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邪开始说话的时候，张起灵绷紧了神经。
男人四十而不惑，到了吴邪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道理还要去体会。男人在这个年纪大多已拥有了一番自己的事业，也该拥有家庭和必承之责，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男人的状态已趋于稳定。
吴邪自然也不会例外，虽然他还未到四十，但他所经历过的那些，张起灵大概能够想象。
他的语调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
在吴三省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之后，他轻而易举地平息了因吴三省不稳定的状态带来的一丝不安，这一番举重若轻地姿态，毫不掩饰地带了一番光明正大的蛊惑之意。
他从解释吴三省对黎簇的怀疑开始，奠定了黎簇特殊的地位。
越是漫不经心，随口而谈，就越是让人不得不注意。与黑瞎子的坦言不同，吴邪用一种不容置疑又如同与长辈商量的口吻，温和又强势地压下了所有人对黎簇的怀疑。
利用在场所有人对他的维护之心。
——是啊，在场有哪个人，不知道他的地位？
动，动不得。
怀疑，又怀疑不起。
然后，吴邪站在狼的角度上，将夜晚的过程回忆了一遍。
终极话语中的两个漏洞，都被他挑了出来。
到这个时候，如果张起灵还不知道他与终极的关系，那就该轮到吴邪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张起灵了。
吴邪说的都是实话，是真的。是可以被抓住的漏洞，聪明人可以从这两个漏洞里确定太多的东西。第一轮，在第一轮，恐怕就有不少人能猜出来谁是谁。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顺着吴邪地话，去猜那个谁是谁。
被不自觉地带入游戏的氛围中。哪怕吴邪不停地强调敌人是终极，不停地宣扬团结与目标一致。
吴邪体谅在座这些人精使用自己的手段，避免不了地猜忌。却也是这种体谅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惊觉，在座的没有一个好相与。
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他挑起了所有人对除自己以外所有人的怀疑戒备之心。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轻巧地将自己与黎簇摘了出来。他提到狼中的分歧，却又可以在下一秒提醒众人——
“但是时间和辈分在我们中间，其实是非常模糊的，大家要关注这一点。”
他在上一秒还在强调众志成城对抗终极，下一秒却又顺理成章地鼓励游戏杀戮的正常进行——“总之，狼晚上不杀羊也不可能，这个游戏也必须进行下去，如果真的想要摆脱终极的控制，倒不如专注于游戏本身。人不可能同时走上两条路。”
他在上一秒，还在不动神色地提醒众人，他和黎簇立场的无辜与清白——“我这里做一个非常粗浅的假设，也就是第一个晚上验的，可能是一只羊，一只真正的羊。”
他甚至，还有这份闲工夫，不着痕迹地挑衅张起灵。
试探他知道了多少，试探他对他的态度，对终极的态度——
“但我与王八邱的事情，与诸位没有关系，从诸位所在的时间点来看，王八邱此人的死也无关痛痒。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也许留着更好。”
张起灵要杀黎簇，可惜，早被吴邪算到。
吴邪知道，王八邱留下来，对这些老一辈的，被终极掌控一生的人，才更好。
“我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狼会先杀死王八邱，而不是我。我实在太可疑了。”
他为什么还有这个胆子，拿在场所有人对他的袒护，对他的信任，寄予在他身上的希望开涮，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将这场游戏的本质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怎么有这个胆子，在张起灵面前，直接将这个游戏的真相说出来！
有恃无恐，如此嚣张！
偏偏他的话句句在理，句句直击众人心头。
无比的公平，无比地坦荡。无比清晰的逻辑，无比真诚的态度。
