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白]金鱼草潜入计划
放眼望去如同翻滚着亡者白衣的血色三途川一般。
如同气泡般突出的呆滞圆眼、为了呼吸而有规律开合的肥厚嘴唇、时不时在没有水的空气里本能滑动着的鲜红腹鳍，即使没有风也在整齐划一地左右晃动着。
这是好不容易从繁忙工作中暂时抽出身来的辅佐官大人所见到的一如往常的景象。
拿起用鱼竿吊起的自制洒水壶已经成为下意识的动作。对于这种长相蠢笨无害、圆滚滚地带了些可爱、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是自己至今为止唯一亲手饲养的宠物，鬼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对其由一开始单纯的向往在意，转变为每天都一定要来看一眼的上心无比。
清水通过铁壶底部的小洞相当爽利地洒到等了整整一天的金鱼草身上，然后这种奇妙的动植物就开始以一种满足而兴奋的姿态打破一直以来的整齐划一，以自己最欢脱的姿态抖动起身子迎接久违的甘霖。
看着这样毫不掩饰表露出情感的金鱼草，连自己的身心都会有一种放松下来的舒适感。也许正因为这么想，才会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下定决心亲自培育起这么大一片金鱼草田的吧。
上个月二号田域有大批金鱼草由于过度年老而死亡，正因为如此鬼灯便在空旷的田域内播下了新一批的种子。按照一般状况来看现在应该会长到三十到四十厘米左右了吧。这样想着的鬼灯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转移到院子一角处的二号田之中——果然如同所想般生长旺盛。只是，生长在方田正中的那棵，未免也太过显眼了吧？
鬼灯可以肯定生长在这块二号田内的所有金鱼草，都是在上个月的时候才刚刚播种的。可是于一种新生动植物之间鹤立鸡群的那棵，无论是从高度还是从花冠部分的巨大度来看，都实在是超过了同龄金鱼草应有的标准。
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并不是说他不喜欢巨大的金鱼草，只是违背常理的超速生长很有可能会加重称重茎干的负担，并且尚处于幼年期的纤细根须也实在让人担心会有养分汲取不足而加速死亡的风险。
鬼灯带着怀疑的目光近距离审视着这棵不顾一切急于表现的金鱼草，然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它已经被人完美地装入瓦盆，并且出现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算了，在生长状况稳定之前就特殊照顾一下吧。
鬼灯在自己的养殖日记上郑重写下了今天的视察结果。
「金鱼草长势良好——除了一棵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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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小哥！你怎么才回来啊，做药的委托都堆了一大叠了！」画着鲜红眼妆的轻浮药师以与往常风格大相径庭的语气抱怨道：「假如事先告诉我要到半夜的话，我也不会那么毫无准备啊。啊啊真是的，这个时候要按往常早该营业了，生意都被你耽误了……」
「嘛嘛别这么说嘛小檎，我会好好赔偿你的损失啦。」拥有同样容貌同样衣着的青年带着吊儿郎当的语气陪着笑道：「多亏了你我才有机会看到那么有趣的东西，要是被别人看到工作期间因为个人私事擅离职守的话影响就不好了嘛~」
「唉~真亏你还知道啊。」被叫做「小檎」的青年长叹一声，然后在升腾的烟雾中间变回了自己的常用姿态，随意地托着烟斗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代表否定的「X」形白烟：「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交易做这一次就够了。说实话，要不是白泽小哥那么真挚地恳求我的话，变成别人的样子还要帮别人工作这种事我是一次也不会做的。」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本来以为神兽大人的心血来潮能够如往常一样瞬涨瞬落的。
并且，以这样的决绝口吻说出拒绝的话语之后，本来以为绝对可以就此置身事外再无下文的。
可是阿檎没有想到，在听到委托对象拒绝的口吻之后，那个传说中聪慧与高贵的象征会作出这样的反应。
如同期待着却被告知不能得到的孩子一般，原本狭长的桃花眼瞬间睁大，同时露出了融杂了不可置信与哀求的神采。
「唉？小檎别这样啊——」
被握住的手能感受到难以拒绝的温暖。
「求你了！这种事能拜托的只有小檎你了！」
语气柔软到难以拒绝。
「我绝对会补偿你的业绩损失的！不，结束之后绝对会让你盆满钵盈的，好吗！所以，再坚持几天就好，在结果出来之前……」
完全拒绝不了。
阿檎沉默了半晌，在心中再次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事情的起因经过之后，终于忍耐不住心中不断翻滚着的吐槽感。
「难道还没厌倦吗？说实话，原本白泽小哥一整天都在公认的死敌面前变作金鱼草这样的行为我就完全不能理解啊！」
