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神
今夜的月亮很圆，却不是那晚大得像磨盘的冷白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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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点微微的暖黄，失了皎白却多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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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垂首擦剑，手中珍贵的冰茧丝绸将那剑身擦得光亮，总归是更加显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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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剑用白布缠好，目光自然地朝那墓碑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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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是第一次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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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知道他为何如此的。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那人想死在他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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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真正诚于剑了么？于是不愿面对千军万马，世俗的惩治，想死在剑下一了百了么？西门吹雪再一次感到，他实在不曾了解过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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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那人与他一样，是剑。他也知道，他们是有多么相像。可是他从未想过他们的差别，正如他只知道面对前方，而从不后退一样。瞻前顾后，西门吹雪不屑做，因为他没有任何被加诸于身的责任，也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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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相像，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叶孤城也一样。所以他不能接受那样的想法。诚于剑，却不需诚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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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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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想说服他，就用剑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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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是该输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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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低下头，抚向手中缠着白布的剑。他慢了，因为情。孙秀青让他入情，他的剑钝了。他出情，抛妻弃子，却没能有所精进。于是他那时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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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夜，紫禁巅，一剑破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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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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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着那人留给他的声名，成为世人眼中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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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想死，就那么想逃开人世权力，那为什么当初要……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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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已经闭关有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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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时无刻不在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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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上本没有血，可是西门吹雪仍旧觉得不够。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附在剑上，附在他心上，怎么也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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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寂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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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不掉的，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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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想不明白，寂寞有什么不对的。明知高处寒，偏爱高寒境。可是，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一直擦剑，一直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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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人也喜欢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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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的是孤独，还是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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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觉得他陷入了一个死局，怎么也想不破。一如那晚面对那一剑西来，他慢了半拍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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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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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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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谁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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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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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就是这样。西门吹雪草草下了一个结论，让自己不作他想。因为真真是……越想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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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于心，诚于剑，没有情之一字惑人，他必定能破了那飞仙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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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终途，必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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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西门吹雪觉得他的心又静下来了，思绪也清晰了。对，就是这样，他慢了半拍，是因为孙秀青。

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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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陆小凤在，这个阅尽千帆的浪子就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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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解下白布，又开始擦剑。擦剑，缠布，解布，擦剑。已经两个月了，一直重复着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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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除了这些，他还有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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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自然地将目光朝那墓碑上看去。已经不是第一次透过窗口看那片梅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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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都在感悟剑道，收效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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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除了更加理解叶孤城，又更加不懂叶孤城外，再无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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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该出关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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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放下乌鞘古剑，除了叶孤城，没人能让他拔剑。所以他不用这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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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飞仙。飞仙一去，问天下还有什么剑术，可以让他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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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推开因为闭关而封锁的院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去了每日练剑的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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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因为他练剑所以空出的那块土地，此时是叶孤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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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立在墓碑前，看着那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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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他想写，白云城主叶孤城，因为白云城是叶孤城唯一放不下的牵挂。但是当他想明白这是束缚，同时也是对选择死在他剑下的叶孤城的不敬之后，他用剑削去一层石料，写上天外飞仙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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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来，也不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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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现在认为，说天外飞仙也是在揭叶孤城伤疤，或许为了担当和责任委身权术的叶孤城会认为，天外飞仙是一种嘲讽。或者说是叶孤城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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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现在来削去这层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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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不用拔剑，他本就是一口绝世神剑。周身剑气纵横，梅树已经缺枝少叶，说是疏影横斜水清浅都过了——快成一枝独立黯无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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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该写什么上去。干脆直接写个叶孤城上去，不加任何修饰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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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鞘古剑出，却不是为了一剑西来的飞仙绝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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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仅是为了叶孤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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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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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隽永的行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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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在剑舞中飘落，待到落在手心时，已经分不清是为了谁而出剑，为了什么而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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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写‘叶孤城’三字而出，还是为了叶孤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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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明白，于是忽略不想。西门吹雪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下意识地给了自己答案。为了‘叶孤城’而出剑。不去管叶孤城三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反正他来这里刻字也是因为这个再也难得的对手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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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出关了，真的该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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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将手置于剑上，仿佛当只有剑的时候，他才能够全身心地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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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想了，他用那么多时间悟剑，却是在浪费时间。心不静，他会倒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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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压下所有想法，将心神集中在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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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眉头狠狠一皱。

