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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启智,气质相投】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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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度娘


IP属地:山西1楼2014-03-20 12:33回复
    之一:隔世离空的红颜
    在一个无人察觉的夜晚,他和她终于逃了出来。
    他和她,一个简单的青梅竹马的故事;一个简单的少爷爱上丫头的故事。于是,为了那份简单的爱情,他们终于逃了出来,试图走向他们所向往的新生活。
    坐了三天的乌篷船,来到一个古朴的市镇,这里家家流水,户户鲜花,他觉得非常喜欢,对着她说:可可,我们就留在这儿吧。她自然依从。
    于是,他们租了一间古朴的民房住了下来,安置了简单的家。她到一户大户人家继续当丫头,他给那家的小少爷当先生,他们想,等生活安定下来再成亲,再生儿育女,带着儿女再回家请求父母的宽恕。这个愿望,他们觉得很简单,也觉得他们能够实现。
    每日的粗茶淡饭,她吃得还习惯,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卑微的丫头而已,一切只是继续过去而已,她的脸颊依旧红润,她的身影依旧窈窕。可是,她看着他皱着眉头勉强下咽的时候,心似被捏紧似的疼,他是个咽惯玉粒金莼的少爷啊。为了爱她,忍受着从来没忍受过的苦。
    他的身体越来越单薄,时常生些小病,半夜也常常咳嗽,他总是温柔地对她笑着说:可可,不要紧,我还撑得住。
    可可是他给她取的名字,因为她象名字一样美丽可人。
    日子这样平淡地继续着,他们的微薄收入也只够勉强糊口,积蓄,除了从家里逃出时带来的一点大洋,一点也没多起来。因此,他们没有成亲,她依旧是梳着两条长辫子的丫头装扮,因为生活无法保障,他们也不敢有肌肤之亲,怕再添一双筷子。夜晚,他们只是相互依偎,靠一个信念支撑着:就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外人,他们谎称是兄妹。
    那家留洋的大少爷回来了,见多了那些娇红嫩翠的他不知怎么对她兴趣非常,尽管他的身边已有一位时髦的太太,穿着她连想想都害羞的露膊洋装。这个男人的心怎么会这样不足呢?他口里叫着他的太太“打令”,却暗地里时常给她送秋波。
    对于大少爷这番无聊之举,她自然丝毫不为所动。这样,只使她更爱她的他,为她舍弃了一切荣华的他。
    大少爷时常用研究的眼光看着每日相偕而去的他和她,嘴角会有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也许是女人天生的直觉,她觉得大少爷的笑容不那么简单。终于,有一天,在她干活的时候,大少爷突然扯住她的衣袖,冷笑着说:你们不是兄妹吧?她连忙挣脱,脸上有掩不住的慌乱。大少爷没有再追问,心里一切已是了然。
    大少爷对父母说:那个教弟弟的先生,好象有肺病的样子,辞了再请一个吧,如果是肺病的话会传染的。父母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的生活更加困顿,他只好卖些字画,可是在这样的镇子,生意少的可怜。他说你在那家,要处处小心,聪明的他对一切早已猜出几分,可是又无力改变什么。她听了说我们成亲吧。没有任何仪式,只是跪着对天地磕了三个头。第二天,她挽起了头发,成了少妇的打扮。
    面对大少爷的纠缠,她只是冷冷地说:我是有夫之妇,请少爷自重。她的目光清冷,好几回,大少爷都是讪讪地缩手。她常常在没人的地方哭泣,可是她又不能一走了之,现在,两个人的家,只靠她一个人。
    在一个寒冷的日子,他出去替人写字,回来的路上受了风寒,终于一病不起。
    缠绵榻上的他耗光了他们带出来的所有积蓄,可是依旧不见好转,怎么办呢?她只能眼看着他受苦而无能为力。他在睡梦里常叫妈妈,可是醒来的时候却是一言不发,吸对她温和地笑,说:我不妨事。可是她知道,他想家。
    钱,她迫切地需要钱,可是怎样才能有钱?她一筹莫展。
    终于,她把手伸向了大少爷放在柜上的金表,她自小给人当丫头,但是她的内心象松一样高洁,这样可耻的事,她以前连想都没有想过。可是现在,她必须伸出手,因为她爱的人,快要没命了,只因为没钱医治。
    这一切,没逃过大少爷的眼睛。她在大少爷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不,从了他;要不,领受家法,然后扫地出门。
