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太子纪事
凡千古一帝者,似乎总是家门不幸的,半生英明总总毁于半生碌碌。似乎一切于权力而言都不那么重要了,曾经心尖上的孩子也成了政治的筹码。
刘据,那个武帝而立之年才喜得的儿子,曾经是他一切的寄托,大喜之余,对卫皇后,卫长公主的册封,甚至刘据在七岁便被册立为太子,辟长乐宫为太子东宫,在上林苑为其造苑,一切无不昭示着天家的荣宠。
然而,刘据柔软的内心不似其父半生征战来的强硬,内心的善良被视为文人的酸腐,一句“不肖汝父”便被打上“其心必异”的标签,巫蛊祸起,便是对卫氏一族的打压与诛杀。多年来悉心培育的皇储被自己逼死,戾太子何辜!归来望思之台又怎解内心的怨怨烦愁!
他半生戎马开创贞观盛世,承乾,是他的长子,是他的嫡子,他用承乾宫的名字为孩子命名,是期望,更是野心。当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在玄武门目睹兵变的惨状,原来满腔额慕孺被蒙上阴影。
舅舅长孙无忌的不甚喜爱,母亲诞下晋阳公主后的多病乃至早逝,父亲对幼子的溺爱,多年来对自己以长子自匡的规范,心中不解与痛苦,竟是无人可以诉说的。詹事府对其言行的规范,魏征的苛刻,稍有过失便大加言责,都使承乾的内心扭曲,致使黑暗的放大。
最终,那个脆弱的心灵崩溃了。当药碗递到他嘴边时,看了眼惶恐的小太监,难掩心中苦笑。原来,容不下他的并非魏王李泰和长孙一脉,而是,他的父亲。在寄托了他一生梦想的东宫,承乾结束了他二十一岁的年轻生命。
他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他是母亲元皇后赫舍里氏唯一的孩子。他是一出生便为父亲带来巨大痛苦的孩子。他带着全天下的祝福降临人世,却耗去了母亲二十二岁的年轻生命。他的父亲——讨厌他。
在母亲的灵柩前,父亲流着泪摇醒了酣睡中的婴儿,“孩子,哭吧,哭吧,哪能让人说你不孝啊!”
他一岁半便被立为储君,他被父亲亲手照料长大。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一样拥有父亲的爱。但那溺爱却致使他与日俱增的嚣张跋扈。他的行为,刺激到了生而多疑,又爱权的年迈老父。自此,他的脖子上,脚上,被跨上了沉重的枷锁。一句“生而克母”唤起了父亲心底对儿子的仇视与厌恶,唤起了儿子心中的冰冷与无助。
他望着驻华城的方向,那里,安躺着他的母亲,不禁苦笑,是啊,他终究是没娘的孩子。他从未过过生日,因为,那是他母亲的忌日。父亲的教诲又回荡在耳边,“哪能让人说你不孝!”
但不多日后,当他再次被立为储君之时,他才发现,多年的养育于皇权而言,都变得那样可笑,——他被父亲当成了靶子,为不让诸子一心谋自己皇权而放出的靶子。
他终究放下皇权,迎来了咸安宫一生的圈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