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柒轩是谁？”
许岩挣开了我的手，擦着嘴角的血丝，侧着头问我。
“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人。”
我没有隐瞒，对于过去，我很坦然，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恩。”
许岩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在怀里翻找了一下，丢了把银色的钥匙给我，淡淡地说：“以后找我，我要是不在，你就直接开门进去吧。我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我目送着许岩离开，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回去的时候，林嘉瑞早已离开，地上还散落着他拿来的东西， 是一大堆吃的，估计是他买来想让我带回家吃的。
有时候，我回想起这些事，我都觉得那个时候的林嘉瑞跟我认识的林嘉瑞很不像。林嘉瑞从来不会细心到买吃的用的给我，我所以认识的林嘉瑞应该是只会追着安小朵跑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嘉瑞变得不再像林嘉瑞，是安小朵离开的时候，还是知道我出事以后？
我不得而知。
我回宿舍的时候，宿舍门终于开了，孙瑜的床铺已经空了，想来已经有人接她回去了，唐煜则坐在床上往脸上涂抹护肤品。
我进去的时候，大家都眼神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闪烁。
我宁愿相信她们眼神的飘忽不定是因为对我的愧疚，而不是因为我一夜未归生出的鄙夷。
至少那样会让我觉得，最起码这半年的室友情义不全是假的。
我回宿舍没多久，就接到了肖晶晶的电话，她来接我了。
我家没有四个轮子的车，不能装那么多行李，所以只能麻烦肖晶晶开着电瓶小拖车来接我。
肖晶晶倒也不觉得麻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行事雷厉风行的她没让我等多久，很快就来接我了。
看到肖晶晶出现在宿舍门口，望着她有些消瘦的身形，我的眼睛不禁模糊起来。
原来我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肖晶晶了。
上了高中，半个月才放一次家，肖晶晶的废品车站生意越来越好。她在外面租了房子，很少会棚户区，所以就算我回家了也很难碰到她。
肖晶晶不知道我跟宿舍的人闹了矛盾，所以一进门就跟唐煜她们挥手打招呼，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肖晶晶把头凑在我耳边，不满地嘀咕到：“那几个丫头片子架子可真大。”
我笑着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只整理好的行李箱推到了肖晶晶的手里，轻声说道：“走吧”
电瓶车没有挡风屏，一路回家，就算我事先穿了两件羽绒服，可还是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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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激动地挂断了电话，戴上帽子就跑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要进屋的妈妈，妈妈有些恼怒，说道：“跑这么快做什么？好好看路，别被烟火炸到了。”
妈妈以为我是出去看烟花，所以没有问我去哪里。
那个少年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牛仔裤和咖啡色的马丁靴站在巷子口的报刊亭旁边，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手指灵活地摆弄着手机。
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快，你能理解那样的感觉吗？就像走进了梦里一般。
“你怎么过来了？你的家人不知道吗？”我站在许岩的面前，气喘吁吁地问道。
他笑了笑，伸出手将我拉了过去，摆弄着我帽子上的绒球，眯着眼睛回答道：“我跟他们说我和朋友去玩了，我以前常常和朋友出去玩，所以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是来这里看我妈。”
“哦。”我的心里莫名地有点失落。
他像发觉了什么似的，扳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着他，笑道：“我还没说完呢，顺便看看你。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胖了啊？”
“哼！你怎么不说你瘦了啊？”
我打开他的手，故意板着脸说道。
他愣了一下，忽然又笑了起来，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是啊，我瘦了，肉都长你的身上了。”
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我觉得很安心，然后随便发问，语气却透着让我意外的娇嗔：“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吃棒棒糖啊？”
他松开抱着我的手，微微俯着身体，勾起嘴角轻笑道：“因为甜啊！”
我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去，他却凑了过来，呼出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唇上一片温暖——他的唇贴了上来，然后我的嘴里便有了一股甜味，连带着我心也甜了。
许岩满足地舔了舔唇角，戏谑地问我：“甜吗？”
我羞红着脸伸手打他，他却没有避开，只是用力拉着我的手，再度将我重重地揽入他的怀里。
我被那窒息的拥抱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心里莫名地生起恐慌来。
“许岩，你怎么了？松开我，我要憋死了，”
我拍着他的背，艰难地说道。
许久，他松开了我，用冰冷的手指摸了摸我的脸，说：“没什么，只是想抱抱你。”
我有些不满地对他翻了个白眼，抱也用不着这么用力吧？
接着，我转过头去，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却忽略了他眼里那深藏着的悲伤。