    她没有犹豫,她和她的爱情,今生只属于一个人。
    她的双手被竹板打得肿了老高,满是青紫,指头有萝卜粗细。走在清冷的街头,想着今日的羞辱,真想一死了之。但是,她不能死,那个家,还有他,正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他。


    IP属地:山西2楼2014-03-20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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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7:4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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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她在街上踯躅的时候,碰上了以前的邻居,一位五十多岁的伯伯。那位伯伯她见又冷又饿,给她买了碗豆腐脑,可是,她的手肿得连小勺子都握不住,只好就着碗口吸溜着喝。
      少爷的父母到处找你们。那位伯伯说。
      她想起他昏睡时叫妈妈的样子,也许他真的该回家了。有些人,从一出生起就注定不能在一起,相爱却不能再一起。当时,他们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了。现在,唯一救他的办法,就是让他回家。可是,看着老伯也很萧条的行李,她知道,他无法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还乡,更何况,他还在重病之中。
      她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她说,老伯,明天麻烦你带着少爷回家。
      她来到镇子中唯一的一家院子,与老鸨签下卖身文书。换来了一百大洋。
      她用钱雇好了回乡的船,雇好了路上照料他的医生,买了他需要的药物,其余的给了老伯作为照顾他的酬劳。
      她立在码头,想起他们来时的心境,恍若隔世一般。她冷冷地对着他伸向他的瘦骨棱棱的手说:我已经跟了大少爷,不想跟你受苦了。你安心回家,就当世上没有可可。然后转头决绝而去。
      她不敢伸出手去,她怕他看见她青肿的手掌,更怕伸出去一旦被他握住,便再也无法放开。
      她跟着看守她的两个彪形大汉回到院子,望着鸨儿冷冷地说:妈妈,明天我什么都听你的,今晚让我好好休息一下。那鸨儿欢天喜地应了。
      她来到房里,忍住手上的疼痛寻找,不但没有剪刀,房里连根针也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能象别的女子一样出卖自己,今生,她只能属于他。想到这里,心痛无已。
      看到桌上的茶杯,她忽然有了主意,她一下把杯子摔在地上,她勉强捏起碎片,泪如雨下。虽然是决心已定,但真的做起来,手却不住的抖动,更何况,她的指头痛得几乎拿捏不住。最后,她把碎片用手肘压在桌角,闭着眼睛把自己的脸颊凑了上去。
      第二天,老鸨开房时,只见她立在门口,脸上横七竖八全是血痕,她冷笑着说:妈妈,那个客人要我啊?鸨儿气得几欲晕去,最后朝她伤痕累累的脸使劲扇了一记耳光。
      她从此成了这个院子扫地烧水的仆妇。在这里,她看穿了世间百态,人情冷暖。这其间,她看过多少姑娘不得已跳入火坑,不得已对人强颜欢笑,心也渐渐麻木。不对,也许,她的心,在送走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她也安于自己的现状,从来没想过逃跑,毕竟,她欠了鸨儿一百块大洋。
      这样的日子一过十年。这一天,她忍不住一位姑娘的苦苦哀求,偷偷放跑了她,因为那个姑娘也拖着两条长辫子,也有一个相爱的人在外面等着。她想起了自己曾经青葱的岁月,也是和她一样梦想满满。
      她被鸨儿赶了出来,连最后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个世界,除了他,她再也没有留恋的地方。
      她终于回到了家乡,历经风霜之苦。在那曾经熟悉的大院门口,她始终没有叩门的勇气。他自从一别再无消息,不知他的病好了吗?如果好了,他会恨她吗?这个世界,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认识她吗?
