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乔见嘉人】【中篇】黎城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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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那个张扬的少年
陈美嘉第一次见到吕子乔，是在二零零一年的夏天。
那个时候还是初夏，温度并不高。其实即使是在盛夏，黎城也是凉爽的。因为在这个城市，有许许多多的参天大树，轻而易举的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陈美嘉伸出手，接住一片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洒下的阳光，很温暖的感觉，久违了，二十五度的温度。
“美嘉，快点过来，前面就到了。”前面几米远处的苏阿姨朝她招手，温柔的语气，温柔的眼神。
美嘉的眼底慢慢凝聚起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真切，磨蹭了一会，她乖乖跟了上去。
苏阿姨拉她的手，“不用担心，子乔是个好孩子，你们会相处的好的。”她欲言又止，“小贤那个孩子——”她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悠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哀伤，可是，很快，她又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安慰似的摸了摸秀晶的头，“孩子，委屈你了。”
美嘉看着她，眼神专注，仿佛想努力透过她的脸看到她的心里去，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女人，她，不恨自己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一幢别墅前停下。
奶白色的房子，咖啡色的栏杆在盛开的郁金香里若隐若现，简单中带着几分欧洲建筑的高雅风格，房顶微微向上翘起的屋檐，又给整个建筑带上了古色古香的味道，漂亮的像是童话世界里，公主住的房子。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传来，美嘉屏住呼吸，脚步有些不受控制的循着音符往前走去。很动听的音乐，带着几分哀伤，几分沉重，轻而易举的抽走陈美嘉脑中的所有思绪，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个少年，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钢琴键上飞快的跳跃，星星点点的阳光凌乱有致的洒在他的身上。从美嘉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的侧脸，瘦削却柔和的曲线，略长的刘海在微风中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可能因为阳光的原因，他的脸，很白，白皙的甚至给人一种透明的感觉。
那样的张扬，那样的不羁，那样的，浑然忘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琴声被硬生生的扯断在空气中，少年站起身，抬头，一张脸就这么直直的撞入了美嘉的眼球。
那一刻，美嘉忘了呼吸，这是一个怎样的男孩子呢。很久以后，美嘉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刻那个少年的脸，清楚的记得那一刻的感觉，恐怕，只能用惊艳来形容了。
想到这里，美嘉自嘲的笑了笑，也可能，是自己那个时候，就一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太没见识了。