人总是向更稳定的存在靠拢。稳定总是好的，不稳定意味着变数，不安全和崩溃。
曾经，在所有的场合下——在张起灵与人接触的所有情况中，担当这个角色的，都是他。
没有例外。
以至于此刻甚至没有人发觉，沉默如张起灵，强大如张起灵，都不得不去聆听吴邪的话。
心甘情愿地被蛊惑。不得不听从。
几乎谁都知道，吴邪变了。
变了，所以一定要观察他，听他说话，分析他，提防他，又保护他。
一环一环，一步一步。像是拿着致命的肉块，蹲守在笼子前的猎人。
等待着他的猎物，对他视而不见，自寻死路。
没有比这更让人热血沸腾又冰寒彻骨的杀戮。没有比这更精巧又粗糙无比的局。
一切都是事先设计，一切却又是所有人的心甘情愿。
这个游戏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属于吴邪的杀局就已经落子。
哪怕张起灵知道，他都没有办法挣脱。
吴邪以自己为祭，将自己以羊的姿态横陈在祭台之上，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狼，狗，乃至于牧羊人。
他诱使人入局，却又提醒他们要跳出宿命。
跳出终极的局，而落入他的手心。
张起灵不确定，终极是否知道，吴邪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借用它的威慑力，来达成摧毁一切的目的。
到现在为止，张起灵已基本能狗确定，吴邪到底想干什么。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结局。
——“所以，这一轮我投票给潘子。”
张起灵闭上眼睛，再狠狠睁开。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吴邪挑衅的到底是谁。
如果是他，那么。为什么？
~
吴邪票了潘子。
等于吴邪票死了潘子。
吴邪是看着潘子死的。在潘子的歌声里，往前走，去追逐生，追逐真相，追逐一份潘子追逐不到的，让人能咽下一口气的东西。
正是这个吴邪票死了潘子。
冰寒的感觉从脚趾头开始，逐渐攀附上张起灵的股椎。接着，沿着整条脊柱，直达天灵盖。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没有刷过心机。没有谁没骗过谁。没有谁对得起谁，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没有谁敢说了解谁。
哪怕如张起灵。
他看过太多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他从那个战乱的年代里，从死人骨头与名利场里爬起来，自始从一，坚守本心，只为一个使命。连遗忘与永恒的孤寂，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吴邪只是他生命中一个过客。就算这个过客对他而言是为数不多朋友，也仅此而已。
所以哪怕吴邪此刻站在张起灵从没有踏足过的深渊底部静静凝望着他，只要无碍于他的使命，他其实并不想去干涉吴邪的选择。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告诉他？
为什么只告诉他？
为什么——
在他古井无波的心中，荡起如此巨大的涟漪。
这种冰冷的感觉，有太久不曾体会。
遥远的记忆里，他守在白玛沉睡的房中，茫然又无措地等自己母亲醒来，直到他亲自送走了白玛的灵魂。
冷。
非常冷。
冷是一种近乎于绝对静止的概念。
一种永恒。
吴邪带给他的，正是这样一种感觉。
没有人能阻止他要做的事，没有人，就像当年吴邪无法阻止他上长白山那样，他也无力阻止吴邪的这个局。
这个局从开始就意味着永恒。这个局势先有了结果，才会开始。
因为吴邪站在深渊底部。
所有人都凝望着深渊，而深渊也同样凝望着生活在地面上的所有人。
他是其中一个，一个知道深渊也在凝望的人。
吴邪第一个，将潘子拖下去。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潘子。他的目的从在座的人的座位分布就能看的很清楚。吴三省和解连环，一个在他左边，一个在他右边。死了王八邱，所以吴三省会先发言，而解连环会在吴邪之后发言。会在，吴邪票了潘子之后发言。
吴三省已经对解连环不是狼这个事实，有了一种无措地违和感。他们一起搭档了太多年，在一切阴谋诡计面前，这不是一句“我们的目标都是终极”就可以轻易被忽视的分歧。
这两个人，实际上都很重视生命。
这两个人，也同样重视潘子。
