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万籁俱寂——如果这个故事就要结束,那么,请允许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告诉你,别忘记我,我还是我。
天地间似乎除了无尽的黑暗便不剩什么,灰太狼一步一步登上烬崖的时候,手里面的匕首都在随着他的动作发颤,杀了他,这是唯一一个办法,昔日那个阳光快乐的少年已经走远,那个与他对视便可以洞悉一切的少年已经不见,他不是不懂,只是不再想懂,现在他必须懂,必须做一个了断。
不能再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了。
可是,这第三世,真的要这样结束,和千年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假的真的,真的那么重要么,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反悔的余地了。灰太狼乏力的闭了闭眼睛,那么,既然第三世要了结,是不是下一世便不用偿还前几世的余孽了。
烬那时候的眼角微弯,却含了无尽的苦涩,如同秋海棠之泪那般的莫名,他告诉他,他没机会了。
喜羊羊身披黑袍,手指落在朱砂写成的烬字上,明亮的笑容开在唇角,如同那一夜在烬崖上看烟火一般的纯净,美好的都不像真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而且我知道你来做什么。”
灰太狼站住了脚,“如果你没有做的那么绝。”我不会这么做。
喜羊羊转过头,饶有兴趣的从上打量到下又打量回来,眼中笑容已经悉数退去,“你说得对,第一世,是他人逼你,这一次,是我逼你。”他手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光,秀丽的长剑握在他掌心,“想想吧,你的妻子孩子,羊村里我所谓的朋友家人,还有草原上所有人,今天,如果你不杀了我,我一定会让他们陪你上路,所以,你可千万别心软哦。”
少年的笑容挑衅而意味深长,手中长剑指向苍穹,雷电适时打了一声,突如其来的光芒映在少年脸上如同鬼魅一般骇人,而少年没有血色的唇角却勾出一道弧线,“有本事,杀了我,救所有人。”
大雨倾盆。
灰太狼拿着刀几步冲上来,却被喜羊羊侧身躲过,反手一剑擦在他肩膀上,灰太狼一惊,翻身跳开,剩下的不可思议和惊魂未定刻在眼眸里,落在他眼中,“你还不会以为我还会手下留情吧。”喜羊羊抬起长剑看了看血珠,转眼被雨水冲刷的干净。
他真是那么认为的,对方真的是实实在在的杀招。
他抿唇不语,从怀中悄悄捏住三枚针。
烬说,如果真的要鱼死网破,普通刀剑是没有办法伤他的,这三枚针,逐一刺入,才可真正伤他,让他没有还手之力。
他收下,却忽视了他眼中无尽的失落和挣扎。
灰太狼的动作再次加快,喜羊羊手中长剑直直刺过去,灰太狼险险躲过,擦身的一瞬间刺入第一枚针,少年眼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随机调整过来再度刺过来,他此时此刻也有些失了理智,只想着对方冷静下来,其余的都可以慢慢商讨,利落的插入第二枚针。
喜羊羊垂眸看了看两枚针,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灰太狼,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少年挽出漂亮的剑花,凛冽的剑势携着呼啸的风雨而来,灰太狼此刻也不顾其他,握着最后一枚针直直冲去。
就在双方将要刺入的一瞬,喜羊羊忽然扔了长剑,突然失去的压力让灰太狼瞬间脱手,第三枚针直直插入喜羊羊心口,少年的身形晃了晃,张口就是一大口血。
灰太狼吓了一跳,后者身形一快转眼就往崖下跳去,他连忙掏出匕首,少年破碎的嗓音和笑声传来,入骨入髓,“灰太狼,这次我谢谢你。”
匕首在崖上迸出火花,转瞬被大雨浇灭,他伸手揽住少年,惊奇的发现怀中重量太轻,甚至都硌手,“我们上去,我会救你,你冷静下来,我去找烬救你。”
雨水落在他脸上,是他自己落的泪还是雨水已经懵然不知,少年唇角被鲜血染得艳丽,明明都开始喘息,却还要说话,“不必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冷静。”他微眯的眼睛被泪水冲刷出亮丽的颜色,“你看看远方吧。”
远方百姓安居乐业,所有的黄沙已经不见,青青河依旧流淌如明带,百姓安居,被屠戮过的村庄又恢复了生机勃勃,全然不似遭过劫难,“笨蛋……所有一切,都是幻象罢了……”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他只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信他到哪一步,他只是想为三生三世找个理由,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说法,仅此而已。
“都是假的……”灰太狼泪如雨下,“为什么……”如此试探我。
因为不甘心啊……少年微微的笑,“喜儿……抱歉……让我补偿,我补偿,欠你的多少,我都会补偿。”我欠了你那么多,辜负了你的希望,你的善良,你的灵魂。
可我要怎么还,你这般不言不语,让我怎么还。
“你没机会了……”少年终于开口,一张口就是猛烈的喘息,“这三枚针……是我给烬的,它们不仅可以伤我,还可以封印秋叶的力量……至于代价,就是……”他靠近他一点,吐字极轻,却让他瞳孔都缩紧。
灰飞烟灭。
他再也没有来世了,三世的苦,他受够了,他不想受,却也不想忘记,既然如此,那便此世了结,带着所有的记忆魂归虚无。无论你多惦念多不舍,无论你投入多少个轮回,你都再也寻不到我了。
灰太狼我是不是很残忍,但,这样你是不是就会永远记住我了。
“时间快到了……”喜羊羊脸色渐黑,想抬手摸一摸他的面容,想要记住真切,“灰太狼……大叔……别忘了我。”少年逐渐带上了哭声,“此生是我对你不住,原谅我……”
“我不怪你,不怪你!只是你能不能……别离开我……这么彻底……”灰太狼看着少年渐渐白下去的面容,再一次懂了无能为力的含义。
两次,第一次是秋叶带你走,第二次是你将自己于我的生命中剥离,我却……无能为力。
喜羊羊刀光一闪,在他手臂划了一道狭长口子,他手一抖,下一秒就看见少年往山崖下急坠而去,消失在森林的一刻大火弥漫,扶桑园亦随之付之一炬,大雨却在此刻悄然停息,天地间,阳光再次铺满。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天地间,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