从白泽向自己说明求助理由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是死敌的两人之一居然会说出「想要变成金鱼草然后近距离地观察那个恶鬼☆」这种话，本来就是反常的预兆。不过由于白泽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而自己也因为淡季的白天没什么生意，就抱着好奇心答应了这个奇怪的要求。谁会想到这样心血来潮的想法会如同冬日随意捏出的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啊！而且毫无道理可循！阿檎忍不住在心里给了随便答应对方趟这趟浑水的自己一个巴掌。
「当然不会厌倦啦！」听到阿檎的质疑之声后，白泽原本充满哀求的脸上终于浮上了一些其他的东西。那是仿佛在诉说着答案是多么显而易见般的疑惑神情。
「因为，看着鬼灯他在昔日的死敌面前露出那么温和的蠢脸是多么有趣啊！」
「况且，他那么喜欢金鱼草，假如最讨厌的我就是这种动植物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他是会变得讨厌起金鱼草，还是会——喜欢上我呢？」
想象着昔日死敌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白泽脸上露出了阿檎发誓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浓厚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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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的浇水行动仍在继续。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鬼灯会特意回一趟卧室，照料一下那棵生长速度异常的金鱼草。
在短短几天之内，年龄只有一个多月的金鱼草已经急速成长到了一米。而「异常」远不止如此。原本应该只有肉瘤与鳍是红色的金鱼，却在微凸的双眼边上也长出了相同的红色。原本以为是在杂乱的房间里被什么东西碰伤所留下的伤口，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从皮肤里透出的颜色。
简直就像眼妆一样啊。
鬼灯这样感叹着却不以为意，如同有的时候会做的那样伸出左手抚摸这棵令人操心的动植物，却没发现被抚摸之后摇晃着的金鱼双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淡红。
「笑得就像笨蛋一样。」
红着脸的金鱼草先生在心里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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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的日子里，这棵金鱼草的变异越来越明显。额头正中出现了如同眼睛一般的纹样，紧接着，身体的侧面也开始出现相同的症状。
然而鬼灯却一如往昔般悉心照顾着，似乎从未在意过这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每天按时浇水，然后时不时带着安慰性质的抚摸。为了防止过于幼嫩的茎干难以支撑，而特意做了支架。把它放在床头，看着这张可爱而蠢笨的、拼命张合着鱼唇呼吸的脸安然入睡。仿佛这棵金鱼草已经完全融入日常。
「鬼灯君，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吗——」体型庞大的阎魔大王站在门口略带焦急地催促起来：「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可是今天的事务实在是太多了……」
「哦，知道了。」鬼灯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工作时标准的严肃表情，放下手中的浇水壶，擦了擦手便朝门外走去——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走到门口的鬼灯停顿了一下脚步。仿佛是经过思考过后，他再次回过身来，对着床头那棵正在静止的风中摇晃着的金鱼草——
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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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灯君还真是喜欢金鱼草啊。」目睹了全过程的阎魔大王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不过，鬼灯君有没有发现呢？」毫无威严可言的上司脸上露出了些微促狭的笑意：「你最喜欢的这棵金鱼草，长得还真像白泽君啊。」
「嗯，发现了。因为它就是那个笨蛋。」
「果然是这样呢……唉？！！！」
在阎魔大人震惊到合不拢嘴的情况下，鬼灯用一如往常的冷静语调继续了下去。
「那棵金鱼草上面全是药草、桃子、兽类和女性混合的味道。不过既然他要玩的话，我也不介意陪他玩下去。」
想到被亲吻之后瞬间涨红的那棵金鱼草，鬼灯难得好心情地走向了被卷轴堆积成山的办公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