潘子的血，潘子的命，会激发他们骨子里的血腥，暴力，会激发吴三省埋在内心深处的毁灭的思路，也会激发解连环藏在内心多年不得站在阳光下的隐痛。
潘子是一颗多么好用的棋子。好用到吴邪不惜将他从死亡的宁静中拉回来，再让潘子替他挡一回枪子儿。
他怎么能？怎么做得出来？
不……
错了。
这一次，他是在替潘子挡枪子儿。
如果吴邪可以决定众人发言的顺序，也就是吴邪提前决定了所有人坐的位置——如果是这样，那么，决定游戏人选的，必定不是吴邪。
人物关系在这场游戏中太过重要，终极和吴邪既然是合作关系，那么他们势必各自握有一半的筹码。
这不是一场随机开局的游戏，吴邪决定了人的位置，将人选的挑选权交给终极，再自然不过。
所有人都对吴邪很重要，非常重要。乃至于王八邱。这些人不是随机出现的，那么必然就有一个挑选的原则！
吴邪说过，他个人而言，和王八邱有一点个人恩怨。
吴邪也说过，黎簇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在座的所有人都与吴邪有所牵扯。而这时一把双刃剑。
如果，他们这些人都是终极与吴邪博弈的棋子。
张起灵的心脏猛地一阵收缩，钝痛传来。
吴邪显然是在布一个局，这个局里他们都是棋子。吴邪以自身为饵，显然不是为了杀光他们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杀光所有人来逼出终极，何须如此辛苦！只要任由游戏进行，作壁上观……
既然已经步步为营到这种地步，那么一两个人的生死必不在吴邪考虑范围之内。吴邪说过，狼晚上始终是要杀人的，如果狼不杀人，那么终极就可以杀狼。
终极杀狼，游戏还是要继续！始终会有人牺牲，牺牲无可避免。
吴邪来自最遥远的时间线，在他的概念里，潘子已经死了。
吴三省、解连环与陈文锦也是凶多吉少。
谁可牺牲。谁可获得安宁。
什么是解脱，什么又是真正的死亡？
张起灵仿佛回到了一无所知的年代。他紧紧抓着手中仅有的线索，以自己的头脑为武器，以心中的一点执念为前进的方向——他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只能是他！
他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一个青年，背负着太多的东西，口不能言，却不得不咬牙前行。
茫茫人海，谁可相依？
吴邪开始说话的时候，张起灵绷紧了神经。
男人四十而不惑，到了吴邪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道理还要去体会。男人在这个年纪大多已拥有了一番自己的事业，也该拥有家庭和必承之责，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男人的状态已趋于稳定。
吴邪自然也不会例外，虽然他还未到四十，但他所经历过的那些，张起灵大概能够想象。
他的语调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
在吴三省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之后，他轻而易举地平息了因吴三省不稳定的状态带来的一丝不安，这一番举重若轻地姿态，毫不掩饰地带了一番光明正大的蛊惑之意。
他从解释吴三省对黎簇的怀疑开始，奠定了黎簇特殊的地位。
越是漫不经心，随口而谈，就越是让人不得不注意。与黑瞎子的坦言不同，吴邪用一种不容置疑又如同与长辈商量的口吻，温和又强势地压下了所有人对黎簇的怀疑。
利用在场所有人对他的维护之心。
——是啊，在场有哪个人，不知道他的地位？
动，动不得。
怀疑，又怀疑不起。
然后，吴邪站在狼的角度上，将夜晚的过程回忆了一遍。
终极话语中的两个漏洞，都被他挑了出来。
到这个时候，如果张起灵还不知道他与终极的关系，那就该轮到吴邪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张起灵了。
吴邪说的都是实话，是真的。是可以被抓住的漏洞，聪明人可以从这两个漏洞里确定太多的东西。第一轮，在第一轮，恐怕就有不少人能猜出来谁是谁。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顺着吴邪地话，去猜那个谁是谁。
被不自觉地带入游戏的氛围中。哪怕吴邪不停地强调敌人是终极，不停地宣扬团结与目标一致。
吴邪体谅在座这些人精使用自己的手段，避免不了地猜忌。却也是这种体谅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惊觉，在座的没有一个好相与。