肖晶晶说，简乐柠，你疯了吧？你竟然早恋，被你爸妈知道，那还得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但你得跟我讲讲那小子是谁。
林嘉瑞说，简乐柠，你跟许岩是真的在交往吗？我知道我没立场跟你说这些话，可是我真的不希望我看到你再次受伤，许岩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
对于他们俩的言论，我一概一笑置之。
我知道早恋不好，可是我明白我想要什么。我喜欢许岩，我想跟他在一起，同样的，我照样努力学习，为奖学金奋斗。
除了林嘉瑞和肖晶晶，学校没有人知道我和许岩的关系。毕竟校方是禁止早恋的，我们都不想有一天被老师叫过去，因为感情的事被教导一番，所以我们很低调的交往着。
当我融入了新的班级，当我跟许岩的爱情，以及林嘉瑞的友情都发展得很平稳时，远在美国的那两个人却突然回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林嘉瑞在学校喊我出去吃饭，说聚聚，却没想到聚的不只是我们两个人，而是我们四个人。
“简乐柠，这是给你的，女孩子用点香水能增加个人魅力，香奈儿的这款挺好的。”
坐在我对面，近一年未见，眼睛已经治好，打扮得让我都有些认不出来的安小朵，微笑着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递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安小朵的礼物带着施舍的意味。
“谢谢！”
我从容的接过她的礼物，放在了一边。
“别这么客气，我们不是老朋友吗？”安小朵笑道，然后拿起菜单熟稔地开始点菜。
从碰面到现在，我一直避免看到柒轩的脸，只跟林嘉瑞说说话。
不是说我对柒轩还有感情，而是我真的觉得我们四个人这样相处气氛着实很尴尬。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吃完这顿饭，可柒轩夹给我的这只虾让所有隐藏的暴动分子都活跃起来了。
我在心里苦笑着，是啊，老朋友。
“朋友”朋友这个词包含了多少意义，安小朵，你真的能把过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吗？真的觉得我们还是朋友吗？
气氛又变得沉默了，空气中有安小朵点菜的声音，还有林嘉瑞玩刀叉的声音，以及一直沉默的柒轩喝水的声音，唯独我，除了心跳声，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天知道，我多么希望时间快点过去，让我们早点结束这场尴尬的宴会。
菜上来了，我将心思都放在吃饭上，好让自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变得自然一些。
我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只麻辣虾，我抬头一看，便看到柒轩那张依旧清秀的脸。
从碰面到现在，我一直避免看到柒轩的脸，只跟林嘉瑞说说话。
不是说我对柒轩还有感情，而是我真的觉得我们四个人这样相处气氛着实很尴尬。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吃完这顿饭，可柒轩夹给我的这只虾让所有隐藏的暴动分子都活跃起来了。
坐在柒轩身旁的安小朵看了看我碗里的那只虾，脸上再也没了笑容，有些怨恨的看着我。
我望着被剥了皮的虾，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林嘉瑞突然伸了筷子过来，夹走了那只虾，放进嘴里，嘟嚷着：“她不吃辣的。”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跟以前一样喜欢吃辣的。”柒轩尴尬地说道，眼神有些飘忽。

加油！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以前不是我爱吃辣的，而是因为他喜欢吃辣的，每次跟他玩，为了讨好他，所以也跟着吃。其实我一点也不会吃辣，每次吃都会辣得眼泪流出来。
后来，跟他闹僵后，我也渐渐不吃辣了，跟林嘉瑞吃过几次麻辣烫，也从来不放辣椒。有一次他不小心帮我加了辣椒，我辣得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见我只吃白饭不吃菜，林嘉瑞好心的给我加了一些菜。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林嘉瑞再次见到安小朵，竟然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兴奋，那平淡的态度让人产生错觉，似乎他从未对安小朵那么执着过。
发现这一点的不只有我，连安小朵在看林嘉瑞的时候，脸上也有一种丢了某种重要东西的表情。
“你们俩关系很好哦？”安小朵问我们。
我还没开口，林嘉瑞已经回答了：“是啊，能不好吗？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而且一直在同一所学校，老见面，熟的不行。”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楚的声响，染轩连忙弯腰去捡——是他的勺子。
安小朵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能感受到我们四个的关系变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可我就是不愿意去承认、去正视，我给不了他们任何承诺就像当初他们也给不了我一样。
我再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于是喝着水，望着餐厅大门的方向。
许岩说他一定会来接我的。

