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非】
不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杯了啜了口茶水，的确是好茶。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家喝茶，她破了自己的规矩，或许这样能帮她解去几分愧疚。
“酒醉误事，夏某自觉酒量不浅，却也不敢贪杯，无痕亦是如此。”手微抖，她是练暗器的人，这本不该的。“一定是，很大的事，才能让他饮这么多酒。”
“也许是借酒消愁，也许是消磨太过无趣的时光，总之无论怎样都好……”忽然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若是身边有人，都不至如此。”
他当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出来。
“姑娘可还记得，夏某初入阁时，与姑娘在赋闲居赏月谈天的情境？”饮尽杯中茶水，话题忽然一转。

【洛婉凝】
见她竟然喝下了自己准备的茶水，心中不由得微微诧异，随即便也释然。
轻抿一口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她娓娓道来。深知她心中肯定是愧疚的，也肯定是悲伤的。虽然这件事情和她没有直接的关系，但间接的，总还是有的。而一向古板的她，想要释怀，只怕很难。
待她说完，才轻轻开口：“人死不能复生，夏姐姐也莫要伤心了，其实也不比觉得太过惭愧。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世事难料，相信姐姐比我更清楚。”
即便与风无痕也算是有些交情，但是却并不深，虽然心中也有难过，但更多的，却是震惊。生死有命，她早就知道。相信夏非肯定也懂这个道理，只是心结解不开。
“姐姐可能觉得我这样说太不近人情，但是世事就是如此，无常。”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对不住风无痕，但是此时却也不得不如此来劝慰夏非。
“当然记得。”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短短四个字算是回答了夏非的问题。

【夏非】
“那夜夏某曾经说过，夏某为人奉行的是忠义二字。”听了洛婉凝一番宽慰，心中能觉得好受些，这些道理自己跟自己说过但没用，由别人告诉如同得到承认一般，人总是渴望得到承认的。
“夏某之前取人性命的事情没少做，正如姑娘所说，对这些本应看透的。”
“因为夏某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忠。既已说好为人办事，自当竭力而为，所以从不愧疚。”
“可当忠义相违该怎么做，没人告诉我，似乎唯一的路是自刎以求二者两全。长辈只告诉我忠于值得的人，却没告诉我这个值得的人是不是单指上司或雇主。”心中乱，说出的话也不怎么清楚，这些事困扰她太久，她需要有人来告诉她个答案。
“那日，若是洛姑娘处于夏某的位置，会如何选择？会去，还是会留？”其实她更想问的是，究竟该听从内心所愿，还是依理智行事。

【洛婉凝】
忠义...还记得在这之后，她便说她入撷芳阁的理由，为的便是寻找一个可信的人，或者说值得托付生死的人。
“忠义本难两全。”淡淡说了一句，饮了一小口茶，继续道，“夏姐姐若是为此而自刎，可是太不值当了。”
闻言笑了笑，却不尽眼底，“假若是我？夏姐姐这比喻的有些不太恰当，我与那位之间可是有着不小的恩怨的。”语气一转，抚摸着茶盏上的精美花纹，“但如果真的处于夏姐姐的位置，我还是会去的，即便我与他有恩怨。”但是他总是洛家的人，这谁也改变不了。大哥不在，她多少要管些事。如果不是知道夏非去了，只怕她会是第一个赶过去的人。

【夏非】
闻言沉默，她怎好说，那日她逃命似的往医馆赶，其实带着一丝庆幸；她怎好说，她自己从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她怎好说，她愧疚的不单单是拜堂前离去，更是为心中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敢想的感觉愧疚。她活了十九年，有几次眼看要喝孟婆汤都被拉回来了，可她就是不明白什么是情爱。
“自刎……夏某倒未想过。”自刎是师父会用的法子，真要自寻死路的话，她会用自己的武器了结自己的，说真的她想过在自己屋内布下一局天蚕丝然后从梁上跃下，她相信自己会死的很安逸，只不过尸首难看些，会碎成一块一块的。
不过现在她不想了，人活着才能弥补过失，何况……忠义本难两全。
“姑娘说的是，以死逃避，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本还想请她代为巡视，现下却打消了这想法，无痕还在的话也不会希望她这般的。
“多谢姑娘开导，打扰多时，真是不好意思。”施礼离去，出门时她忽然觉得很累，或许这下能睡着了吧。

