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O¤『140209┃原创』海的儿子【灿白/HE/中短已完结】

1.
据卞白贤说，朴灿烈是被他从海边捡回来的。他发现朴灿烈时，对方正长手长脚地在沙滩上瘫成一个大字型，活像一只被海浪冲得没了精神的海星。
朴灿烈听了这话挠挠头，总觉得这个刚刚认识没几分钟的少年是在拿自己打趣，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言语。他关于海岸最后的记忆便是自己顶着暴雨在礁石上用相机捕捉暴怒的海浪的情景，回想起来，他简直要被自己生死攸关时刻还记得按快门的职业精神感动哭了。
“啊，要为艺术献身了。”他讶异自己当时的心情居然还算得上平静。
“疯子。”卞白贤听着他诗化的回忆，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拉了根草编的晾衣绳，踮起脚尖晃悠悠地把朴灿烈被海水浸得湿透的牛仔裤和T恤挂起来。闪烁的烛光里，他瘦削的背影也晃悠悠的，看得朴灿烈脑袋有点发晕。于是他又闭起了眼睛，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枕芯似乎是荞麦皮做的，随着他的挪动发出沙拉拉的响声，在满室的咸腥里透出淡淡的清香，也让他的神智清明了一点。
“谢谢你救我回来，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就算是只海星我也会救的。”卞白贤拿了只盆子放在挂着的牛仔裤下面，接住了他从裤子上拧下来的海水。进了水的牛仔裤特别沉，他拧得有点吃力，没几下白皙的手上就被勒出了红印子。
朴灿烈侧头看见了这一幕，觉得让救命恩人再帮自己干活实在情理不合。于是他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不适，踉踉跄跄地想从床上爬起来帮忙。没想到刚刚触到地板脚就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骨碌到了卞白贤的脚边。
卞白贤被他这自作主张的行动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过去扶他坐起来半倚在墙边。
“晕吗？”卞白贤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两眼之间，朴灿烈觉得好笑，但还是听话地两眼随着他的指头动了动，以示自己意识并没涣散。
“笑什么，”可能是朴灿烈到底没能藏住眼底的笑意，卞白贤的脸上出现了几分不悦，“你被卷进海里的时候很可能在暗礁上撞了脑袋。要是真的脑震荡了，就得赶紧送医院，要不傻了我可负不了责任。”
卞白贤端着盆子站起身，走到门外去倒水。朴灿烈呆坐在地上盯着自己裸露的脚踝默默出神。
“想什么呢？”卞白贤走进屋后便拐进了简易的小厨房里生火烧水，准备给这个大个子简单擦擦身子。
“想你的裤子为什么这么短。”朴灿烈四下打量着简单的小房间，皱了皱眉头。连电都没通，一切能源都靠最原始的方式，怎么看也不是适合现代人长居的环境。
“不爱穿就光着。”卞白贤的语气忿忿的，朴灿烈听着便挑起了嘴角。
“你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吧？”
回应朴灿烈的是一次漫长的停顿。
“白贤？没事吧？”朴灿烈突然担心那个看上去不是很会做粗活的男生是不是不小心被灶火燎了眼睛。
“反正比你能想象的要久得多了。”说着这话时，卞白贤已经端着烧开的水往屋里走。“你身上有些小的伤口，我就用海水帮你兑温水了，刚好有点盐分能消毒。”说着，他从屋角的立柜里抽出一条毛巾，放进盆里揉搓着，“而且屋里淡水也不多了，留着喝吧。”
朴灿烈听了大惊失色，“别啊，这海水里什么东西都有，那点儿盐还不够它自我净化的呢，这就往伤口上糊不感染就不错……嘶！”
卞白贤并没理会他的抗议，卷起了朴灿烈的裤腿就把毛巾敷了上去，强烈的刺痛感让朴灿烈紧紧咬住嘴唇，丧失了唱反调的能力。
“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卞白贤低着头专心干活，“我这片海干净的不得了，才没外面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听着朴灿烈发痛地吸气声，他下意识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但还是嘱咐道：“痛也忍着点吧，处理一下好得快。”
朴灿烈低头看他被烛光映着的半明半暗的脸，感觉有暖意从少年的指尖顺着经脉缓缓攀上自己的左心房。卞白贤的小脸尖尖的，睫毛的影子映在下眼睑上，低头认真做事的表情严肃得很是可爱。
“喂，”朴灿烈喊他，出口的语气暧昧地让他自己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卞白贤居然也没吃惊，抬头看朴灿烈的时候，唇边的笑意无奈中带着几丝得意。
“真是没办法，”卞白贤伸手捏住朴灿烈的下巴，“不管重遇多少次，还是第一眼就会认定的傻样子。所以说啊，”他盯着朴灿烈有些疑惑的眼睛叹了口气，“让我怎么舍得走呢，你没我不行的。”
卞白贤这段话说得朴灿烈云里雾里，却不知该如何发问。在卞白贤冰凉的嘴唇附上来的时候，似乎有遥远的记忆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他伸出手去却没能捉住分毫线索。
于是朴灿烈决定等会儿再去琢磨这件事，当下只是伸手揽住少年纤细的腰肢，半阖上眼专注地同他唇舌交缠。
连他的吻的味道都是清爽而咸湿的。
像大海一样。