03
学校里开始传我曾经被人侵犯的消息，连棚户区那带也陆陆续续地有人传，很快，那些不堪的话就传入了老师和我爸妈的耳朵里。
我许久没有感觉到这么害怕过了。
当老师找我谈话，我遮遮掩掩地否认了这一切，可是我心里很清楚，即使在逃过了学校的逼问，我也逃不过家里的那一关。
我知道我不该怪安小朵，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永远不能阻止那人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恐慌，我不知道该如何跟爸妈解释，怎么不让他们伤心。
自从那天离开餐厅后，我就很少见到许岩。他好像很忙，又好像是在故意躲我。
放假的那天，我终于忍不住去找许岩，却被他们班上的同学告知，许岩很久没来上课了，他爸妈给他办理了出国手续。
我顿时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这件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只知道我一到家，迎接我的就是气得发抖的爸爸打的一巴掌。
“你说，那些人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
我从未见过爸爸哭，在我的印象中，老简一直是很好玩的小老头，就连上次人家诬陷我推安小朵下楼，他也没有哭过。
爸爸打我，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他肯定在想，我那么好的闺女，怎么会这样呢？
爸爸他没有文化，他虽然从不当面夸我，但是出去逢人就会说，我闺女考试考得好啊，学校还给我老婆子戴大红花了。
人家就说，老简，你好福气啊！
而他现在却说， 让我以后出去怎么见人。
“爸，我没有！你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妈，你劝劝爸，我真的没有！”
……
我拼命地乞求，不停地否认，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承认，承认了，我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柄，我就让我爸妈没脸见人了，打死我也不能承认。
家里的人愈来愈多，有看戏的，有帮忙劝解的，我看到灵耳抱着我爸的腿哭着喊：“爷爷，别骂小柠姨妈了！”
我看到我妈捂着胸口在大堂姐们的搀扶下掉着眼泪。
柒轩过来拉我，甩开他，跪着挪到我妈面前，拉着他的裤脚哭着哀求道：“妈，你要相信我，我没有， 我没有啊！妈——”
我妈的脸色很难看，她僵硬地抓住我的手，板着脸说道：“小眼睛啊，你看看这屋里多少人在看着我们啊，你听听外面有多少人在说你啊，你怎么能被他们这么说呢？妈带你去医院，你去做个检查，检查完了就能证明外面传的话是在诬陷你。小眼睛，听妈的话，咱们去医院。”

”不！我不去医院，妈，我不去！“
我惊慌地挥开她的手，看着她哭倒下来，看着我爸跪在地上哭得像个疯子，看着这屋里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然后冲出了屋。
我听见有人喊我妈心脏病发作了，我听到有人喊我回去，我听到身后有人追我。
可我不能回头，我不能去医院做检查，去了我就真的没脸见人了，我爸妈就真的没脸了，去了，许岩也就毁了。
许岩，你在哪里？许岩……
我像个疯子似的在巷子里乱跑，终于跑到了马路边，拦了一辆车钻了进去，催促司机快点开。
我拼命地给许岩打电话，眼泪不停滴往外流。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他没有接我电话，我知道他在，他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我发疯似的继续打，他不接，我就发短信。
我的眼前全是我妈倒下去的样子，还有我爸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我告诉许岩，我在他租的房子里等他，他要不在，我就去死。
我对自己说，如果我妈因心脏病死了，我就跟她一起死去。
我知道许岩会来的，他会的。
是的，他来了。
他将我从地上抱起来，说：”简乐柠，你别这样，我要出国了。如果你为我好，就让我走吧，出国以后，我的未来会好些。”
我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只是抓着他的衣服哭诉着家里发生的一切。
我爸是怎么哭着骂我的，我妈是怎么昏到的，人家是怎么说我们的，我妈想带我去医院检查
……
我抱着许岩哭，他却再也没有说话。
哭累了，我抓着他说：“许岩，你说过你会带我走的。你说过的，为什么你要像其他人一样丢下我？许岩，你答应过我啊，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出国？”
他怎么可以像柒轩和林嘉瑞一样丢下我走了？他和他们不一样的，为什么也要丢下我？
他不是那个所有人 都抛弃我，也会将我捡回来的人吗？
连林嘉瑞都不抛弃我了，连柒轩都回来了，他怎么就要走了呢？
他走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回去面对那一切？
他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可是无论我怎么哭怎么闹怎么求，他就是铁了心要走。
看着他脸上依旧淡淡的笑容，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过我。
既然喜欢，怎么忍心丢下我？
“你走了，我会恨你的。”
“下次……简乐柠，下次，我死也要带你走。”
他走了，最终还是走了，就留了这么一句不负责任的话，丢下我走了。
还记得他哭着给我打电话向我忏悔的那个晚上，他对我说，永远不要原谅他。

04
直到六年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人的消息，那空洞已久的心又觉得痛了起来。
我用六年的时光恨了许岩，却不知道那个人用一个谎言爱了我六年。
这六年，我与柒轩的感情一直频临危机，大学毕业后，我们走进了婚姻 的殿堂，却在婚后的当晚，便让这婚姻名存实亡。
柒轩的精神洁癖，我的无心，注定了我们走不到一起。
六年后，我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人，他刚做完化疗，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画画。
那张娃娃脸，没了以往的稚嫩，染上了些许苍凉。
爱过，也恨过， 却在重逢的那一刻，一切都化成了空虚岁月里的一声叹息。
在他惊愕的目光下，我朝他靠近，把头靠在他怀里，忍着鼻尖的酸楚，问他：“许岩，你该怎么还我那六年？”
那一刻，总是被抛下的我，终于被我最珍视的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看过惹

更完了吗？没有吧，是不是快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