      她支撑着摇摇欲附的身体,在院子对面等到了两日。第三天,他出来了,模样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微微蓄了胡须。他的手上牵着一个粉妆玉琢般的女孩儿,五六岁的样子。那小姑娘一出门,便飞奔过街,因为那里有卖冰糖葫芦的摊子。
      可可,他边叫边朝对面走来。
      可可,他是在叫自己吗?他认出自己了吗?她一刹那间热泪盈眶,他还记得她,他认出她来了。但是她却不能见他,她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可可,再乱跑,小心你娘骂。他慈爱地牵着小女孩的手责怪着。
      她放下袖子,心里百感交集,原来他没有认出她,对啊,她成了这等模样,他又怎么认识她?可是他的女儿为什么取和她一样的名字?
      他路过她的身边,在她跟前放了一块大洋,说:买些吃的吧,怪可怜的。
      是夜,在他家的门口,在这个曾经有过爱情和梦想的地方,她永远地去了。
      他好心地让仆人买口棺木安葬这个妇人,在下人抬起她身体的一瞬间,她手里落下的一件物事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桃木刻的蝴蝶,是他们定情时,他送给她的礼物。上面写着:此生不渝,送给心爱的可可。


      IP属地:山西3楼2014-03-20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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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住在了外公的书房,夜里,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屋里有一种安谧的气息.是夜,我的梦中多了一种特别的味道,那是有着花香草香的春天的味道.
        由于早天劳累的缘故,我第二天起床较迟.洗漱完毕走出屋子,看到刘三爷爷在扫院,桃儿在一旁洒水.看到我他俩一齐笑着招呼:少爷早.
        我应了一声:你们早.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是眼睛只盯着一个人看.有一瞬间,我有失神的感觉,那样干净舒服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感觉她的整张脸象一朵张嘴吐露芬芳的小花..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妩媚,清秀,端庄?似乎都可以,又似乎都不可以. “桃儿”我茫然地唤了一声,她抬头看我,双眸如水样纯净.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跳得急促起来,呼吸也开始变粗.我心里暗骂自己真熊,在学校,我出众的外貌,良好的家境,优异的成绩,曾经引来倾慕目光无数.有一位朋友曾不无感慨地说:英杰老弟,好福气啊,招招手便是千军万马啊.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看过百媚千红的我会被一个乡下的丫头弄得手足无措吧.
        “没事”我结结巴巴说了一声,一瞥眼看见刘三爷爷古怪的笑容,他一定是在肚子里暗笑“有其外祖必有其外孙”吧.我讪讪地走回房去.
        吃早饭时,外婆对我说:英杰,你脸色不对,着凉了?发烧了?她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我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向一边.
        上午,我在书房无聊地翻着外公的藏书,都是老旧的书,没一本入我的眼.那时我们进步青年读的是鲁迅,巴金,也读朱自清,沈从文,那些孔孟之道,圣贤之书只有让我打盹的份儿.突然听见咯的一声轻笑,我睁开眼,桃儿提着水壶站在门口,大概是给我沏茶来了.
        我坐在椅上,假装很专注的看书,眼角的余光却偷偷向她瞟.
        由于我低着头,我只能看到她摆放茶杯的手,她的手指尖尖,白晳修长,腕上套着一只粗银镯子.我边看边想象外婆的碧玉手镯戴在她手上的模样.母亲告诉我,外公家最值钱的不是房屋,不是店铺,而是外婆手上的那只玉镯,那是从清王府流落到民间的宝物,虽不是价值连城,却也是不菲之物.
        她冲好茶,便提着茶壶轻盈地走了出去,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我盯着空空的门框出神良久.


        IP属地:山西5楼2014-03-20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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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我常常站在窗台边看她.
          她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字也不认识多少个,更加没有读过诗词.但是她本人在我看来就是一首诗,一幅淡雅的画卷.她穿着黄衫子,我会想起“单衫杏子黄,双鬓鸦雏色”,她在月光下的身影又让我想起“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她不会任何乐器,但是随手摘一片草叶,就能吹出动人的音符.她的手很灵巧,绣朵花儿,似乎能招来蝴蝶.外婆的手帕,花鞋都是她亲手做的.外婆也会用绸缎庄卖不动的布料给她和刘三爷爷裁新衣.因此他们在外公家可算是衣食无忧.
