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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在小城里，几伙人拼钱盘下一栋楼房来住并不稀奇。
房子是由很老旧的红砖砌成的，墙壁底端攀满厚厚的墨绿青苔。
那时寸心住在三楼，而雷战住在四楼。
两人上同一间学校，但年纪错开。雷战比寸心足足大上一年。两人有些相似的容貌和相同的水蓝眼瞳，使他们一直被误认是兄妹，直到他们变成情侣。
寸心喜欢和雷战躺在树荫下看书。她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年轻的气息。雷战总喜欢把他觉得好的文段读给她听。
“……他裹着黑色制服的脊背，在我的眼下激烈的起伏。看上去他匍匐的姿势不像是个人，一瞬间倒像是一个无意义的黑色的大污点，又像是雨后路面上的一汪浑浊的积水……”三岛由纪夫的小说和稍稍低哑却富有穿刺力的声音，构成中学时代寸心最怀念的乐章。
他们居住的小城是在南国的边缘，六七月份整个小城都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
寸心拖着雷战出去散步，他们在雨中慢慢行走。两人的头发都被雨水打的黏答答的，可是谁也不在乎。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雷战上大学。雷战考进了N大，和寸心呼吸着同一个国度的空气。
临走前，他递给寸心一把雨伞。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淋雨。
他命令她。
可每每她一个人在雨天打着伞出门时，她总会迷失在自己土生土长的小城里。
她把这一次次迷失都通过视频告诉他。
于是摄像头那边的他笑了，死活不相信，只当她是在撒娇。
最后他笑着说只要穿红衣服出门就不会迷路了，因为那跟他的发色一样，穿着它他就会引导她回家。
玩笑之言而已，寸心却真的养成了这个习惯。
即使是冬季，毛衣下的也是一件红色的单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的习惯。
这是她的信仰。
她坚信着他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她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淋雨。
雷战。
嗯？
会回来吧？
嗯。
附近的酒吧传出歌手的嘶吼声，透过暗涌的黑夜，可以看清他们不断颤动的灵魂，那么顽强倔强的生灵。这让寸心想起了猫，继而想起无数个百般聊赖的午后，她会抱着雷战养的小猫偷偷跑出去晒太阳，直到他喊她回家。小猫在她的怀里蜷成一团，柔软的皮毛下满是阳光的味道。雷战抱住她，结实的胸膛也散发着这样的味道，她所熟悉的味道。她放开手中的猫咪，抱住他。
我想你了呢。
在这个雨后静谧的夜晚，寸心躺在小旅馆的床铺上，对着虚空张开双臂。
“我想你了呢。”
只是手臂合上的瞬间怀中没有猫也没有他。
在小城里，几伙人拼钱盘下一栋楼房来住并不稀奇。
房子是由很老旧的红砖砌成的，墙壁底端攀满厚厚的墨绿青苔。
那时寸心住在三楼，而雷战住在四楼。
两人上同一间学校，但年纪错开。雷战比寸心足足大上一年。两人有些相似的容貌和相同的水蓝眼瞳，使他们一直被误认是兄妹，直到他们变成情侣。
寸心喜欢和雷战躺在树荫下看书。她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年轻的气息。雷战总喜欢把他觉得好的文段读给她听。
“……他裹着黑色制服的脊背，在我的眼下激烈的起伏。看上去他匍匐的姿势不像是个人，一瞬间倒像是一个无意义的黑色的大污点，又像是雨后路面上的一汪浑浊的积水……”三岛由纪夫的小说和稍稍低哑却富有穿刺力的声音，构成中学时代寸心最怀念的乐章。
他们居住的小城是在南国的边缘，六七月份整个小城都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
寸心拖着雷战出去散步，他们在雨中慢慢行走。两人的头发都被雨水打的黏答答的，可是谁也不在乎。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雷战上大学。雷战考进了N大，和寸心呼吸着同一个国度的空气。
临走前，他递给寸心一把雨伞。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淋雨。
他命令她。
可每每她一个人在雨天打着伞出门时，她总会迷失在自己土生土长的小城里。
她把这一次次迷失都通过视频告诉他。
于是摄像头那边的他笑了，死活不相信，只当她是在撒娇。
最后他笑着说只要穿红衣服出门就不会迷路了，因为那跟他的发色一样，穿着它他就会引导她回家。
玩笑之言而已，寸心却真的养成了这个习惯。
即使是冬季，毛衣下的也是一件红色的单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的习惯。
