                  “不,跑,是跑来的。” 

                  “哦。” 

                  医生抬起滑下的眼镜。 

                  “好,坐吧。”
                 
                  他指着眼前的椅子。
                 
                  少女脸色苍白,那眼睛显得很大,好象是吞了毒的孩子。
                 
                  “你怎么啦?”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用往常的口气问。少女指着自己的右耳,叫道:
                 
                  “耳朵里进了不得了的东西。请快给取出来吧!” 

                  于是,医生从柜子里拿出纱布和镊子。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少女仍然用尖锐的声音催他快点快点。但是医生很沉着。这种事情是常见的。昨天就有一个人跳进来,说耳朵里钻进了活着的小虫,“讨厌,讨厌”地大声嚷嚷。医生想,今天也准是这么回事。他悠闲地坐在椅子上,问道:
                 
                  “是什么进去啦?” 

                  少女露出极其悲哀的脸色,答道: 

                  “这个呀,是秘密。” 

                  “秘密?”
                 
                  医生皱起眉头。
                 
                  “不会是秘密吧?要不,怎么能治得好呢?” 

                  少女无精打采地垂下头: 

                  “所以,是秘密。秘密钻进我耳朵里去了。” 

                  “……” 

                  “我呀,刚才听了绝对不许听的秘密,所以,希望您能赶快把它取出来。” 

                  “……” 

                  “现在马上取出来,就不要紧了。因为它前不久,才咕咚地掉进耳朵里。不过,要不快一点,就耽误了。太阳沉了下去,那就算完了。” 

                  医生直眨眼睛。这样的病人,还是头一回遇见。他想,首先应该互相慢慢说说。
                 
                  “那,你到底听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和蔼地问。少女小声说: 

                  “我听说我最喜欢的人,其实是只鸟,是被施乐魔法的海鸥。” 

                  “唔。” 

                  医生露出特别奇妙的脸色,点点头。然后,把椅子往前拖拖,看着少女的脸: 

                  “我希望更详细听你的话。接着再给你看耳朵,也不太晚。到太阳落下,对,还有三十分钟呢。没什么,那么一点秘密,马上就能取出。因为我是名医嘛。” 

                  少女听从地点了点头,讲了这样的事。 

                  我第一次遇见那个人,实在黄昏海的小船上。
                 
                  我是个独自一人的女孩,在租船地小屋干活儿。小屋前面,连着一排十九艘小船,那时,我坐在最前面的小船上。 

                  我在等着太阳落了还没有返回的唯一的小船。傍晚,数好小船的数目,把它们系到桩子上,是我重要的工作。但是,这时候,我等得太累,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耳边有“吧唧”的拨水声。 

                  “对不起。” 

                  那声音是我一惊,睁开眼睛。
                 
                  眼前有个少年坐在小船里。涂着蓝漆的小船,确实是我们店里的。我马上不高兴了: 

                  “怎么啦?时间都过这么多啦!” 

                  少年害羞地笑着说: 

                  “因为我到远离岸的海面去了。” 

                  少年的眼睛,是奇异的灰色。 

                  “你究竟到了哪儿啦?” 

                  我用办吃惊的脸色问。少年满不在乎地说: 

                  “水平线的尽那边。双胞胎岩石的还那边,雷岛的再那边。” 

                  “净撒谎!” 

                  “谁撒谎了?鲸鱼喷水啦。还有大客船哪。”