2.
朴灿烈是在午夜时分被卞白贤摇醒的。根据墙角燃得只剩一小截的蜡烛，他猜测现在至少有凌晨一点了。但卞白贤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似乎一点困意都没有。
“什么事啊？”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朴灿烈注意到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已经停歇了。
“我的朋友说看到了你的行李，要不要去找回来？”似乎感觉到点寒意，卞白贤瑟瑟缩缩地爬下床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张毯子披在身上，赤着脚盘腿坐在了地上，直盯着躺在床上还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朴灿烈。
“我的相机？！”朴灿烈感觉自己的睡意瞬间也去了大半。
“那我就不知道了，”卞白贤看着对面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人觉得好笑，“也许是吧。去看看吗？”
尽管并不是寒冷的季节，午夜的海岸的温度也不是闹着玩儿的。朴灿烈在被海风吹走了仅存的一点睡意之后感觉脑子也清楚了一点，随即便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说你的朋友告诉你他看到了我的行李？”这荒凉的地方明明连个鬼影都没有……
卞白贤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风雨停歇之后天上的云也散得差不多，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倒也让两人不至于摸黑前进。卞白贤在前面带路，朴灿烈在后面紧随。两人的脚印在半湿的沙上深深浅浅地印了一路，让朴灿烈生出了一种浪迹天涯的沧桑感。盯着两人的足印，朴灿烈才发现卞白贤依旧赤着足，不禁紧赶两步捉住了他的手。
果然是冰凉的。
“这么不在意，也不怕生病。”他有些别扭地嘟囔了这么一句，拽停了对方的脚步把他两只手都捧到胸前，小心地呵着气。
“怎么样，暖和多了吧？”语气里带着一分讨好，九分得意。
卞白贤本想说上一句自己根本就不怕冷，但看着对方温暖的眸子这话一时没忍心出口，便也任由他牵着一只手，继续慢慢腾腾地在海岸上向前挪动着。
“你话好少，咱们聊聊天。”过了不知多久，果然又是朴灿烈没忍住打破了寂静。
“你想聊什么？我这儿平时都没人的，一个人安静惯了。”卞白贤似乎在寻找什么的样子，眼光一直望向海平面的深处。
“一个人？我该不会是你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人吧？”
“说什么鬼话。”卞白贤终于被他逗笑了。
“那就说说你见到的上一个人。”
“他啊……”卞白贤不露痕迹地拿眼角瞥了一下朴灿烈好奇的神情，“是个很霸道的人呢。”
“个子高高的，眼睛很大，长得特别好看。”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在海边，他当时看着我的样子傻乎乎的，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是精灵吧，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他在我这里住了很久，每天陪我出门散散步、捡捡贝壳什么的。”
“可惜他不会水，一点都不会，不然还能一起去海里游一游。”
“后来呢？”朴灿烈没忍住打断了他，声音有点闷闷的，“他就扔下你走了？”
“没有。他说要带我一起走，带我回他的城市去。他还给我讲了好多他们那里的好，冰箱电视洗衣机，好像我不知道似的。”说到这儿，卞白贤弯起嘴角笑了，“不管我跟他说多少次他好像都不明白，我是不能离开大海的。”
“再然后他居然想把我直接敲晕了扛走，真是，讲不通道理就乱来的野蛮人，这么多次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朴灿烈发现卞白贤又开始说自己听不懂的话。
“再后来呢？”他还是执着着故事的结尾。
“嗯？”卞白贤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某些私属回忆里，有些走神的样子。
“我说再后来怎么样了，他还是走了吧？”
卞白贤又是神秘的一笑，“你猜呢？”
“没兴趣，”朴灿烈无端地生了几分火气出来，松开了卞白贤的手径自往前加速走去。
“诶你慢点，小心被螃蟹绊了脚！”卞白贤无奈地看着朴灿烈僵硬的背影，摇了摇头。
等了这么多年，我还没着急，你倒先发起火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是弯了眼睛。
都无所谓啦，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3.
卞白贤所说的朋友，居然是一群海豚。
朴灿烈先是提心吊胆地看着瘦小的他赤足攀上了陡峭的礁壁，然后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双手聚拢在嘴边，发出的声音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奇妙号子，清亮又悠长，惹人心醉。
