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家住农村,在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是我的家,时常有过路的乡亲或者陌生人顺着大路就走进院子,口中大声吆喝着:路过,有人么?
过路的人们走近来无非都是想讨一口水喝,或能暂时歇脚片刻,如能遇到可以推心置腹的,或许两人就一见如故地说开去,直说到月明星稀晚风清凉,又说道北斗渐暗曙光初起,乡社里常常会有这种事发生,这一宿没有说完的,清晨道一声别离后不忘再添一句:空了继续来唠嗑。
路过的,有的未必就是饥渴,有可能是内心积攒的话语只想找个地方悄然存放,乡里乡间没有太多琴棋诗画可供遐思翩飞寄情愉志,只有胸中一些纯朴,一些敦厚,一些平淡一些小小的欲望而已。
大凡对于过路的,我们都不曾拒绝,看他不择饥渴咕咚咚饮下一碗水,后左顾右盼一番发现真的没有可与之对话的人,连番谢过匆匆又奔下一个路程去,其实,守在这样道边一所屋子也希望有客来扰,听他们说来自不远处或更远处的消息,听他们豪爽的笑声,或,只是在他们停留的空间里撒一些陌生的味道,这些便是不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的经历了罢。
人,有时就是这样渴望群居,同时又寄望自己有一个私密空间的动物,领地之外的友好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充满不可知,于是带着好奇,想知道,知道了还想熟悉,那些经过熟悉后仍更激发意愿能进一步发展的,逐渐成为割舍不掉的情谊。
有时,有的人,只因一句“路过,有人么”相识,从此定了一生的情缘,这一生拥有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友谊,竟是无意间跨进院子的一声吆喝,真真是奇缘那。
也有那些一面一水的人,走远了,不回头,可能因为从此没有机会不再路过,可能道旁这屋已然印象不深,可能...很多可能,总之,大家依然过客,在下一个路口,他顺着道直奔院子吆喝着“路过,有人么”,那里,哪里都有奇缘发生。
而我呢,有一天也会因为口渴,因为疲惫,因为好奇,因为种种原因,经过一座院子,篱笆外清脆着嗓音问道:我路过的,有人么?嗬嗬,院内出来了谁?有那么一程时间,一段温暖留在记忆里,还留着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