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行李包,跟老板娘告别,老板娘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金顺源喘着粗气小跑着,直挥手。
美京上前迎了几步,“爷爷,您怎么来了?”
“昨天你说上午回去,我来送送你,现在就走了?”
美京点点头,“要早点到车站,还要到春川回首尔。”
金顺源疼惜的点点头,“那路上小心,有机会的话,再过来。爷爷还带你出海打渔,不让你晕船了。”
“nai。”美京笑了,眼眶里不觉溢出泪水,“爷爷,您保重身体。”
金顺源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锦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小金鱼,有小拇指甲那么大,金灿灿的,栩栩如生的游动的鱼。
“这个啊,是我跟我老婆结婚五十周年的时候,我送给她的。现在老婆子用不到了。送给你吧,好孩子,爷爷祝福你。”
“爷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是爷爷送你的,”金顺源硬塞给她,“这东西,爷爷死了也带不走的。是带着福气的鱼。你以后结了婚,就像爷爷和老婆子一样开开心心地生活。”
美京推脱不过,接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爷爷,谢谢您了。”
“路上小心。”
“nai,大婶,爷爷,再见了,以后有时间我再过来看您们。”
老板娘挥挥手,“这个时候来就可以了,晚点的话,生意忙,我就没空跟你喝酒了,知道吗?”
“nai。”
“啊咦,就知道赚钱,扫兴,”金顺源不满地瞪老板娘。
老板娘不服气,“难道我说错了么?不挣钱我怎么生活?难道我一个老婆子下海打渔吗?你也没给我金鱼保佑我,当然是挣钱了。”
美京含着泪笑着看两个老人拌嘴,拎起旅行包,走了很远,回头,两位老人还在挥手,自己也挥手示意。
到车上,打开锦袋,有了岁月的痕迹,不过做工精致,看得出是花费很多心力的东西。掏出鱼,紧紧地攥在手里。
短短六天,这个地方,给了自己太多温暖。
反复地变出玫瑰,花瓣娇艳,呼吸深沉,成勋看着亮起的灯,把手里的花束放在门前,前面的几枝已经枯萎凋谢。
成勋犹豫着要不要摁门铃,门打开了。
美京看到他,没有意外,关上门。
“喝杯酒吧。”
美京的提议让成勋感到意外,顺从地点点头。
美京走在前面,“不远有个酒屋,到那里就好。”
“嗯。”
成勋缓缓地跟着,望着瘦弱的背影。一步步跟着,静静地看着,心底淡淡浅浅的温暖。偶尔背影湮没在树影下,还是能听到脚步声,亦步亦趋,嘴角含着微笑。
美京自己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成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含在嘴里,有点辣,咽下去。
“虽然自己写故事的时候会写到不开心的人来这里喝杯烧酒,但是我这是第一次来。”美京缓缓地说。
“为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过来。”美京又喝了一杯。
成勋陪着。
“在写故事的时候,会想到,如果不开心,到底会怎么喝酒呢?就悄悄地站在旁边,观察那些人在这里喝酒是因为什么,看到开心的喝酒,不开心的喝酒。开心的嚷嚷着喝酒,带着笑容,不开心的,也会嚷嚷喝酒,发泄不满。酒,真是好东西,开心和不开心,都可以喝。”
成勋连喝两杯,“那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美京摇摇头,“不开心。”
成勋拿过她手边的烧酒瓶,不想她喝多。
还是被美京拿回去。
“你会喝醉的。”成勋制止她,“少喝点。”
“我不是个好妻子,不是个好母亲。成勋,你见过不会做家务的女人吗?我就是,”美京指指自己,“每次进厨房,我都会弄的一团糟。不是个称职的太太。我也不是个称职的妈妈,泰俊喊妈妈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生病的时候也不能在他身边。成勋啊,除了这双手还可以写故事,我什么都不是,你明白么?”
“还想喝么?”成勋主动给她倒了一杯。
“你不明白么?”美京觉得心烦,酒意上来,有些燥热,“不明白么?”
成勋不动声色地喝了一杯,特意跟她的酒杯碰了一下,“不会做料理的女人就不是好女人么?迫不得已不能跟自己孩子见面的女人就是坏女人么?前辈,这是你的结论,对我来说不是。”
“你不会懂的,你还年轻,”美京手抵着额头,撑着桌角,“你还没有结婚,不会明白的。以为世界就是这样,一直生活,忽然有一天,什么都变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心里已经一片废墟,可是看着周围的人,要告诉他们,我没有关系,我很坚强。很累。你知道吗?很累。”
成勋看着她,回头对着老板娘,“大婶,要点粥。”
“成勋,我很讨厌你,一点也不喜欢你。你怎么总是出现呢?首尔那么大,你怎么总是出现呢?”