          她在屋里忙碌的时候,会有两道目光落向她窈窕的背影.一道是偷偷摸摸躲躲闪闪的,那是外公;一道是光明正大充满热情的,那是我.后来又多了一道,是洞察一切又杂着些不屑的,那是外婆.
          有一次,外婆仿佛随意地说:桃儿这丫头,越长越水灵了,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外婆的也能掐出水,只不过是要劲大些掐”,我趴在外婆肩上和她开着玩笑.
          “油嘴猴子,和外婆没大没小”,外婆在我手上轻轻打了一下,并没有多少恼怒的成分.
          “这丫头十六了吧,得配一门亲事,省得蜂呀蝶呀的惹人烦”.说完似乎完全无意地扫了外公一眼.外公的脸刷地红了,忙大声咳嗽加以掩饰.
          “又没说你,着那门子急,我说的是村头那些想着吃天鹅肉的小子们”.正所谓越描越黑,外公神色更加不自然起来.
          我心里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我凑近外婆有些落井下石地说:“外婆啊,给你讲个笑话.过年,一大家子在一起吃席,小叔子突然高兴地叫起来‘哈,我正坐在烤猪的跟前’,挨着他的长得肥胖滚圆的嫂子转过身来怒目而视,小叔子忙解释说‘对不住,我说的猪是桌上的那只’”.说完我向外婆霎霎眼,我们俩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不知不觉,住到外公家已有半月光景.刘三爷爷和我已经熟络了,桃儿也没有了初见时的羞涩与矜持.我还以出去溜溜为名,跟着桃儿到村边去给外婆折插瓶的野花.迎春花儿已经谢了,小河边开了一树一树的野丁香,花朵虽然细碎,但芳香馥郁,中人欲醉.
          和我外出的时候,她较平时活泼,我常讲些笑话给她听,她的笑容不含蓄也不夸张,如微风细雨,常常让我觉得心旷神怡.
          直觉上,觉得她对我也是有好感的,没事的时候,我在榻上琢磨,她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对啊,我有什么地方让她不喜欢呢?
          五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虽然穿着薄薄的丝绸衣裤,扇着扇子,还是辗转难眠.刚有朦胧之意的时候,听见院子里在低低呼唤桃儿的声音.我一下子坐起来,这段日子,我的耳朵大概对桃儿两个字最敏感了.那声音很低,还有点鬼鬼鬼祟祟,也幸亏我年轻耳朵灵才听得见.我摹然想起,今天早晨刘三爷爷说有个远房侄子要成亲,告了两天假,而外婆此时肯定在睡中觉.外公不愧是商人,真是会见缝插针啊.我悄悄趴在玻璃窗上向外看,外公在桃儿房门口边叩门边低低地唤她的名字,但是半天没人吱声.最后,他在窗台上放了个什么东西左右看看回屋去了.
          我装作上厕所,路过桃儿的窗口,顺手拿起外公放下的东西,是一个式样精美的金戒指,我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朝着外公窗口冷笑一声.
          我是一个有正义感的青年,这样不平的事我自然要管上一管,朗朗乾坤你还勾引起良家女子来了,我愤愤地想.表面上我给自己的行为戴上一顶光明正大的帽子,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屈地喊:桃儿是我的,谁也休想打她的主意.
          回屋后,我睡得分外香,一直睡到日影西斜.伸个懒腰起来,然后揣着戒指施施然踱进外公外婆的卧室.外公正坐在太师椅上悠然地喝茶,外婆正和桃儿一起挑花样.我清清嗓子,然后掏出戒指对外公说:“今天我在院子里捡到这个,是不是您老人家丢的”?外公先是一怔,然后故作镇定地摸摸口袋道:“呀,正是呢,幸亏被你拣着了,让外人拣去可就亏大了,这个值不少呢”.桃儿是个机灵的丫头,她对外婆说了句:“老太太,我去房里拿针线”,就闪身出去了.她临行时目光掠过我的脸,眼睛中分明写着谢意.外婆脸色雪白,胸脯不住起伏但又不好发作,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句:老不正经.