【洛婉凝】
想通了就好，她嘴角笑意又漾开，一如往常般笑着道：“夏姐姐想通了就好了。”
见她起身要走，也没有拦着，起身还了一礼，笑着看她离开。
待她离开之后，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将散落在而鬓角的发丝捋了捋，看着桌上那杯喝过的茶，目光幽深。
不知道夏非今后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影响......
【结】

【夏非】
若雪斋与上次来时似乎没什么变化，连叩门声似乎都是一样，唯一变得只是心境罢了。
手中的盒子比往日更重些，除了几样点心之外这次还多了点东西，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事，但估计洛婉凝应该能用到。
天色不错，是个好日子。

【洛婉凝】
起身便觉今日似是更冷了一些，外边的秋风夹杂着凉意，呼呼席卷着院子里的落叶，也夺去了暖意。
又添上了一件衣裳，将紫尘抱在怀里，着实有些不想动弹。
也是不知大哥现在怎么样呢？
正想着事，忽闻叩门声响，微愣一下，抬头寻声看去。稍稍琢磨一下，将紫尘放下，紧了紧衣裳，前去开门。
门开了，外边站着的人依旧是一身熟悉的黑衣，是夏非。
“夏姐姐日安。”扬起笑容，微微欠身对她行了一礼。

【夏非】
“洛姑娘日安。”施礼微笑道。“好久不见，最近可还安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她自转入二番便似有了心事，她既出身世家想来也是有不少烦恼。想到自己，也是年纪越大心事越多，不由心中叹气。
总觉得洛婉凝不过是个孩子，孩子不应该操心太多的。
晃了晃手中的木盒，道：“带了点小玩意和自己做的点心，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手艺如何，姑娘看看可好？”
前几日找到自己曾经用过的袖箭，比她现在的轻些，小姑娘用应该不错。

【洛婉凝】
“自然是安好的，平日里大多时候也都是歇着，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笑了笑，如实回答，侧身将她请进屋。
听她这么说，便也调皮地回答：“好啊，本来说去蹭饭的，结果这折腾来折腾去，倒把这茬给落下了，也好，今日便来回味回味。至于那小玩意嘛，夏姐姐送的铁定不是小玩意，是吧？”

【夏非】
“姑娘这次可说错了，真的是件小玩意。”进屋落座，将盒子打开取出箭筒，夏非微笑道。“这是夏某用过的旧物，不过正因用过觉得不错才敢拿来献丑。”
她的东西几乎都是师父置办的，这袖箭也是如此，八寸长的箭筒有点分量，没有任何纹饰，不过练好了的话不失为自保的好东西。
来之前她稍作了改动，当做看家本领是不行，不过偶尔有急事用应该还可以。

【洛婉凝】
从柜子里边拿出一套茶具，落座开始沏茶。
闻言抬头，莞尔，“夏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的确，旧物件也比自己好吧，起码自己的东西基本是从大哥那里捞过来的。咳，我是绝对不会承认刚刚还抱着好好坑他一笔的心思的。话说话题扯远了啊喂！
将泡好的茶给她砌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笑道：“姐姐尝尝看这茶如何？”

【夏非】
“有劳了。”接过茶杯饮了一口，道：“好茶。”她不知道自己这究竟算是什么，不过起码目前看来打破一些无聊的规矩没什么不好，人生苦短，不必活的那么累。
“洛姑娘以前可用过袖箭或者类似的吗？夏某自己感觉这个不算难练，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试试，不必精通，大概会用便可。姑娘以为如何?”

【洛婉凝】
小啜一口茶，有点小自恋地赞叹自己的茶艺，闻言巧笑：“姐姐怎的如此健忘？婉凝前一阵不就是在练银针么？想来与这袖箭差别应当也不算大吧？说来小时候好像也玩过一阵的样子，不过后来专心放在了医书上，便慢慢放下了。”
眼珠一转，出于本能的心里啪啦啪啦打起了小算盘，放下茶杯，微微探身问：“莫非姐姐说的玩意就是袖箭？”

【夏非】
举起刚刚调整完的箭筒，微笑道：“正是。”
“袖箭与银针，用力方式不同，不过究其本质的确都是以射中敌人为目的，以准头为要，所以说一样还是有差别的 ，说有差别但也确实不算太大。”
“夏某之前一直担心银针不便对付大物，尤其是后山那块的野兽，洛姑娘若有兴趣不妨一试，带着它巡视的时候也能放心一些。当然，武器的话主攻针即可，这玩意稍加训练应该就能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