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璟对小夭说:“今天店里的事情我都可以做了,昨日阿念有信来,她的养颜丹又用完了,其他药料都齐全,你今日上山采两株荀草来可好?”荀草便是美人草,是制作养颜丹很重要的一味药。
小夭懒懒的说:“也好,你可别开错了方子,把人治好不容易,治死了却容易得很。”
璟一笑道:“不还有你这个神医么,我治坏了你也能妙手回春。”
小夭也不当真,吃过早饭后便背起药篓上了山,荀草生长在深山之处,距离并不甚近,但小夭早已不是当年那一弹指就倒的无用小医师,山上清幽也没什么危险。
小夭脚力甚快,走着走着就进了山,荀草生长在山泉较多之处,小夭一路走来,也找到了几株,只是品质年份都不甚好。慢慢的,小夭不觉靠近了当年的路,忽然感觉到什么,小夭抬头,前方一汪池水,是她当年捕捉朏朏的地方。
小夭走近了泉水,泉水和百年前一样清澈无波,小夭凝视了泉水一小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一跃而起,落到了泉池之中,发出轰然巨响,周围鸟雀纷纷惊起。
小夭也不多管,将身体放平缓缓下沉,天空湛蓝,透明的水幕在眼前合拢又缓缓归于平静,小夭就这么无声无息缓缓的沉入了水底。
水底能看到天空的飞鸟,能看到洁白的云,小夭早已是特异的身体,在水底也能无碍呼吸,直到水面早已连最后一丝涟漪都不知归于何处,直到青灰色的小鱼群对小夭习惯好像是一块石头,急促嬉戏着游过,小夭才闭上了眼睛。
天空一碧如洗,池水清莹,一切都融合于天地之中,如果曾经有一滴泪,一定也还来不及出现就溶于泉中,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
山间一切如旧,日头落下去,不知不觉已过了三个时辰,天色开始变暗,小夭才破水而出,找了块泉边的石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湿衣,一边梳理长发一边开始轻声歌唱:
君若水上风
妾似风中莲
相见相思
君若天上云
妾似云中月
相恋相惜
相恋相惜
君若山中树
妾似树上藤
相伴相依
相伴相依
君若天上鸟
妾似水中鱼
相忘相忆
相忘相忆
……
歌声悦耳,忧伤萦绕,泉边的树丛簌簌摇动,一只洁白的朏朏被小夭的歌声吸引而来,从树丛中探出小脑袋,吱吱叫着。
小夭看到朏朏,不禁苦笑了一下,歌声不停,朏朏无法抗拒小夭歌声中刻骨的苦痛伤情之意,开始在地上打滚踢腾,又去捉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玩耍,想安慰小夭,越来离小夭越近,眼看就要滚到小夭的脚边,小夭心中不禁有一丝喜悦,欲伸手去抱住朏朏。
突然树丛边有人轻咳了一声,小夭听得仿佛是个男子声音。
一瞬间,往事涌上心头。那时他白衣白发,如同天神降临,却纵容毛球撕了她引来的朏朏,那也是他们初次相见,如今却天人永隔。但是一直都只是传言,他们海上共度了三十七年,他是那么厉害的九头妖,他连她几次命数已绝都能救回来,怎么就救不了他自己?小夭一直怏怏的不敢确实去想、去见那一幕,但内心深处,总是不愿相信相柳已死。
小夭抱住受了惊吓的朏朏,心中一丝丝自己也不敢想的惊喜盼望,缓缓回过头去。
夕阳如血,残红的光影洒在一个青衣男子的身上,显得整个人黯淡了几分,男子面上无悲无喜,湛然如月华。
那是璟。
小夭觉得心中咯噔一下,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璟。
璟缓缓开口说道:“你是玟小六,我是叶十七,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总会支持你去,我绝不会让你不快乐。”
小夭沉默了一瞬,突然笑道:“是啊,我是玟小六!”
玟小六想要安稳,现在大荒已平,天下安乐,玟小六想要自由,我现在当着小医师,哪里都可以去,什么都可以做,玟小六想要一个家,我现在有了世上最有权力的哥哥,有了最好的叶十七。。。她看向璟,努力露出一个最甜美的微笑,道:“我有什么不快乐的,我很快乐,我很快乐。。。”话声未尽,她身子缓缓软倒,竟是晕了过去。
朏朏不知发生了何事,听得小夭话语中的悲伤之意,竟不忍离她而去,只在她身边吱吱叫着,小爪子牵着她的衣袖。
璟走过来,缓缓的抱起小夭,将她带回了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