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他挑起了所有人对除自己以外所有人的怀疑戒备之心。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轻巧地将自己与黎簇摘了出来。他提到狼中的分歧，却又可以在下一秒提醒众人——
“但是时间和辈分在我们中间，其实是非常模糊的，大家要关注这一点。”
他在上一秒还在强调众志成城对抗终极，下一秒却又顺理成章地鼓励游戏杀戮的正常进行——“总之，狼晚上不杀羊也不可能，这个游戏也必须进行下去，如果真的想要摆脱终极的控制，倒不如专注于游戏本身。人不可能同时走上两条路。”
他在上一秒，还在不动神色地提醒众人，他和黎簇立场的无辜与清白——“我这里做一个非常粗浅的假设，也就是第一个晚上验的，可能是一只羊，一只真正的羊。”
他甚至，还有这份闲工夫，不着痕迹地挑衅张起灵。
试探他知道了多少，试探他对他的态度，对终极的态度——
“但我与王八邱的事情，与诸位没有关系，从诸位所在的时间点来看，王八邱此人的死也无关痛痒。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也许留着更好。”
张起灵要杀黎簇，可惜，早被吴邪算到。
吴邪知道，王八邱留下来，对这些老一辈的，被终极掌控一生的人，才更好。
“我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狼会先杀死王八邱，而不是我。我实在太可疑了。”
他为什么还有这个胆子，拿在场所有人对他的袒护，对他的信任，寄予在他身上的希望开涮，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将这场游戏的本质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怎么有这个胆子，在张起灵面前，直接将这个游戏的真相说出来！
有恃无恐，如此嚣张！
偏偏他的话句句在理，句句直击众人心头。
无比的公平，无比地坦荡。无比清晰的逻辑，无比真诚的态度。
人总是向更稳定的存在靠拢。稳定总是好的，不稳定意味着变数，不安全和崩溃。
曾经，在所有的场合下——在张起灵与人接触的所有情况中，担当这个角色的，都是他。
没有例外。
以至于此刻甚至没有人发觉，沉默如张起灵，强大如张起灵，都不得不去聆听吴邪的话。
心甘情愿地被蛊惑。不得不听从。
几乎谁都知道，吴邪变了。
变了，所以一定要观察他，听他说话，分析他，提防他，又保护他。
一环一环，一步一步。像是拿着致命的肉块，蹲守在笼子前的猎人。
等待着他的猎物，对他视而不见，自寻死路。
没有比这更让人热血沸腾又冰寒彻骨的杀戮。没有比这更精巧又粗糙无比的局。
一切都是事先设计，一切却又是所有人的心甘情愿。
这个游戏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属于吴邪的杀局就已经落子。
哪怕张起灵知道，他都没有办法挣脱。
吴邪以自己为祭，将自己以羊的姿态横陈在祭台之上，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狼，狗，乃至于牧羊人。
他诱使人入局，却又提醒他们要跳出宿命。
跳出终极的局，而落入他的手心。
张起灵不确定，终极是否知道，吴邪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借用它的威慑力，来达成摧毁一切的目的。
到现在为止，张起灵已基本能狗确定，吴邪到底想干什么。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结局。
——“所以，这一轮我投票给潘子。”
张起灵闭上眼睛，再狠狠睁开。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吴邪挑衅的到底是谁。
如果是他，那么。为什么？
~
吴邪票了潘子。
等于吴邪票死了潘子。
吴邪是看着潘子死的。在潘子的歌声里，往前走，去追逐生，追逐真相，追逐一份潘子追逐不到的，让人能咽下一口气的东西。
正是这个吴邪票死了潘子。
冰寒的感觉从脚趾头开始，逐渐攀附上张起灵的股椎。接着，沿着整条脊柱，直达天灵盖。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没有刷过心机。没有谁没骗过谁。没有谁对得起谁，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没有谁敢说了解谁。