这是她的信仰。
她坚信着他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她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淋雨。
雷战。
嗯？
会回来吧？
嗯。
附近的酒吧传出歌手的嘶吼声，透过暗涌的黑夜，可以看清他们不断颤动的灵魂，那么顽强倔强的生灵。这让寸心想起了猫，继而想起无数个百般聊赖的午后，她会抱着雷战养的小猫偷偷跑出去晒太阳，直到他喊她回家。小猫在她的怀里蜷成一团，柔软的皮毛下满是阳光的味道。雷战抱住她，结实的胸膛也散发着这样的味道，她所熟悉的味道。她放开手中的猫咪，抱住他。
我想你了呢。
在这个雨后静谧的夜晚，寸心躺在小旅馆的床铺上，对着虚空张开双臂。
“我想你了呢。”
只是手臂合上的瞬间怀中没有猫也没有他。
三
第二天一早，寸心乘车来到位于海边的N大。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盐的味道。
这是三月的学校。
隔着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她企图在格局严谨的校园中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昨晚一夜未归吧？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门卫把寸心错当成N大夜不归校学生，自以为是的呵斥道。
“进去吧。”他按下开启大门的键钮。
滑轮和轨道摩擦着，发出吱呀吱呀嘶哑的声音。
雷战没有犹豫片刻，她闪身从尚且狭窄的门缝中进入校园。
“呵，这孩子！瞧你急的。”门卫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因为昨天那场大雨的关系，放眼望去，校道上全是被打落的栀子花苞。米粒般大小的点点白色，花梗的位置还泛着一抹淡青。它们在美好尚未展现的时节便被扼杀了。
寸心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不曾绽放的花朵，忽而有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她记得雷战曾经说过。
“我们都是刀尖上的舞者。轻盈也好沉重也罢，从脚底到心里总归是蔓延的疼痛。”
“吱呀！”校道左侧的美术楼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访客。
寸心推开一号画室的门，走了进去。阳光被窗框切割成一块块规则的图形，长长的铺散在木桌上。桌子边缘似是被打磨久了，在飞扬的粉尘中闪烁着圆润的光泽。画室两旁的墙上陈列着不少画作，其中有一幅素描尤为惹眼。
少女抱着小猫坐在草坪上，阳光包围了她们。她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慵懒和惬意。画面被精致的手法处理的极为温馨、唯美，令人不由得注目咂舌。作品标题只有一个字，心。底下的签名则是雷战。作品介绍也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记忆里最美好的风景。
寸心在这张画前停留了一阵，然后她发现上一批来访者遗留下的白色蜡笔。她用它在纸上勾勒少年的眉目，但无论多么费力的描绘、涂抹，纸上却依旧是一片空白。这不过是一场发生在自己与自己间徒劳无力的角逐罢了。她把蜡笔甩到地上。后者咕噜噜的滚到一双棕色的皮鞋旁。
“阿卓？”
第二天一早，寸心乘车来到位于海边的N大。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盐的味道。
这是三月的学校。
隔着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她企图在格局严谨的校园中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昨晚一夜未归吧？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门卫把寸心错当成N大夜不归校学生，自以为是的呵斥道。
“进去吧。”他按下开启大门的键钮。
滑轮和轨道摩擦着，发出吱呀吱呀嘶哑的声音。
雷战没有犹豫片刻，她闪身从尚且狭窄的门缝中进入校园。
“呵，这孩子！瞧你急的。”门卫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因为昨天那场大雨的关系，放眼望去，校道上全是被打落的栀子花苞。米粒般大小的点点白色，花梗的位置还泛着一抹淡青。它们在美好尚未展现的时节便被扼杀了。
寸心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不曾绽放的花朵，忽而有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她记得雷战曾经说过。