                16楼2007-12-04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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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1: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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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开玩笑,快把小船还回来!” 
                    少年站起身,噗地跳到我的船上,接着,象踢石头似的,蹦蹦地顺着十九艘小船跳到岸上,最后说: 
                    “再见。” 
                    少年坐过的小船上,散着白花瓣。我不由得伸手拿起来,一看,花瓣变成了羽毛。 
                    那是鸟的羽毛。 
                    我好像做了一个奇异的夏天的梦。 
                    当我知道那少年,是住在海滨贫穷的小屋里,专门潜水采贝的渔女的儿子时,我的吃惊,是不能形容的。 
                    那渔女,年纪很大了,不再潜海,只到处去卖贝和鱼。茶色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凹下的眼睛,很模糊。 
                    那样丑陋的老渔女,居然会是那少年的母亲,我奇怪得简直不敢相信。可是有一天,渔女来到租船小屋,确实这样说过: 
                    “最近,我儿子给你添了麻烦,很对不起。” 
                    她笑了。笑脸使人打战。 
                    “不过,请你以后不要再让他玩小船,因为他是我最宝贵的儿子。” 
                    不料从那以后,少年每天都来坐小船,还在我耳边悄悄说: 
                    “就玩一会儿。对我妈妈保密呀。” 
                    不久,我和少年成了朋友。开始挺胆怯,后来就渐渐亲近了。 
                    到了傍晚,少年帮助我往桩子上系小船。他比我动作快,好像在收集水上的树叶。 
                    “这要全部都是我的小船,有多棒啊。” 
                    少年说。 
                    “那么一来,我就把它们连成一排,我划着最前头的小船到海面去。” 
                    “咦,能做得到吗?” 
                    “嗯,我可以做到吧,我的胳膊很壮嘛。很早以前,我就干过各种比这还冒险的事情哪。” 
                    “冒险?什么样的?” 
                    我探出身子问。少年突然用泄了气的声音说: 
                    “已经忘啦。” 
                    接着,他用发呆的眼睛望着远方。他总是这样,从前的事全忘光了,好像让人给吃了忘药的王子。其实,我也是那样,留在心里的以前的回忆,一件也没有。 
                    收好小船,在天黑之前的短时间里,我们快乐的度过了。摆贝壳,分酸浆果,放焰火。在微暗的小屋后面,叫做滴滴金儿的焰火,小而哧哧地着了。但是,我们希望在更宽广的地方一起玩,希望在白天的阳光下,在沙滩和海里,尽情跑,尽情游泳。不过,我们总是害怕渔女的眼睛。在小屋后面,也许有窥探俩人情况的渔女身影,总是使我们位居。有一回,少年说: 
                    “喏,咱们俩到更远的地方去好不好?” 
                    “远处是哪儿?” 
                    “水平线的尽那边,双胞胎岩石的再那边,雷岛的更那边呀。” 
                    “可你妈妈呢?” 
                    我放低声音问。 
                    “你妈妈不是说不许吗?” 
                    少年点点头: 
                    “嗯,妈妈对我们的事,生着气哪。她说,你莫不是打算跟那姑娘一起,逃到什么地方去吗?不过,我决不会让你们这么做。妈妈是可怕的人哪,会使用魔法。”


                  17楼2007-12-07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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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不害怕: 
                      “那也行!因为它现在还是人的模样。我这就行了。” 
                      渔女满意地笑道: 
                      “可是,魔法马上就要解除哇。这个秘密,被无论哪一个人知道了,魔法就会解除。今天,太阳沉到海里时,那家伙就要恢复成鸟啦。 
                      “如果你能把刚才的话忘得净光,那又当别论。如果你能跑到技术高的耳科医生哪里,赶紧把秘密取出来,那又当别论。” 
                      “耳科医生……” 
                      这时,我头脑里浮现出大夫您的事,海滨的人说,您是位特别出色的医生。因此,我就跑来了。喏,对您来说,是简单的吧?使用长镊子,马上就能做到吧?太阳落下后,就算完啦。请快点做吧! 



