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峰回路转。白子落。天翻地覆,变相纵生!
“啪嗒。”白玉棋子轻叩棋盘,悄携了落子之人的深绝内力,激起一层薄尘。几乎所有棋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又重新落回原地。
子落之处,天元之位。
方才进退两难,已绝然无翻盘可能的白子,在这一子落定之下,犹如借尸还魂,与被黑子围困的白子连成一条诡谲的线,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又似命中注定的纠葛,丝丝缕缕,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遨于九天的黑龙瞬间被拖入屠龙的深潭,依稀可见翻滚的龙血染红狭小的方域。
但尘埃,尚未落定。
苏雪莹傲然凝视重获新生并将对手陷入绝境的白子,眼中却没有丝毫欣喜之感,嘲讽之色缓缓染上澄澈双眸,与天地不屑一顾的狂傲相融。万重紫纱忽然无风自动,苏雪莹如墨浓稠的青丝疯狂而凌乱地舞动着,血色杀伐蓦地沾上莹白如玉的指尖。重重青灯化身地狱冥火,榻上的妖娆绝色仿佛身披一袭鲜血染就的大氅,款款从黑暗无边的十八层地狱走来,点点桃花盛开在白裙上,芬芳摄人心魄,艳色夺人命魂。
苏雪莹蓦地大笑,狂绝之至,却又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凄瑟与绝望。
“颜未雪!你本非池中之物,奈何刚愎自负!让我三子,弃舍天元……你的失败早已注定!有朝一日,你风雨化龙,但必将……
“殁于吾手!”
风停灯灭。
黑暗中依稀一抹白色卷过棋盘,一阵新鲜玉石的气息扫过鼻端,些许凉意沾染脸颊,转瞬即逝。
三日后,前院,罹魂殿。
百无聊赖的柳染决正把脑袋搁在桌案上,一手捋着头发,望着袅袅烟云自脸前的香炉中腾起,在半空变幻出不同的形状。桌案旁边正对着那幅宇宙空间概念图的地方,有一个不停旋转的法阵,日月星辰铭刻其上,随着时间推移相应地变幻方位。
楼主说今日会有贵客造访,让他前来开一下次元入口。这个任务比起其他人出生入死,提头卖命的活计,算得上是轻松无比。
可是大半日过去了,次元法阵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柳染决忍不住想掀桌。他从日出守到日头都要落了,此刻他只想用他的家乡话怒吼一句:你·踏·马·的·在·逗·我!
盘古开天辟地,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自此阴阳分,万物生。然而阴阳两界并非全然没有联系,两界交汇相融之处,称阴阳隙。是了,流生楼便是在这鸟不生蛋,无人问津的地方驻了根。不知楼主苏雪莹是何方神圣,竟能辟开这一方堪比世外桃源的天地。
正当柳染决准备打道回府掀桌不干时,原本静静旋转的法阵蓦地转成金色,飞转的星子和炫光顿时充斥了整个罹魂殿!
日月逆转,星辰溅散!
狂风从法阵中央卷起,将柳染决的墨发吹起,露出隐藏在发下的一双猫耳。在金光的映照下,柳染决的双瞳渐渐缩成针状。
“啧,果然是贵客。”原本还一脸郁闷满腹牢骚的柳染决碰上自己拿手的操纵次元便立刻精神饱满神清气爽。只见他双手迅速交叉、翻飞、结印,一道道法印压上渐趋失控的次元法阵,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深谙次元之术的柳染决已经看出次元法阵有崩坏的前兆,他忽然停止结印,转而在空中像道士画符一样描画起来。随着他双手手指的舞动,虚空中蓦地现出一条条莹蓝色的纹路,却在狂风与金光的吹击中转瞬即逝!
而柳染决仿佛无知无觉,一遍遍重复画着同一条纹路。金光蓦地大盛,以阵法为中心已经形成了飓风,几乎要将罹魂殿整个掀起!桌案和香炉早已被卷入风中消失不见,柳染决长袍被高高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几要被撕成碎片。然而在狂风肆虐中,柳染决依然清晰地听到了“咔咔”的碎裂声。
日薨!月殁!星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