“我们都是刀尖上的舞者。轻盈也好沉重也罢，从脚底到心里总归是蔓延的疼痛。”
“吱呀！”校道左侧的美术楼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访客。
寸心推开一号画室的门，走了进去。阳光被窗框切割成一块块规则的图形，长长的铺散在木桌上。桌子边缘似是被打磨久了，在飞扬的粉尘中闪烁着圆润的光泽。画室两旁的墙上陈列着不少画作，其中有一幅素描尤为惹眼。
少女抱着小猫坐在草坪上，阳光包围了她们。她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慵懒和惬意。画面被精致的手法处理的极为温馨、唯美，令人不由得注目咂舌。作品标题只有一个字，心。底下的签名则是雷战。作品介绍也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记忆里最美好的风景。
寸心在这张画前停留了一阵，然后她发现上一批来访者遗留下的白色蜡笔。她用它在纸上勾勒少年的眉目，但无论多么费力的描绘、涂抹，纸上却依旧是一片空白。这不过是一场发生在自己与自己间徒劳无力的角逐罢了。她把蜡笔甩到地上。后者咕噜噜的滚到一双棕色的皮鞋旁。
“阿卓？”
五
寸心回到暂时停留的小旅馆。
出去前没有关闭的电脑已经自动待机，屏幕一片黑暗。
电脑侧面的U盘插口闪着疲惫的红光。
她动了动鼠标，系统讷讷的弹出开机提示，点下那个用户名，不一会儿系统就恢复了昨天最后的操作窗口。
收件箱里的未读邮件的数目依然是0。
寸心点开后面的选项，新窗口内排下一列长长的表格。全是雷战以前发来的邮件。
“……听了天气预报，最近两天会降温，你多穿一点吖……”
“……今天在学校附近发现了一家面馆，不过还是没有你做的好吃啊……”
“……被人拉去KTV唱歌，耳膜被他们折磨的惨了……”
“……外面现在好大雨，晾出去的衣服又被淋湿了……”
“……正看书呢，突然有点想你了……”
看着这些或长或短，或简或繁的邮件，寸心感到眼眶一阵酸涩。
日期显示最近的一封是在半年前。
“……可以加入访问团我真的很高兴。这几天我们和东京大学的教授进行了学术访问，他们对我的评价很高哦！
日本的海很漂亮，希望下次可以带你来看。
明天我们就会回国了，估计三天后我就又能见到你了。晚安。”
三天后，一则消息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寸心所在的小城。
“……该飞机在飞行了九小时后无故坠海，救援队打捞起机体残骸，发现飞机上空空如也，所有的乘客和机组人员都离奇失踪。目前救援队正试图搜寻下落不明的黑匣子，希望可以从中得到解开谜团的关键……”
这一段字体频繁出没于各大报纸和杂志。一时间，它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与此同时，寸心再也没有收到雷战的邮件。
“混蛋……你怎么还不回来……”
她闭上眼，却还是无法阻止那些不断溢出的晶莹的液体。
寸心回到暂时停留的小旅馆。
出去前没有关闭的电脑已经自动待机，屏幕一片黑暗。
电脑侧面的U盘插口闪着疲惫的红光。
她动了动鼠标，系统讷讷的弹出开机提示，点下那个用户名，不一会儿系统就恢复了昨天最后的操作窗口。
收件箱里的未读邮件的数目依然是0。
寸心点开后面的选项，新窗口内排下一列长长的表格。全是雷战以前发来的邮件。
“……听了天气预报，最近两天会降温，你多穿一点吖……”
“……今天在学校附近发现了一家面馆，不过还是没有你做的好吃啊……”
“……被人拉去KTV唱歌，耳膜被他们折磨的惨了……”
“……外面现在好大雨，晾出去的衣服又被淋湿了……”
“……正看书呢，突然有点想你了……”
看着这些或长或短，或简或繁的邮件，寸心感到眼眶一阵酸涩。
日期显示最近的一封是在半年前。
“……可以加入访问团我真的很高兴。这几天我们和东京大学的教授进行了学术访问，他们对我的评价很高哦！
日本的海很漂亮，希望下次可以带你来看。
明天我们就会回国了，估计三天后我就又能见到你了。晚安。”
三天后，一则消息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寸心所在的小城。
“……该飞机在飞行了九小时后无故坠海，救援队打捞起机体残骸，发现飞机上空空如也，所有的乘客和机组人员都离奇失踪。目前救援队正试图搜寻下落不明的黑匣子，希望可以从中得到解开谜团的关键……”
这一段字体频繁出没于各大报纸和杂志。一时间，它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与此同时，寸心再也没有收到雷战的邮件。
“混蛋……你怎么还不回来……”
她闭上眼，却还是无法阻止那些不断溢出的晶莹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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