                      “原来是这样。” 
                      耳科医生点点头。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满足这相信自己而跑来的少女的愿望。 
                      “那么,给你看一下吧。” 
                      医生窥视少女贝壳一般的耳朵,然后一点头。 
                      (噢——) 
                      确实,耳朵深处,有什么在闪光。使人感到,正象开着一朵辛夷花。 
                      (是这个吧。这个就是秘密吧。) 
                      医生想。可是,那秘密太深了,无论用多长的镊子也够不着。 
                      “喏,快点,快点,快点!” 
                      少女直催促。她的声音,奇怪地在头脑里响,医生的胳臂不灵活了。拿出了药瓶,但弄不清那是什么药了。 
                      (今天不顺手哇,是累了吧?) 
                      医生摇摇头。 
                      突然,少女大声喊: 
                      “啊,鸟哇!鸟,鸟!” 
                      “鸟?” 
                      医生不禁把目光移到窗户。窗外只能看到一点细长的傍晚的天空。 
                      “你说些什么!” 
                      少女闭上眼睛,这样说: 
                      “在我耳朵里哪。瞧,有海,有沙滩,沙滩上有变成海鸥地那个人。得把那只鸟赶紧抓住。” 
                      医生跑过去,又一次窥视少女的耳朵眼。 
                      “呵!” 
                      他发出大声。 
                      真的,少女的耳朵里确实有海。深蓝色的夏天的海,还有沙滩,恰如小人国的风景一样装在那里。而且,那沙滩上,有一朵刚才的白花——不是花,是鸟吧?对,可以看得见。使人认为是一只海鸥在休息翅膀那样的小东西。 
                      医生突然脑袋发晕,闭上眼睛。仅仅有两三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他觉察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那海岸上。 
                      一片蓝色的海洋。长长的、长长的海岸线。只有五米远的前面,一只海鸥在休息翅膀。 
                      “太好了!” 
                      医生伸开双手,蹑手蹑脚地从后面靠近。悄悄地、悄悄地……可是,只差两三步,鸟儿就“啪……”地展开翅膀,就象花蕾开放一样。紧接着,终于飞起来了。 
                      “糟糕!” 
                      医生去追。 
                      “喂……等一等……等一等……” 
                      医生跑着,胡乱地跑。 
                      一边跑,医生有点明白了自己现在是在少女的耳朵里。他一边明白了,一边也就忘了。正象人类,大家都明白自己是在地球上,一方面明白,一方面又忘了一样。 
                      总之,在那两秒钟期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医生的身体变得象虫子一般小,也许少女的耳朵大的出奇,或者还有别的原因。不过,医生都没有怎么想。他满脑子都是抓鸟的事。他觉得,不把鸟抓回来,就会有损于诊疗所的名字。 
                      但是,海鸥越飞越高,一会儿,飘然地飞向海里。 
                      “啊!啊啊,啊啊!” 
                      医生扑通一声坐在沙上,目送着海鸥。 
                      突然。 
                      “快点吧,快点,快点!” 
                      声音象雷似的在周围震响。医生不由得闭上眼睛。 
                      仅仅有两三秒钟。 

                      “怎么也不行?” 
                      由于那声音,医生一惊,睁开眼睛一看,少女在注视着自己。那是微暗的诊疗室。 
                      “取不出秘密吗?” 
                      少女问。医生完全慌神地点点头,小声答道: 
                      “嗯,刚才放过机会了。因为今天有点累啦。” 
                      少女站起身,脸色十分悲哀地说: 
                      “那么,已经不行啦。太阳下沉啦,那个人变成鸟啦。” 
                      医生垂下头。他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少女默默地回去了。诊疗室的帘子刷地一晃。 
                      耳科医生大声叹息着,咕咚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这个时候,医生看见眼前的椅子——直到现在少女坐过的那椅子上,散放着白色的东西。 
                      医生把它拿起来,不住端详。 
                      是羽毛,也是海鸥的。 
                      医生吃惊地站了起来。他想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 
                      “必须告诉她!” 
                      医生喊吧,跳到外边,在黄昏的路上,一个劲地跑。 
                      (那孩子不知道,她自己也是海鸥。大概那时候,她是吃了渔女丢下的红果实的雌海鸥,可是她一点也不知道。) 
                      耳科医生跑着。他为了在少女的耳朵里,装进另一个了不起的秘密,一心一意地在追赶着。


                    19楼2007-12-07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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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女孩吃惊地问。 

                        “奶奶,什么雨点儿啊?” 

                        于是,奶奶就叽叽咕咕地开始讲起了从前的往事。把自己对雨点儿妈妈和她儿子所做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雨点儿宝宝不是很可怜吗?” 

                        女孩泣不成声地嘟哝道。奶奶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又说了一遍: 

                        “去给雨点儿砂糖。” 

                        那之后来没几天,奶奶就死了。 

                        正好是甘蔗收获的季节。没有一点先兆,一场倾盆大雨突然就向这个村子袭来了。 

                        雨一连下了三天。如注的暴雨凶猛地下个不停,眼看着,河里涨水了。 

                        “桥被冲垮啦!” 

                        有谁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上屋顶!” 

                        “让木筏浮起来! 

                        “不不,全都逃到山丘上去吧!” 

                        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器的笛声。 

                        然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雨的人们,乱成了一团。 

                        “啊啊啊啊,甘蔗田完了。全都完了。” 

                        “又何止是甘蔗田啊,房子要被冲走了。” 

                        这时,那个农民家的女孩猛地用一个尖锐得叫人吃惊的声音叫道: 

                        “雨点儿宝宝发怒啦。妈妈,给他砂糖!” 