好像只要一凝神悟剑，他都会想到那夜绝世无双的飞仙一剑。然后无可避免的想到那晚的叶孤城，最后竟然想到他主动撞上来的时候，唇角生无可恋无悲无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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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有一种宁静和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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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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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静不下来了么？西门吹雪面色冷凝，周身气息都更加滞涩。他到底是该庆幸这人死了，还是还缅怀没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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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再想了。那晚绝世一战，那人决绝之举，那道西来一剑，他已经忘不了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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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已经无可避免地，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迹，再无对手而更加寂寞的他只能无可避免地回忆那一剑，然后避无可避地想到……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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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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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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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发现了，那人只诚于剑，不诚于人。于是他如是说道。如今，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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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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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开始想了……西门吹雪觉得他不能再纠结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对手。……还不能找用剑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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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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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也许是个选择。灵犀一指能不能接下他的剑，是个有趣的问题。西门吹雪眼神亮了起来，陆小凤是朋友，不必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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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像对叶孤城那样……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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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刚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了暗，好吧，他不再犹豫了，直接追杀陆小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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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理由……好像上次用的是夺妻之恨，那么这次……就说是陷人于不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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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之所以有决斗一事，陆小凤可是有大因果。挑起事端，却没法阻止。大约是他那样惜命的，不可能想到叶孤城会主动送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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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天意是最喜弄人。叶孤城……唔，不想了，还是去追杀陆小凤吧。西门吹雪立在墓碑前，决定明天开始沐浴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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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所以他要平静心神去做，用虔诚的心看着天下最美的花盛开在剑尖。一剑飘红，只余喉间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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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理由去杀陆小凤，为了平定心神。是叶孤城的死，叶孤城的剑让他心神不定。可是他却只能找到一个理由去杀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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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却是关于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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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忽然又发现他在想叶孤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知不觉，情不自禁了么？不，他的念头都是可以控制的，压下去就不会再有，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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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怎么时间这么慢。

第二章 孤城雪里埋
叶孤城觉得，一个死人也能有感觉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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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可惜，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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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的确有被利剑穿过的疼痛，他记忆犹新。那么为什么，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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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想动一动手指，可是身体好像被什么压着，虽然没有窒息的感觉，但，动不了。剑……西门吹雪拿走了吧。天下再无白云城主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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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身败名裂，而西门吹雪却更是名声鼎盛。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可是，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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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选择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叶孤城觉得，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许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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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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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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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还记得那人对他说——不诚。他心里却没有怒气，他知道，那人说得对。可是不甘呢，他从一开始就承担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的剑道，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仅仅只是承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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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傀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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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只能诚于剑了，诚于人，他没有办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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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觉得身上的重力一点一点减轻，随后一边脸颊附上灼热的温度，却不疼。随后那温度消失了，落在脸上的是如雪的冰凉。就好像……碎雪成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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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勉力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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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那人没有说话，叶孤城也只有闭嘴，如果是来杀他，没有剑而且功力全无的他犹如蝼蚁，不必等到现在。诚于剑，他本就是诚于剑的，但是剑不在，而且极有可能西门吹雪按照约定拿走了；诚于人，叶孤城还活着，白云城主却死了，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那么叶孤城，是可以诚于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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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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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仔细想想，好像从前唯一不是为了篡位而做的事，就是去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可是他现在并不想死了，只是想以叶孤城的身份活着——许是不能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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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他此时只是活着，也许连一剑都使不出来，怎么去找那人，有什么理由？比剑，似乎是两人见面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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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不甚清醒，那白衣人似乎将他提起来，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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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是被心口的剑伤疼醒的，而他此时在浴桶中，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得救了，被一个没看清长相也不报出名号的人。摸了摸胡子……胡子？叶孤城忽然脸色一僵，胡子呢？

城主被救了吗？噗，胡子...刮了好！

楼主加油！是长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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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还是不要去搅和了，叶孤鸿退到暗处，默默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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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觉得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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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没了责任，感觉身上轻飘飘的，心里也空荡荡的。——许是如此，以至于面对西门吹雪时他竟然不知道怎么说话？好在那也不是个多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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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唯一的相处方式‘比剑’，他们的共同话题……好像没有？即便有，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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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此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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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陆小凤？剑挑老刀把子？呵呵，看到叶孤城的时候，他什么想法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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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唯一的念头居然是……他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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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值得拔剑的人了，不用找陆小凤了。或者说，能看到完整的天外飞仙，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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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还是对剑招，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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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也没有想到，遇到西门吹雪的时候，内心居然没有别的想法了，什么空荡荡都没了，那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有剑，有西门吹雪这个难得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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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诚于剑也诚于人，他已经有了这个信念。这个念头填补上他已经因为卸去责任而空荡荡的心的空缺，而带来这个念头的人，让他少了需要领悟适应而有的几日空虚的人，是……杀死他，成全他，让他得以重生的西门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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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鸿救了他，救的是他的身体，而西门吹雪治疗了他，治的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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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责任，他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吧……或者说，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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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下意识地忽略了对叶孤鸿的感恩。也许这仅仅因为，他太爱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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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是绝世无双的剑，而叶孤鸿，只是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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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明白，用天外飞仙来感激西门吹雪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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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恢复功力，我有办法。”西门吹雪想了很久，终于是拗不过本心，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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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带叶孤城回万梅山庄……养伤。而不是在这个地方，等着他伤好了，然后比剑。他承认，那一剑西来，他太想念了，想念得心都静不下来了。如果叶孤城在万梅山庄养伤，那总会看见那招天外飞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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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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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自认，他精于医术并不输于剑术，这样的伤要是想恢复十成功力，除了他，能治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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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于叶孤城，两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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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孤城不是不想答应，他也不是没有为这个治好动心，而是叶孤鸿……算了，先答应，然后再告知叶孤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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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应下，完全没有发现西门吹雪嘴角融化的些许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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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带点小孩子得意的浅淡笑意，叶孤鸿完全看懂了。