          自此,桃儿和我又亲密了几分.我住在外公家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日子几乎天天是快乐的,没有当初想象的空虚和寂寞.我和桃儿一起折花,摘草,一起听刘三爷爷讲鬼故事.在和他们一起去采野果的时候还大显身手打死了一条吓坏桃儿的菜蛇,我乐在其中地演着英雄救美的故事.有时在小溪中看我们的倒影,觉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IP属地:山西6楼2014-03-20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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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村里请了一台小戏.我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感兴趣的是电影院,留声机;爱看的是周璇,胡蝶.新时代了,还看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再说又不是荀慧生,程砚秋之类的名角.但是桃儿很喜欢,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因此我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因为请戏外公出的钱最多,他和外婆被安排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我借口我个子高会挡住别人,拉着桃儿到了人群后边.
            在黑暗中,我第一次拉起她的手,她挣扎了几下也就任由我握着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慢慢湿热起来,大概是渗出了汗珠.这丫头这么紧张,真是一个未历世事的女子,这让我更坚定了对她的爱情,我暗暗下决心,这一生我都不放开她的手.这样想着,手上不觉使劲,直到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才惊觉.我放开微微疼惜地看着她,她对我轻轻摇头说没事,不痛了.
            那一夜,我们对彼此的心意终于走向明朗化.
            外婆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天把我叫到房里,当着外公的面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桃儿丫头”?
            那时的我读了不少西洋小说,非常欣赏书中光明正大的爱情.“婚姻自由”也是我们接受的新思想之一,因此,我很理直气壮地对外婆点点头.
            “桃儿这丫头,是可人疼, 我和你父母说说,等你娶了正室,让她给你做小,外婆也愿意成全你们,再说,许给你了,也省得老有人惦记”.
            “我是要娶她的,不过,只要她一个,我不要小老婆”.我脑子里真是这么想的,如果彼此有爱情,如花美眷,一个足矣.如果彼此形同陌路,三妻四妾,又有何用?
            “那不可能,桃儿是丫头,当不得正室夫人”.外婆很坚定地说,我也住了口,对象外婆这样抱着旧规矩不放的人,多说也是对牛弹琴.
            但是私下里,我对桃儿说:无论如何,我只娶你一个,你相信我吗?语气中颇有海誓山盟的架势.
            她没有回答,只是对我调皮地伸舌头作了个鬼脸.我心中微有不快,因为对于我如此郑重的爱情宣言她竟然回报这种近似游戏的方式,不过我马上陶醉在她可爱的表情里.
            虽然和外婆的争论没有结果,但得到她的默许,我对桃儿的感情更加毫不掩饰.在野外的时候,刘三爷爷故意装聋作哑,让我们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他也很疼桃儿.外公虽然不快,但总不能和外孙抢女人吧,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我不再想城里的同学,不再说以前不离口的家国命运,我只字不提归期,父母也乐得省心,写信安顿我住到暑假结束再回去.
            我几乎忘记村外还有个大世界.
            对着桃儿,我老想起卞之琳的诗:
            昨夜付一片轻喟,
            今朝收两朵微笑,
            付一枝镜花,收一轮水月……
            我为你记下流水账。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流水账,如果能永远持续下去有多好


            IP属地:山西7楼2014-03-20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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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底,经历不少风霜之苦的我参加了新四军,生活从此揭开了新的一页.
              我和许多热血青年一起战斗,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一起唱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孤军奋斗罗霄山上,继承了先烈的殊勋……
              我也认识了于幼林,我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她出生商家,曾就读于女子师范学院.和其他女战士一样,她剪着齐耳短发,有一双转盼多情的双眸.,笑起来脸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认识没多久,她就告诉我,她喜欢我,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
              但那时,我的心是属于桃儿的,对她的热情并未作出回应.
              她是一个很外向的女人,爱唱也爱笑,大家都说她象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王人美.她会唱《马路天使》还有《渔光曲》,她会背才女林徽因的诗《人间四月天》.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的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的天.
              她念这一句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睛向我一眨一眨,眼波中情意盈盈.
              她和桃儿不一样,而且是大不一样.她象山间的清泉小溪,她也象春天的桃腮柳眼.