                        女孩睁着的眼睛大得吓人。 

                        “砂糖,砂糖。” 

                        说完,女孩就进到厨房,抱着砂糖罐子冲到了外面。 

                        “啊呀,别出去!” 

                        女孩的妈妈从后面追了上来。但是,红裙子在雨中飘闪了一下,女孩的身影就不见了。 

                        然后很快,雨就难以置信地停住了。 

                        剧烈的雨声消失了,村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惊恐地打开了窗户。村子得救了,差一点房子和田就被冲毁了。 

                        可是,尽管水全退了,村子又恢复了原样,那个女孩却没有回来。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肯定是在河里了。可怜,被冲走了。” 

                        人们悄声地说。 

                        不过,有人曾经见到过女孩。是去林子里采蘑菇迷了路的人。 

                        “穿红裙子的女孩,告诉了我去村子的路。” 

                        “那么,那孩子长了什么样一张脸?什么样的发型?什么样的声音?” 

                        “脸我记不清了,声音格外清晰悦耳,头发嘛,在月光下看上去是银色的。” 

                        “……” 

                        人们互相对视。 

                        “对了对了,还有一个银色头发的小伙子。两个人还请我喝了甜饮料哪。” 

                        “甜饮料?不是砂糖水吧?” 

                        “也许吧。因为渴了,好喝得不得了。” 

                        “那么,肯定是那孩子了。那孩子,是抱着砂糖罐子出门的。” 

                        然后,村里的人们一起向林子里跑去。 

                        他们分成好几个组,在广阔的林子里细细地找开了。 

                        但林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那里,惟有狗尾草的银色的穗子在晃动……


                      23楼2007-12-11 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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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子送给我的药,是真的。 

                          那药,在新的跳绳的绳子上只滴了那么一小滴,跳到五十下,就看见了夕阳之国;七十下,就去了夕阳之国。八十几下,就看见了骆驼的影子。 

                          不过……一旦跳到一百下,就什么都结束了。正想往那头孤独的骆驼的边上再走几步的时候,夕阳之国就消失了。我是那么地想和骆驼成为朋友,我是那么地想抚摸那可爱的驼峰,一次就行,可是…… 

                          但是,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了。 

                          因为我每天在店前头跳绳,来买绳子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 

                          “跳绳,省钱的健康方法呢!” 

                          头一个顾客这样说。我悄悄地把那药涂在绳子上,卖了出去。可不久,就有人来买绳子了,还这样说道: 

                          “听说你们这家店的跳绳,不知为什么很特别呢!” 

                          “说是跳久了,四周就看得见橙黄色。” 

                          就这样,绳子愈卖愈多。 

                          “唔,是不是因为装饰了小窗子的缘故呢?” 

                          爸爸歪着脖子,认真地想。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还真有才能呢。从现在开始,就学习美术好了。” 

                          然而,我的心却一天一天郁闷起来。我怎么就不能见到那头骆驼呢?我连在梦里都能梦见骆驼那湿润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了。梦里头,骆驼这样说道: 

                          “快点来。我要倒下了。” 

                          (啊啊,那头骆驼确实是在等我啊。它在等一个跑过去、帮它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的好心肠的人啊。) 

                          我一想到这里,就忍受不了了。跳绳的时候,在夕阳之国,我和骆驼之间的距离,永远永远都是一样的。就仿佛有一块玻璃把它给隔开了似的,它在那一边,我在这一边,手也摸不到,声音也听不到。是的。骆驼的脖子上确实拴着一个大铃铛,但那声音,却一点也听不见。 

                         “为什么总是一跳到一百下,就结束了呢?就不能在那里多呆一会儿吗?” 

                          一天,我问关子。只见关子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是呀,我也常常想呀。至少,到一百二十下为止,能留在夕阳之国里。那样,不就能走到骆驼的身边了?” 

                          然后,关子突然放低了声音: 

                          “是有一个方法。不过,如果做了,就再也回不到这边来了,一辈子都要在夕阳之国生活了。” 

                          (那样也行吗?) 

                          关子用眼睛询问道。我的心一边嗵嗵地跳,一边问: 

                          “那、那是……什么样的方法呢?” 

                          “运动鞋哟。” 

                          关子干脆地说。她的手指,指着我橱窗里的那白色的帆布鞋。 

                          “把药厚厚地涂在运动鞋上。于是,跳五十下就能看得见夕阳之国,跳七十下就能去得了夕阳之国。那样的话,就停止跳绳,就跑呀。一直飞快地跑到骆驼那里。那样的话,那个人,就已经是夕阳之国的人了!” 

