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日一日的流逝,顺帝精力也大不如从前,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求过健康。并不是怕死,这一生,落魄时无比狼狈,辉煌时亦无人企及,如此跌宕的人生,死又何惧?只是他总是担心,如今朝堂之上,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自己这一走,留下承娘和小皇子孤儿寡母,叫他如何放心?他多想再多守护他们一天,哪怕再多一天。
转眼间又是小皇子的生辰,向来节俭的他这次一反常态的下旨大宴群臣。骨朵总是让人放心,事事井井有条。承娘就坐在他身边,面如桃花,眉眼如画,温柔的为他斟酒夹菜。小皇子,不对,现在应该是太子殿下了,就在刚才,顺帝召告天下册封小皇子为太子,于自己百年之后继承大统。太子单设一桌,即使是那么小的孩子,举手投足尽是与生俱来的帝王风范,顺帝倍感欣慰。
顺帝多饮了几杯酒,加上身体欠安,便由骨朵服侍先行离席。虽然有些累,但他并不想回寝宫,而是慢慢的信步前行。这样走着,抬眼看见的是那个回廊,就是在这里吧,他第一次见到女装的承娘,比起男装,少一丝随性,多一分冷静。再往前走,是那座桥,承娘曾经在那里安慰受伤的自己。虽然没有任何语言,只是背靠着背,但那已经是顺帝数十年的生命中唯一的依靠了。这个皇宫,曾经让他畏惧,明处暗处都是无比压抑的黑色。是承娘的到来,让一切变得不同,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有了她的影子就明亮起来,仿佛是驱走黑暗的阳光,给他希望和力量。再走一段,他看见了那个屋子,顺帝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不敢上前。就是在那里,承娘告诉他她在他身边时每天都想杀了他。说那句话时,承娘的目光痛苦而决绝,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顺帝不敢也不能忘记。那个晚上,那个承娘,那样的心痛,父亲,高丽王,她的故土,一切的一切,他欠她的,在那个晚上成了顺帝一生的梦魇。站在门外,浑身如同脱力一般,再也走不动了。骨朵扶着他回到寝宫。躺在床上,顺帝感到无比的疲惫,他什么都不愿想,只是放纵自己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