哪怕如张起灵。
他看过太多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他从那个战乱的年代里，从死人骨头与名利场里爬起来，自始从一，坚守本心，只为一个使命。连遗忘与永恒的孤寂，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吴邪只是他生命中一个过客。就算这个过客对他而言是为数不多朋友，也仅此而已。
所以哪怕吴邪此刻站在张起灵从没有踏足过的深渊底部静静凝望着他，只要无碍于他的使命，他其实并不想去干涉吴邪的选择。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告诉他？
为什么只告诉他？
为什么——
在他古井无波的心中，荡起如此巨大的涟漪。
这种冰冷的感觉，有太久不曾体会。
遥远的记忆里，他守在白玛沉睡的房中，茫然又无措地等自己母亲醒来，直到他亲自送走了白玛的灵魂。
冷。
非常冷。
冷是一种近乎于绝对静止的概念。
一种永恒。
吴邪带给他的，正是这样一种感觉。
没有人能阻止他要做的事，没有人，就像当年吴邪无法阻止他上长白山那样，他也无力阻止吴邪的这个局。
这个局从开始就意味着永恒。这个局势先有了结果，才会开始。
因为吴邪站在深渊底部。
所有人都凝望着深渊，而深渊也同样凝望着生活在地面上的所有人。
他是其中一个，一个知道深渊也在凝望的人。
吴邪第一个，将潘子拖下去。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潘子。他的目的从在座的人的座位分布就能看的很清楚。吴三省和解连环，一个在他左边，一个在他右边。死了王八邱，所以吴三省会先发言，而解连环会在吴邪之后发言。会在，吴邪票了潘子之后发言。
吴三省已经对解连环不是狼这个事实，有了一种无措地违和感。他们一起搭档了太多年，在一切阴谋诡计面前，这不是一句“我们的目标都是终极”就可以轻易被忽视的分歧。
这两个人，实际上都很重视生命。
这两个人，也同样重视潘子。
潘子的血，潘子的命，会激发他们骨子里的血腥，暴力，会激发吴三省埋在内心深处的毁灭的思路，也会激发解连环藏在内心多年不得站在阳光下的隐痛。
潘子是一颗多么好用的棋子。好用到吴邪不惜将他从死亡的宁静中拉回来，再让潘子替他挡一回枪子儿。
他怎么能？怎么做得出来？
不……
错了。
这一次，他是在替潘子挡枪子儿。
如果吴邪可以决定众人发言的顺序，也就是吴邪提前决定了所有人坐的位置——如果是这样，那么，决定游戏人选的，必定不是吴邪。
人物关系在这场游戏中太过重要，终极和吴邪既然是合作关系，那么他们势必各自握有一半的筹码。
这不是一场随机开局的游戏，吴邪决定了人的位置，将人选的挑选权交给终极，再自然不过。
所有人都对吴邪很重要，非常重要。乃至于王八邱。这些人不是随机出现的，那么必然就有一个挑选的原则！
吴邪说过，他个人而言，和王八邱有一点个人恩怨。
吴邪也说过，黎簇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在座的所有人都与吴邪有所牵扯。而这时一把双刃剑。
如果，他们这些人都是终极与吴邪博弈的棋子。
张起灵的心脏猛地一阵收缩，钝痛传来。
吴邪显然是在布一个局，这个局里他们都是棋子。吴邪以自身为饵，显然不是为了杀光他们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杀光所有人来逼出终极，何须如此辛苦！只要任由游戏进行，作壁上观……
既然已经步步为营到这种地步，那么一两个人的生死必不在吴邪考虑范围之内。吴邪说过，狼晚上始终是要杀人的，如果狼不杀人，那么终极就可以杀狼。
终极杀狼，游戏还是要继续！始终会有人牺牲，牺牲无可避免。
吴邪来自最遥远的时间线，在他的概念里，潘子已经死了。
吴三省、解连环与陈文锦也是凶多吉少。
谁可牺牲。谁可获得安宁。
什么是解脱，什么又是真正的死亡？
张起灵仿佛回到了一无所知的年代。他紧紧抓着手中仅有的线索，以自己的头脑为武器，以心中的一点执念为前进的方向——他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只能是他！
他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一个青年，背负着太多的东西，口不能言，却不得不咬牙前行。
茫茫人海，谁可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