“是有点讨厌,”成勋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又把酒杯斟满,“所以呢?”
“一点不想看到你,看不到你,心就不会动摇。”
成勋放在唇边的酒,微微停顿,再次咽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味道。
大婶把粥端上来,成勋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吃点粥吧,不然胃会很难受的。”
美京趴在桌子上,怎么也不愿意动弹,疲惫地昏昏沉沉。
“前辈,我喜欢过人,谈了几次恋爱,也有想要结婚的人。可是每次都分手。”
美京露出侧脸,“为什么?”
“不知道,”成勋微笑着看着她,“每次恋爱失败,我都会卖掉一样东西,把卖掉的钱攒起来,等有新恋情的时候,用那些钱给新女朋友买礼物。”
“是吗?”美京坐起来,揉揉头发,“奇怪的行为。”
“为新女朋友买第一份礼物,我会对自己说,要记住,这是上次恋爱失败的教训,要牢牢记住。”
“可你还是失败了。”
“嗯,所以我决定不买礼物了。”
“是吗?你决定做什么?”美京好奇地问,半眯着眼睛。
“还要粥吗?”成勋把粥碗推给她,“吃一点。”
美京摇摇头,“我回去了,好困。”
成勋听了,招呼大婶过来付账,美京迷离着眼眸要给,已经搞不清自己的包在哪里。成勋付了钱。开始时扶着她,走了没几步,美京虚软的踉跄不稳,成勋只好背起她往回走。
美京老老实实地伏在背上,成勋好不容易问出房子的密码,开门进去,找到卧室,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喘着粗气,额头汗涔涔的。
脱了鞋,给她盖好被子,美京已经昏睡的没有意识。成勋缓过劲来,打量房间,靠窗的位置放着书桌,靠墙的书架上满满的书堆砌,电脑旁边也是一堆厚厚的资料。过去站着观望几眼,回头看看美京,无奈地摇摇头。
关了灯出去。
头沉沉的,有些胀疼,睁开眼睛,晕乎乎的看不清。竭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美京坐起来,定睛打量,是自己的房间。没有力气想别的,口干舌燥。下床去倒水。
厨房里有动静,美京惶惑地进去,愣住了。
成勋系着围裙,正在忙碌。见美京进来,成勋笑笑。
“醒了?正好,我熬了醒酒汤,洗漱好就过来吃吧。”
美京惊讶的说不出来话,瞪大眼睛望着她。
“怎么了?去洗漱吃饭啊,我还要去上班呢。”
“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要问你啊,”成勋佯装生气,“自己喝醉了还要我送您回来,现在还要这么早起来做醒酒汤,啊,真是麻烦。”
美京脑子一片混乱,搞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凌乱地思绪,不在状态地坐下,看着成勋熟练地盛汤,坐在自己旁边。
“前辈,我也很饿,”成勋大口吃饭,“昨晚在沙发上睡的,不舒服,所以就凑合吃饭去上班。您别在乎了。”
美京勉强尝尝,味道还好,过于紧张,呛到了,咳嗽几声。
“很辣吗?”成勋忙尝了尝,没别的味道。
“我,昨晚,很失态吗?”
成勋擦擦嘴,“我吃好了,前辈,我去上班了,您多吃点鲟鱼汤,我先走了。”
“喂,喂。”
成勋诡异地笑着走了。
美京沮丧地坐在餐桌前,自己应该不至于这么失态啊。喝了口汤,味道确实好,还是先吃饭增加气力是上策。
把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见可乐出来,秀贤弯腰去拿,有人拍自己,扭头,是成勋,笑的开了花。
“买可乐?给我买一罐。”
秀贤觉得诧异,怎么今天笑的这么开心,“你没事吧?”
“我?”成勋喝口饮料,“没事,今天天气真好,心情更好,哇哦,真棒。”
“天气好么?”秀贤瞧瞧外面,走廊的尽头确实阳光明媚,“天气好心情就好?”
“当然了,谢谢饮料,我先过去了。”
“喂,”秀贤喊住他,“既然心情好的话,是不是晚上陪我一起加班啊?”
“加班?”成勋显得为难,“今天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去办。”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前几天一直没有精神,还请假,今天加点班不行吗?”
“不行,”成勋回答的坚决,“反正俊民哥没事,让他过来陪你好了,顺便送你回家。过几天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去喝酒,这两天先别打扰我。”
“追女人了么?”秀贤没好气地盯着他。
“nai,不过那是,love,明白吗?”
“金成勋,喂,金成勋。”秀贤气的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