第三章 福安
叶孤城已经给叶孤鸿写了信，到达万梅山庄时，他已经收到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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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叶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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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将叶孤城安排在对门。理由是好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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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没有异议，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再次使出天外飞仙，然后用剑招感谢这个诚于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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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对于别人，这是大不敬，忘恩负义。而对于西门吹雪，叶孤城这样做是最好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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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你带几个丫头来。”西门吹雪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来了几个穿着花袄的丫鬟。年老的福安是没有功力的人，万梅山庄里，他却是管家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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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丫鬟，拉出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可是此时，任他差遣。个中缘由，只是因为，他在庄主幼时便陪在身边，已经无比熟悉管家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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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很少吩咐他做什么，这次找他的原因不是因为大事，仅是为了一个……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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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没有看过叶孤城的脸，被那风采折服而出现的恭敬让他只能看见叶孤城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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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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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亵渎，形容那人，是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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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人物，用丫鬟，怎么的也要最好。福安找了平日里伺候西门吹雪沐浴斋戒的美丽女子，美女不愁没有，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那家青楼就是万梅山庄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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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许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吧，福安恭敬退下，远远看着西门吹雪带着婢女离开的背影，福安不知怎的居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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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走了之后，这是那间房子第二次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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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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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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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已经彻底无情，忘记了孙夫人么？已经可以带一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住在那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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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不由得为孙秀青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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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剑，是一种悲哀。可是那个女人，却不后悔。成全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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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对叶孤城有种莫名的直觉，万梅山庄，会因为这个白衣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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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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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想到这里，再次叹气。也许他想得太多了，超出了管家的义务和权力。或许他该关注这个人，就像关注庄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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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成困守孤城的飞仙，是滴。滴仙 我心里的发音错了

叶孤城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女，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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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西门吹雪说：“这样方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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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有种抽搐嘴角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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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僵着脸的叶孤城，漆如子夜的瞳中满满的传达着疑惑。难道叶孤城不满意？可是……他是不会伺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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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道：“……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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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然后微微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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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锋锐的视线一直滞留在叶孤城的侧脸，直到叶孤城快要受不了地开口接受这些婢女时，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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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冷淡道：“不喜欢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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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退婢女，西门吹雪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决定亲自伺候？他是不是太过于迁就叶孤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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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这里是万梅山庄，不是白云城，有伺候的总比没有伺候的好，结果他居然错过了这个机会？好吧，他自己照顾自己……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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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忍不住道：“其实，我没有不喜欢你……”送来的婢女。西门吹雪直接用若有所思的眼神堵住了叶孤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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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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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看他僵硬的样子，破天荒解释了：“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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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鬼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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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见他沉默，一向沉静冷凝的眼中浮出笑意。忍不住莞尔，他补上一句：“如果你耳朵不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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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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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端着药的手抖得跟糠筛似的，刚才，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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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庄主的声音。——不喜欢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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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那个他决定关注的白衣人。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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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有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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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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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觉得听到这里时心肝都揪紧了，庄主说了什么然后以为被拒绝了？？但是接下来那句‘没有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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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有种……这世界不真实了不真实了真实了真了了……的感觉，他是幻听了还是幻听了还是幻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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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真的……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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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抖着身子继续听，结果……他听到的是足以让他脑溢血的一句——我信你，如果你耳朵不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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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庄，庄庄庄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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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已经末日了么……
界已经末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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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末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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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末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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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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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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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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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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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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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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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很坚决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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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福安那纯洁耿直到带点迂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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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求您悬崖勒马！快快迷途知返啊！福安在心底大叫几句，门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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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看着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