月亮升得很高，白晃晃的月光得能让视野拉得极长。远远地，朴灿烈看见几个黑影打破了海的宁静，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跃出水面划出优雅的弧线。
“是海豚！”他听见自己兴奋地喊了出来。
“惊喜吧。”卞白贤已是身手矫捷地又攀着岩壁回到了沙滩上，卷起裤腿慢慢地向海水的方向走过去。朴灿烈仿着他的样子卷起裤腿跟上，正看见一尾银白色的海豚推开波浪向两人游来，额头上顶着往前推的，正是自己大难不死的相机包。
“简直神了……”他喃喃道，半晌才想起来在自己手心狠狠地掐了一下。
会痛，并不是在做梦。
他并没敢走得很近，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卞白贤伸手取过了那个包，又拍了拍那海豚的头。海豚游到了浅滩，半个脑袋都探到了水面之外，亲昵地在他的腿上蹭了蹭，似是有几分邀功之意。卞白贤看着它讨好姿态咯咯地笑起来，低下头在它光洁的皮肤上落下一个浅吻，那海豚这才似满足地甩甩尾巴又游向了海的深处。
“喏，是你之前说的东西吗？”卞白贤蹚着水走回来的时候朴灿烈还没有回神，只呆呆地看着他，发顶还很应景地竖着一撮呆毛，看得卞白贤又是一乐。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回神啦，之前不是还火急火燎的，看看是不是你掉的东西。不过肯定进了水了，能不能用我就不打包票了。”
朴灿烈并没去接他手里的相机包，而是伸手把他的脸捧在两掌之间，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
“卞白贤，你究竟是什么啊？”
“我是来索你命的厉鬼啊。”卞白贤伸出没被占着的那只手捏他的鼻子，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惹得朴灿烈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舍得吗？”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
“我就是知道。”
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啊，卞白贤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在对方缓缓靠近的时候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海边除了身影相缠的他们之外空无一人，朴灿烈用舌头耐心地扫过卞白贤唇齿间的每个角落，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卞白贤的吻像他的人一样，干净清爽却又有几分欲拒还迎的神秘味道，让人欲罢不能。原本是月光照耀下的唯美场景，吻着吻着还是生出了几分不和谐的情欲味道。朴灿烈轻啄着卞白贤的嘴角，与他额头相抵得慢慢调整着呼吸，但还是一个没忍住伸手探进了卞白贤的衣摆，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卞白贤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轻不重地咬啄着他颈下的皮肉，态度已是默许。
之前还宝贝得要命的相机包现在被可怜兮兮地扔到了一边，“别管它了，反正进了水估计也坏了，”见卞白贤还有要过去捡起它安放好的意思，朴灿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警告他专心，满意地听见了对方略显急促的吸气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卞白贤推倒在了沙滩上。
月光下的卞白贤身体白得近乎透明，朴灿烈伸手抱住，感觉像怀抱了一尾鳞光闪闪的人鱼，似乎只有用力抱紧，才不至于让对方从两臂间滑走。身体被进入的瞬间，卞白贤仰头咬上了朴灿烈的嘴唇，直至尝到一点血腥味才松了口。朴灿烈看着他半阖着的眼睛忽然觉得心慌，嘴里不自觉地随着律动喃喃叫出他的名字。
“白贤……卞白贤……”
“嗯……？”一滴汗从卞白贤额上悄悄地滑下，正落在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看着我，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卞白贤哧地一声笑了场，强忍住腰上的酸痛迎身抱住他汗湿的背脊，感觉他汗水的咸味和空气中的海腥味相融，氤氲成了心上一整片朦胧的雾气，让人目不能视，却又有令人贪恋的温度。似乎整个世界即将被海底的暗流吞没，只有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可以依靠。
“灿烈，我在这儿呢。我哪儿都不去。”
他听见自己这么喃喃地回应着。
只要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呢？
都已经为你在这儿画地为牢了几百年。