              她很调皮,有一次和她在田间小坐片刻.回来的时候,发觉战友们都看着我笑,我莫名其妙,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好象没有异样,扯扯衣服,也没发现那儿不对.还是一个比较忠厚的同志告诉我玄机:原来,我的衣服里被插了一根长长的狗尾草,而草上那根“狗尾”正好拖在我的臀部.我对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她只能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没有爱上她,但我也不抗拒她的接近.后来,在一次反扫荡的战斗中,我负伤不轻,是她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伤口发炎而高烧不止的我.在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桃儿,她似乎就在眼前,又似乎离我很遥远,她没有言语,只是用她那双不是很大但明如秋水的眼睛淡淡望着我.


              IP属地:山西9楼2014-03-20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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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康复后,幼林一反常态地沉默.终于有一天她问我:桃儿是谁?
                我婉转地告诉她小村的故事,桃儿的故事.末了她说:在这样的年代,你不觉得等待是一件希望渺茫的事?你不觉得任何承诺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我对她的话无可辩驳,更何况桃儿没给过我任何承诺,即使是情最浓时,即使是离别在即.我也不得不承认,桃儿离我的世界越来越远,我们已经两年不通音讯,在这个动荡不安,人人自危的环境,我不知她现在在哪能里,甚至我不知是否尚在人间,而且我的家乡,外公的小村都已成为沦陷区,她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
                那张曾经让我看不够的脸现在越来越模糊了,我甚至很难清晰地在脑海勾画出她的形象.看见漫坡山花我觉得象她,看见初生的草色我也觉得象她;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我觉得象她,沾衣欲湿的杏花雨我也觉得象她.她就是那样,温馨却空灵,如同一个已经遥远的梦境.而眼前的幼林,却是热情而又真实.
                我离别桃儿三年多了,三年来,我随军转战,几历生死,的确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也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一九四一年一月,我们又不得不面对另一段让国人沉痛不已的历史——皖南事变.
                1941年1月4日,我所在的皖南新四军军部直属部队等9千余人,在叶挺、项英率领下开始北移。1月6日,当部队到达皖南泾县茂林地区时,遭到国民党7个师约8万人的突然袭击。我们英勇抗击,激战7昼夜,终因众寡悬殊, 弹尽粮绝,只有2000余人随傅秋涛同志突出重围.
                我亲眼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牺牲在同胞的炮火之下,我心如刀绞,悲愤不已,为什么我们的枪口始终不能真正的一致对外呢?
                后来,我们渡江北上,当我在幸存的战士中间发现幼林的时候,她紧紧拉着我的手,放声大哭,.
                抗日战争整整打了八年,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我们胜利了!中国人民胜利了!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洗却战袍上的征尘,解放战争又打响了,这一战又是四年.


                IP属地:山西10楼2014-03-20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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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7:3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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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桃儿一别十二年,也就是说,我和幼林有了十二年的共同岁月. 幼林已经年过三十,眼角初生皱纹,颇有风霜的痕迹.
                  解放后,我回到我的家乡,当了一所中学的校长.双亲已经不在,他们死于日军的一次轰炸.我辗转找到母亲那个爱说闲话的陪嫁丫头,大致知道别后亲人的经历.
                  外婆得知父母恶耗之后,一病不起,在病榻上缠绵一月后撒手西去.外婆去世不久,桃儿和刘三爷爷就不知去向,大家都说他们携财而逃,外公凄然一身,苍凉度日.日军占领县城后,竟然登门“拜访”外公,他们让外公献出那只珍贵的绿玉镯.
                  “只要把你家的绿玉镯交出来,你和皇军就是朋友了”,翻译官摇头摆尾地媚笑着.
                  “我家的绿玉镯?既然是我家的,他日本人凭什么要?我又凭什么给他”?外公冷冷地回答.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狗腿子威胁道.
                  “你是哪家的不屑子孙”外公抡起拐杖照他脑袋上就打.
                  外公是被日本人用刺刀刺死的,他胸口挨了三刀.
                  我热泪迸流,父母,外公外婆,桃儿,这些曾经是我世上最亲的人,一个个弃我而去了,他们有的是天人永隔,有的不知所终.