楼楼加油、这里小夕

第一章结束。。。==============封==============

我来更文啦
昨天本来要更的，结果被老妈拖去姥姥家了，连爱4都没看成
废话不多说，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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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个女孩的身世
“你爸爸的去世的确让妈妈很悲伤，可是，你知道更让妈妈伤心的是什么吗？”她顿了一会，声音轻的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是妈妈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你。”
曾小贤的眼睛开始模糊，可就在眼泪快要掉下来的那一刻，苏阿姨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指尖微凉，冰凉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少年拼命克制着自己，倔强的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的轻轻抖动。
苏阿姨叹了口气，伸出手臂拥住他，“没关系，孩子，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站在一旁的陆展博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背过了身去。
吕子乔回到家就直接往床上倒，明明困得不行，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西边的落日染红了半边天际，脉脉的阳光无限温柔的抚摸着大地上的一切，依恋的和它们告别，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宁静安详之中。
院子里梧桐树下的少女，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背靠着树坐在地上就这么睡着了。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皱的紧紧的，一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
吕子乔松开手放下窗帘，继续爬上床睡觉。
陈美嘉的房间在厨房的正上方，楼板之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太好，楼下乒乒乓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刺激着她的耳膜。
本来以为是野猫在厨房找东西吃，等会儿就能消停了。可没想到吵了足足有三十分钟还没有要停的意思。美嘉心烦，开灯下楼。
吕子乔在厨房煮面，不对，陈美嘉想，更准确的说，他是在烧厨房。
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手忙脚乱的吕子乔在一股股不断冒出的浓烟中穿梭，盐、油，还有酱油什么的把白色的料理台弄得一塌糊涂。
终于熄了火，少年回过头，原本清秀的脸上沾满了油烟，被他胡乱用手一抹，一道道黑线横七纵八。额前的刘海也不小心被烫去了一些，几撮头发微微向上卷曲着，他的手里端着一碗完全被烧糊的面，正腾腾的冒着热气，配上他一副认真的表情，整个滑稽到不行。
陈美嘉很想笑，可是又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笑，只好憋着，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
少年丝毫没有为自己的狼狈而尴尬，不带一丝表情的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坐到餐桌前准备吃面。
很多年后，陈美嘉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气场”，它能让人移不开眼睛，动不了心思，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陈美嘉微微探出头往厨房扫了一眼，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排气扇轰隆隆的转了起来，伴随着细碎的水声和厨具的碰撞声。张妈最爱干净，明早要是看到厨房这副样子非晕过去不可。
吕子乔饿的不行，顾不上烫，夹了一大筷子面就往嘴里塞，黑糊糊的面在口腔里呆了三秒，少年“哇”的一声全吐回了碗里。真的——太难吃了，又甜又辣，还带着一股糊味。
可是，真的好饿，吕子乔摸摸瘪瘪的肚子，冰箱里刚好也没有东西可以吃了。少年盯着碗，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吃，呃，反正也是自己的口水，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一阵清香飘进了鼻孔，吕子乔闭上眼睛使劲吸了口气，没错，是荷包蛋的味道，还有，葱花的香味，还有面的香味。正睁开眼准备循着味道找去，一碗清汤面放在了他的面前，清澈见底的汤，碗中间躺着一个嫩黄的荷包蛋，正不断的散发出香气分子。
少年眼睛发亮，拿起筷子正准备下手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头，陈美嘉站在面前，安静的看着他，少年果断的放下筷子，眼神挑衅，一副宁愿饿死也不吃的样子。
陈美嘉笑的云淡风轻，也不说话，直接上楼。
这个男孩子，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至少，他宁愿把自己搞的脏兮兮的，也不愿半夜去吵醒张妈。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陈美嘉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楼下的吕子乔趴在桌上更痛苦的纠结，好吧，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少年正气凛然，少爷我这点节操还是有的，坚决不吃敌人的食物！可是，真的好饿，他转了转眼珠，突然想到，这面是我家的，鸡蛋是我家的，连水都是我家的，所以，吃了也没关系吧？对！这本来就是我家的啊，那我还纠结个屁。
吕子乔是个简单的甚至有些透明的人，他不喜欢味道重的东西，不喜欢吃辣，不喜欢蔬菜，喜欢吃肉，喜欢甜食，最喜欢巧克力牛奶味的棒棒糖。
他喜欢的，不喜欢的，陈美嘉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是陈美嘉刻意去观察，而是他太挑剔，蔬菜只吃这个，水果只吃那个，肉只吃牛肉，菜里只能加一点点的辣椒，稍微辣一点第二天一定长痘。偏偏吕子乔此人对自己的脸又极其在意，只要一长痘必定是一整天都臭着张脸。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在楼梯狭路相逢。少年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了几声，抬起下巴，错身而过。
曾有人这么说过，一个男人真正成长为一个男人，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或许，这是真的，至少，对曾小贤来说，是真的。
父亲的葬礼上，十六岁的少年，脊梁挺的笔直，墨黑的眼睛，眼神沉静而深邃，礼貌而疏离的对前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鞠躬致谢。
胡一菲在看到曾小贤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不想再把悲伤的气氛引出来。陆展博不放心，跟了出来。
她坐在秋千上，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你知道吗，我看到小贤，真的觉得好难过。”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哽咽。
陆展博看着天空沉默，眼神一瞬间似乎被放空了，良久，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胡一菲的背。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故事是这样的：曾小贤的父亲曾立轩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和同校的校花，也就是陈美嘉的妈妈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后来两个人因为性格不合，最终分开了。三年之后，曾立轩认识了曾小贤的妈妈，两个人情投意合，很快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一直到不久前，曾立轩才知道陈美嘉的存在，那个时候，陈美嘉的妈妈已经去世了五年，而陈美嘉则在孤儿院呆了五年。
立轩简单的跟妻子说明了情况，两个人决定把沐暮接回家，可就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曾立轩尽了最后的父爱，在危急之时把陈美嘉护在身下，陈美嘉安然无恙，可曾立轩，却因为救治无效，永远的离开了。
故事讲完，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小贤是受害者，可是，陈美嘉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上一辈的恩怨，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延续了下来。
“我想见见那个沐暮。”胡一菲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
陆展博点了点头。
陈美嘉没有去参加葬礼，父亲这个词，于她而言，陌生的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但在最后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曾立轩的心跳，那么的强有力，让她惊慌失措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这就是所谓的父亲吧，任何时候都如大山般坚定，让你可以放心的依靠。
陈美嘉的童年过得不好，很不好，印象中，母亲很不喜欢自己，两个人相依为命，但确带着那么深的隔阂，听起来真的很讽刺。陈美嘉弯了弯嘴角，脸上突然浮出一丝微笑。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生，没有祝福，没有期待，只有厌恶。”漆黑的夜色，隐隐透出一丝诡异，她站在墓碑前，缓缓说道。
“可是现在，你却留给了我一个更难的题目，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她坐了下来，以手抚额，几缕头发从侧脸滑落下来，遮住她的眼睛，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回答她的只有越来越深的黑暗和安静，陈美嘉颓然的望着远方，似乎，整个世界都看不清楚了，满心满眼的只剩下迷茫。
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又该靠什么走下去。
真的，真的不知道。
陈美嘉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带着一身露水和满身的疲惫，脚步轻浮，几乎是没有意识的回了房间。
吕子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陈杂，他是知道的，她昨晚没有回来，也知道她去了哪里。可是，要不是因为她，小贤不会如此痛苦，苏阿姨不会如此痛苦，大家，都不会如此痛苦。
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陈美嘉还是醒了过来，没有发烧，没有任何的不舒服，陈美嘉只能苦笑，为什么，想逃避都没有借口。
只有还活着，就必须睁开眼睛去面对，即使再艰难，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