4.
朴灿烈醒来的时候，卞白贤正盘着腿坐在沙滩上盯着远方的海水出神。他的上半身只搭着之前被朴灿烈暴力撕毁了的那件衬衫，从侧面看有一种刚刚被施过暴的楚楚可怜的感觉。
朴灿烈扶了扶还有点昏沉的脑袋，支起身从身后将他拥入怀中，将下巴支在他的肩窝里满足地呼气。卞白贤眯着眼侧头与他额头轻轻相碰，双手十指交缠。
“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吧，就快日出了。”海水已经开始上涨，凌晨时两人留下的足印已经开始受到海水的冲刷，痕迹越来越淡。
“白贤，”朴灿烈轻轻叫他的名字，“跟我一起回去吧。”
卞白贤的心凄然地一颤，但开口时还是温柔的语气：“跟你说了多少次啊，我离不开大海的。”
是真的，跟你说过，好多好多次了啊。
听着身后预料之中的沉默，卞白贤突然感觉到难以承受的疲倦。这疲倦跟随他近乎千百年，现在他想，是不是自己终要到了被这疲倦压垮的时候。
他想起不知多少世之前初见朴灿烈时的情景，他跟几个兄弟姐妹贪玩跑到人类控制的水域去看热闹，从海底偷偷仰望着漫天绽放的灿烂烟花。其他人都在感叹着人界装饰的艳丽和奢华，只有他一下把站在船头一身戎装的朴灿烈看进了心里。
之后的故事和传说中的并没什么分别，他同父母闹翻后偷偷地跑去禁海拿自己王冠上的珍珠问海妖交换人类的双腿，如愿以偿地登了岸去寻找他的爱人。
“当你的人鱼王子有什么不好，”海妖看着他喝下药剂后痛苦到苍白的脸颊摇着头叹气，“人类最是无情无义的动物。”
“我心甘情愿。”当时尚还年轻的他倔强地回嘴。
“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真好看，该不会是精灵吧？”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他一片单纯的固执，簇拥之下的王子居然真的拨开众人亲自到浅滩上扶起浑身湿漉漉的狼狈的他。
“我叫……卞白贤。”
再后来呢？此刻的卞白贤想起昨夜朴灿烈执着地追问着的故事的结局。
再后来还能怎么样呢。即使是失去了尾鳍的人鱼也不能离开大海而活，而王子在遥远的内陆有着他永远不能触及的生活。
天亮时，不老不死的人鱼并不会变成泡沫消失在海面上，但王子终归是要离开的。
他们短暂的相爱不过是让故事更加令人扼腕的悲伤注脚。
童话到底不能当成日子来过。
到最后，居然还是那只海妖可怜他一个人在这片寂静的海岸上孤苦伶仃，冒着被人类猎杀的危险跑来宽慰他。
“既然你不老不死，不如就在这地方住下来。如果命格里真的有缘，也许他下一世还能到这里来遇到你……或许，他总有一天愿意为你留下来。”
就抱着这么份渺茫的希望，卞白贤在海边盖了小小的屋子，就此在这儿扎了根。
直到朴灿烈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次又一次。
“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该不会是精灵吧？”
“白贤，跟我走吧。”
“对不起白贤，但我必须离开……”
“喂，你是谁啊？长得倒还挺好看的。”
“卞白贤，你跟我一起回去。什么？不行？我说回去就得回去！你……”
“说句不怕冒犯的话，白先生的容貌实在是清丽可人。啊对不起是卞先生……诶你别笑啊……”
“小贤，你跟我回城里去吧。虽然我日子过得不算富庶，但供养咱们两人还是足够的……”
“小贤你当真不跟我走吗……我……唉……”
“喂，你算个什么东西，小矮个。你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冲我指手画脚的。不就是钱的事吗，要多少你开个口，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卞白贤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胡搅蛮缠，你不跟我一起回去我就把这一片海滩都买下来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敲晕了捆走你信不信？”
每一世朴灿烈的脾气都不尽相同，但不管是温柔的，蛮横的，活泼的，寡言的，卞白贤居然从不能从他织得密密的情网里挣脱出来。苦守几十年只换得几日温存的日子，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过了多久。
“受不了的话就回来吧白贤，”说这话的时候，一向以冷漠薄情闻名的海妖都红了眼圈，“去求求你的父皇和母后，我们总有办法把你的尾巴续回来的。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卞白贤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觉得最难支撑下去的时候，他会独自攀上那块礁石唱歌唤几尾海豚来陪伴自己，脑子里全是朴灿烈微笑着的脸。
“你好我叫朴灿烈。”
“我是灿烈哦~”
“记清楚了，小爷姓朴名灿烈。”
想着想着，他有时还会笑出声来。
我记得啊。就算你都忘了，我也还记得啊。
海平线被即将喷薄而出的太阳映得通红，回忆戛然而止。
又到了王子该离开的时候啊，卞白贤不自禁地往朴灿烈温暖的怀抱中缩了缩身子，想用身体去记住自己贪恋已久的温度。他紧了紧两人依旧相握的手，在沙滩上一字一划地写下卞白贤三个字，觉得眼睛酸胀得难受。
“嗯？你的名字？”似乎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朴灿烈紧了紧环住他的胳膊。
“是啊，怕你忘了。”卞白贤侧过脸，在朴灿烈的脸颊上轻柔地落下一个浅吻，就像他前一晚亲吻那尾海豚一样，带着不尽的爱怜和难舍。
“等看完日出，我就送你回去吧。”卞白贤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破碎了一地，“再过几天，这边恐怕又会起风暴，想走就困难了。”
朴灿烈并没做声，只是把着两人相握的手，在卞白贤三个字的下方，又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朴灿烈三个字，然后用一个不标准的圆圈在了一起。
“这什么意思？”卞白贤好奇地问他。
朴灿烈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想走就困难了？会有多困难？”
卞白贤没抓住他的想法，只顺着他的话回答道：“你来的时候不都经历过了吗，滔天巨浪，拍得你骨头渣都不剩。”
“那么可怕。”
“可不是吗。”
——“所以你还是早点走吧。”
——“那就不走了吧。”
两人的话音重叠在一起，卞白贤蓦地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风暴里在海上飘摇的孤舟。
“我说，那就不走了吧。”
“你再说一遍。”
“那就不走了吧。”
“你再说一遍。”
朴灿烈被他逗笑了，握着他的手去描沙滩上刚刚写下的两个人的名字。
“你看，卞-白-贤-在这儿，所以朴-灿-烈-也在这儿。”
两人的手指细细地抚过名字的每一个比划，然后朴灿烈又握住他的手重画了一遍那个圈住两人名字的圆。
“别赶我走。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呢。”
“听我这么说觉得很奇怪吧？但我总觉得，虽然刚见面，但好像已经跟你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刚刚我还在想，之前迎着海浪的时候并不觉得害怕，大概就是潜意识里知道你会来救我吧。”
“不过我不怎么会做家事，你得教我。但我学得很快的！真的。”
积压了上百年的泪水开闸般地宣泄出来，卞白贤感到身后的朴灿烈手足无措地又抱紧他。
“别哭啊白贤，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儿。”朴灿烈拥着他的身子前后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哄着一个啼哭的婴儿。
“我们认识的时间，”轻轻吸了吸鼻子，卞白贤迎着初升的太阳努力扯动嘴角，想用一个笑容来迎接守望了几百年的新生活，“比你能想象的要久得多了。”
“哦？”朴灿烈松开一只手，用拇指帮他拭干眼角的泪水，语气里也没多少讶异，“那你可得好好跟我讲讲。”
“着什么急呢。”
我们有一辈子来慢慢说。