                  IP属地:山西11楼2014-03-20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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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我和幼林结婚了,我已经没有了不结婚的理由,不是吗?新婚之夜,面对窗外的满月, 幼林的笑脸,我的心底却无端地升起一股惆怅.在一个已经很遥远的日子,我曾对一个姑娘信誓旦旦地说只娶她一个,话语犹在耳边,而今,我却是别人的新郎.世间的事,谁能真正说得准呢?
                    婚后的日子,过得还算幸福.不久, 幼林怀孕了,我常常陪她一起散步,心中充溢着将为人父的喜悦,我又有家了啊.家对于一个人有多珍贵,只有曾经失去过的人才知道.
                    一个下午,我正在学校忙碌,已经大腹便便的幼林突然来学校找我.这段日子她因为待产,不轻易出门,是什么要紧的事让她完全不顾及自己?
                    她递给我一个用手帕包起来的包裹,告诉我说午后她正在院子门口小坐,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走过来问她:英杰,是你的丈夫吧,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说完就走了,任她怎么喊都没有停留.
                    我狐疑地打开手帕,里面有几张纸,是外公的房契地契,还有外婆生前一直戴在手上的绿玉镯子,手帕的一角是用丝线绣着一朵桃花,已经褪色了.
                    来的是谁,我知道了.
                    就在我沉吟的时候, 幼林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脸上汗珠如豆.
                    那一天,我女儿降生了,我给她取名念远.
                    因为妻女的关系,我回到外公的小村已是一年之后.
                    曾经走过的路依然是春色无边,但路边的人却悄然变换.河边,有几个孩子在嬉闹.我向他们打听桃儿的住处,他们都说村里没有这个人.
                    我不由错愕,桃儿不在这里?她到底在哪里?
                    幸好我在村边碰上出来拾粪的刘三爷爷,他已须发尽白.得知原委,他笑笑说:怪不得他们,你走后,桃儿就叫常林氏了,除了村里的老人,谁也不知她的名字是桃儿.
                    我姓常,全名叫常英杰,她姓林,全名叫林桃.
                    我长叹一声,想起纳兰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岁月可回头.
                    外公老屋依旧,只不过早已易主.新的主人便是那些翻身得解放的人们,桃儿和刘三爷爷还住他们的旧屋.
                    “丫头,看谁来了”?刘三爷爷一进院门就大喊.
                    我又看见了曾经梦萦魂牵的人,她有些消瘦,依旧清秀干净,她的目光平静,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似乎没有意外我的归来,她只是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站着,定定地看着我,仿佛这十几年来她站在这里从没有动过.


                    IP属地:山西12楼2014-03-20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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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三 小辫子的故事
                      (一)
                      升入高中第一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在老师的指挥下,我们打扫完教室.然后男女按个子高低站成两排,开始排座位.先安顿男生,再排女生.
                      ——你就和他坐好了.老师指着一位男生对我说.
                      我提着书包以仪态万方的轻盈步履走过去,同桌的他居然头都没抬,只顾整理桌上的学具.木头人,我在心里低低地骂了一声.
                      我提起书包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你轻点.细细的语调,声音居然有些打颤.然后款款抬起头,这才让我看到他的尊容.
                      我的嘴没形象地张了老大,我这是进了大观园了吗?不然怎么看到一个贾宝玉?他的长相的确可以用“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来形容.没想到不爱看戏的我入学第一天就上演了一出《惊艳》.
                      ——你怎么不坐?他有点诧异地问我.我忙合上嘴坐下,边整理书包边想:长成这样有什么?这年头可不流行奶油小生.
                      ——请问你的高姓大名.
                      ——我叫牛栋.低低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叫牛顿?说完我哈哈大笑.
                      他的脸红得象苹果一般,苹果,这个词放在男孩子身上怎么说有点别扭.
                      (二)
                      过了两个星期,他小心翼翼地问我问题.
                      那是道并不算难的物理题,从初中开始,我的物理水平只在二流徘徊.现在居然有个美男向我请教,不禁心花半放.(姑娘我的心花之所以不能用怒放形容,是因为这个美男实不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还激发不了我多大的虚荣心).