                          夕阳之国的人—— 

                          不知为什么,这话听上去挺悲哀的。自己那站在一个人也没有、也分不清东西的沙漠中间的身影,浮现在了心里。我涌起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孤独。关子用大人的腔调说: 

                          “喂,不想回不来吧?所以,还是别做那样的事才好。” 

                          接着,仿佛安慰我似的说: 

                          “即使不去,也能听得到夕阳之国的声音呢!” 

                          “真的?” 

                          我得救似的张开了眼睛。 

                          “我想听听呢。怎样做才行呢?” 

                          “嗯,我们家的美容院有吹风机吧,钻到那里面,就能听得到。” 

                          “哎……” 

                          从那个圆圆的、烫头发的机器里头,能听到夕阳之国的声音,这实在是让我觉得神秘。 

                          “下回,来听一听哟。” 

                          关子莞尔一笑。 

                          “下回,什么时候?” 

                          “是呀,星期二好吗?” 

                          “那你妈妈不说吗?” 

                          “下个星期二,有好多场婚礼,妈妈要外出的。这家大饭店、那家会场地转圈子,要做十个、二十个新娘子的头发。所以,店里就关门了。” 

                          是这样啊,我点点头。 

                          “那么,那天我一定去哟!”


                        26楼2007-12-11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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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子跑到那扇窗户的边上,朝里看去。白色的床上,睡着一个瘦瘦的女人。 

                            “妈妈。” 

                            幸子轻声唤道,可妈妈依旧一动不动地睡着。即使这样,幸子还是好开心啊。只看了妈妈的脸一眼,然后就气喘吁吁地跑下七十级台阶,全速跑过海上,虽然这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小时,可即使这样,幸子还是觉得有了那个海龟真好。 

                            不过,没几天,幸子就开始巴望想个什么办法,让妈妈知道自己来过了。想把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记号,留在窗子上。 

                            有一回——那是夏祭的晚上吧,幸子提着过节的灯笼,去了岛上。她把那个红灯笼的灯点着了,挂到了窗框上。 

                            (妈妈,幸子呀。幸子来过了呀。) 

                            幸子冲着安睡的妈妈,轻轻地呼唤道。 

                            往石头台阶下去的时候,幸子抬头朝医院看去。昏暗的小树丛的深处,灯笼像红色的酸浆果[14]一样,成了亮着的一个小点儿。 

                            从那以后,幸子每天晚上都在妈妈的窗子上点亮灯笼。妈妈确实是注意到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第二天幸子来的时候,灯笼总是灭的。一定是妈妈到了早上,轻轻地把它吹灭了吧。 

                            不过,她觉得床上的妈妈一天比一天苍白、削瘦下去了。 

                            后来有一天夜里,幸子到窗子下面一看,那个灯笼变成了一堆黑灰,掉到了地面。 

                            (唉?) 

                            幸子吃了一惊。 

                            (妈妈今天早上忘了灭灯笼了。所以,才烧掉了。) 

                            幸子战战兢兢地朝病房的窗子里窥去。 

                            …… 

                            床上没有人。月光下,只有白白的枕头。 

                            “妈妈!” 

                            这样尖叫着,幸子冲进了医院里。打开一扇扇病房的门,朝里头瞅去。 

                            “妈妈、妈妈、妈妈……” 

                            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幸子那大大的、但谁也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悲哀地回响。可是,偌大的医院里,什么地方也没有妈妈。抓住昏暗的楼梯的扶手,幸子这时清楚地知道,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时,疲惫不堪的幸子的脑海里,闪过了海龟的身影。 

                            (啊,到时间了!) 

                            幸子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医院。然后,跑下七十级石头台阶,一跃跳到了海上。 

                            月夜下的海面,像是铺上了一层布。幸子那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在上面回荡着。 

                            还差一点。很近了,海边灯塔的灯光透了出来,看得见防波堤那白色的线了。再跑那么几步! 

                            可这时木屐的带子断了。啊,当知道不好了的时候,幸子的身体已经向前栽去、有气无力地沉到海里去了。 

                            红色的腰带慢慢地在水里散开来了。气泡闪着光,朝上面升去。然后,幸子慢慢地向海底——海龟的梦里坠去。


                          31楼2007-12-11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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