5.
海妖最后一次见到人鱼小王子是被歌声传唤而来的，他本以为卞白贤终于想通决定随他回深海去过回人鱼的生活，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要求他帮忙施术逼出镇体的宝珠。
“你疯了吗？”海妖吃惊地瞪着面前白净的少年，“没了宝珠，你会像人类一样慢慢老死的。”
卞白贤看着他弯眼一笑。
“几百年了，等得不就是这一天么。”
海妖了然地向远处的海岸上张望着，果然，过去孤零零的小屋似乎已经开始了扩建的工程，木料和桶装的泥沙零碎地摆了一地。门前新立了两根杆子，中间拉着的还是那根草编的晾衣绳，一大一小两件白衬衫挂在上面，随着海风微微飘动着，像两面涨满的风帆。
不管生活多艰难，总还是有人能把日子过成童话。
远处的海面又有海豚来凑热闹了，它们的叫声音调高高的，像在唱一首欢快的颂歌。

--------------------------END-------------------------

凌晨发文是种好不了的病= =

终于找到这张手绘了嘤！当初就是从这手绘上题的 ‘the prince of the sea’ 找到的灵感，cr见logo，真的画得超级美的 =v=

现在才看到这篇><人鱼小王子最后终於等到肯为他停留的朴灿烈真好

好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