                      ——你真给你们牛氏家族丢脸啊.
                      ——牛氏家族?他有些不解.
                      ——牛顿啊.说了多少回你都记不住.一样姓牛,人和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尼?我学着范伟的语调说.
                      ——是啊,是啊.他的脸又红了.
                      ——说实话,我真为你的未来担心.你的样子,将来哪能个姑娘会喜欢?
                      ——你也一样.他小声说.
                      他后来不断请教我,因为这个缘故,我上物理课认真多了.
                      (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同学们都有了外号.我的同桌大家都叫他老牛,叫我小辫子,因为我拖着两条好看的小辫子.这个与其说是外号,倒不如说是爱称,我非常喜欢,只不知道是谁给取的.
                      老牛也叫我小辫子,熟悉之后,他说话总算不脸红了.
                      ——老牛,你的姓怎么这么难听?自习课上,我又开始没话找话,装作很好奇地问埋头苦读的他.
                      ——怎么不好听了?鲁迅先生还赞美牛呢,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和血.
                      ——喂了点草,就让人家把奶挤走了,这种吃亏的事你也有脸炫耀?再想一句赞美牛的话,想出来我就服你.
                      他很认真地想了半天,然后在纸上写道:老牛爬坡,气死马骡.
                      ——这句倒是没听过,算你过关,不过我再加一句:老牛爬坡,屎尿特多.说完我捧腹狂笑.
                      这一幕刚好被查自习的老师看到,我们俩被点名批评,还得在班会上检讨.
                      他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没出息的样子,我都没哭.我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他拼命忍着泪,样子很可怜,又有些同情他.


                      IP属地:山西13楼2014-03-20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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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竹马上大学了,只能在假期看到青梅.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每次送别,我都是一朵带雨的梅花.
                        那个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我们去游玩,我不小心成了坠落山崖的落花.
                        对尘世的最后记忆,是竹马带泪的脸.
                        我的生命终结在十九岁,那个冬季,梅树没有再开花.
                        (九)
                        我忘记了家乡,忘记了父母,忘记了尘世所有的一切,整天在天上快乐地游玩.
                        (十)
                        这一天,我来到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青梅飘香,竹马沙沙.
                        忽然涌起一阵属于前世的忧愁,心象被割裂一样,痛楚不已.
                        脑海中飘过一张带泪的脸.
                        离开凡间后,我第一次流泪了.
                        让我再看看他吧.我跪在佛前祈求.
                        痴儿.佛摇摇头.
                        于是,我变成了一滴雨.
                        (十一)
                        我看到他了,他撑着伞,走下小楼,走出雨巷,走向停车的小站.
                        他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我在空中静静地凝望着他.
                        车到站了,走下一个穿粉红衣衫的女子,笑着跑到他的伞下,他温柔地抚摸着她有点湿的头发.我认识她,她是桃花,那个喜欢着他并在我面前大声读“竹外桃花三两枝”的桃花.
                        (十二)
                        雨没有心,雨也没有泪.我的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
                        爱情中,不止有铭记,更多的是忘却.
                        我告诉自己,他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十三)
                        终于,我下定决心,从空中坠落.
                        我要掠过他微笑的容颜,然后静静消失.
                        我流过他的眉毛,眼角,最后停在他的腮边.
                        他的脸那么温暖,我的身体已逐渐干涸.终于,我止步不前.
                        我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水痕,宛若一滴眼泪的轨迹.
                        那个幸福的女子,抬起手,轻轻替他擦干了.


                        IP属地:山西16楼2014-03-20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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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了四篇,居然三篇是悲剧。
                          《秋水伊人》与《隔世离空的红颜》都是以董洁为原形写的。原来特别喜欢她,准备写三篇来着,后来没动笔。如果配图的话,就配她在《金粉》里的造型。


                          IP属地:山西17楼2014-03-20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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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的电脑桌面来着。


                            IP属地:山西18楼2014-03-20 13:02
                            收起回复
                              2025-08-30 07:3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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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的时候,偷偷在看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4-03-20 14:43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