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17¤完结‖【开度】没有人爱叉叉熊（小旅馆的事）

金钟仁很识时务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最近的大制作，怎么，早上看新闻，别说这些八卦不是你手下几个小助理放出去的。”
对方停顿了几秒，愤愤地说了句，“他自作聪明，我倒要看看这次他又要怎么帮我炒作。”然后电话被直接挂断。
金钟仁表示很满意。
作为多年的酒肉朋友，他还是很清楚吴世勋的致命点，嗯，他说的“他”，每次提到“他”，他就生气呢。
真有意思，以后有机会找个时间再玩一次。
7
“我们白白的男朋友就是搞艺术经济工作的，性格特别有辨识度。”度庆洙在他挂电话后八卦道。
“什么叫辨识度？”
“嗯，就是……就是你在这条街上听见什么鸡飞狗跳的声音，或者白白特别好听的声音在吼，嗯，那大概就是朴灿烈又闯祸了。”
金钟仁完全是被最后三个字震慑住了。 朴灿烈……朴灿烈！？
“小熊猫经纪公司的朴灿烈吗？”
度庆洙点点头。
金钟仁开始回想起朴灿烈和他和吴世勋一起聚会，提起自家媳妇时，心满意足的小样和黑心餐馆那个笑起来欠揍的小白脸，他开始同意吴世勋的评语。
“个虚有其表、不折不扣的二货。”
★☆★☆ 3°#
有些路很远，走下去会很累，可是，不走，又会后悔。
——全知全能的百度
1
下过雨之后，城市开始快速地降温。
金钟仁抱着枕头出现在度庆洙房间门口的时候，后者正戴着海绵宝宝图案的睡帽，缩在厚厚的卡通棉被里，对着懒人桌上的小电脑抄食谱，看见他进来，傻傻地呆住。
“我房间的暖气坏了好像，我今天跟你睡。”不容拒绝的口吻。
“嗳？我昨天试的时候还挺好的啊……”
“被子分我一点。”喧宾夺主的客人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愿，径自把头埋进棉被里，双手自然地抱着身边人的腰，然后自顾自地闭上眼睛。
度庆洙傻了一会，只好任命地起来关掉电脑，再爬回被子去睡觉。
“我明天找人来修吧，白白认识一个特别熟的工人，人可好了。”
“唔……你刚刚抄食谱干什么？”转移话题。
“小藤下午发邮件给我说英国的食物不太好吃，我想她还要在那里实习两周那么久，就找一些简单的食谱给她。”
听的人眼睛暗了暗，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力，像是想要把人抱得更紧一些。“林小藤？你们还在一起?”
度庆洙诧异地看看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啦。”顿了顿，又补充，“我想起来了，你那个时候就很不高兴我们在一起，你一定是觉得我配不上小藤那么好的女孩子，真是，还说是好朋友呢，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
后者还在假装生气地抱怨，但是金钟仁显然已经走神。
林小藤是他们大学高一个年级的学姐，致力于发展真相新闻，直率的性格，粉嫩嫩的娃娃脸，在学校里几乎人缘好到不行。
金钟仁在心里嘲笑自己一百遍后，他感到，其实多一个林小藤，少一个林小藤，都没什么关系，反正……
反正，最后留在度庆洙身边的人也不会是我。
2
金钟仁接到吴世勋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医院的公共病房里，陪着度庆洙挂水。
前因后果就是他睡相不好抢了人家的被子，还死命拽着人不让动，最后好脾气的度庆洙分不到棉被，又没有办法爬起来找其他被子，于是，今天早上，始作俑者睡好懒觉醒来的时候，可怜的旅馆小老板已经严重感冒。
金钟仁脑内咒骂自己是个蠢货一百遍后接到了吴导演的电话。
“晚上Abby Baby，我哥和灿烈都来，你别掉链子，九点之前人不到，我找人拆了度庆洙的小旅馆。”说完，不等这边的金钟仁反应过来就直接挂了电话。
金钟仁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吴世勋的事情，他脑补了一下吴世勋那个很像二世祖的青年才俊，一身精致得体的定制西装，懒懒地斜靠在Abby Baby顶楼会客室的沙发上，风轻云淡地朝自己翻一个白眼的场景，然后默默地对着已经挂掉的电话说了一句“好吧”。

5
朴灿烈接到金钟仁的电话，飞快地结束了和几个新晋艺术家的工作约会，几乎是飞车到的Abby Baby，熟悉的夜店经理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三少爷您终于来了，楼上就快闹翻了。”
心急火燎地推开顶层包厢的门，入眼却是一群穿着清洁工道具服装的小男孩，各个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经理跟在身后小声补充，“人是吴小少爷叫的，也不说为什么，就让穿清洁工的衣服，还要店里最好看的男孩全过来……呃……站队形。”
朴灿烈看了看一边沙发上明显心不在焉、不在一个频道的吴亦凡，抱手在一边等着看好戏、事不关己的金钟仁，还有显然已经有点喝醉，正在叫嚷着，“走一遍走一遍，不就是个清洁工，劳资就不信没有比他好看的人。”的吴世勋。
“你Y又哪根筋范抽，全出去全出去，这么多人好玩吗？”朴灿烈选择性无视了沙发上的醉鬼，一边赶人，经理早在旁边心领神会，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他又怎么了？”
吴亦凡一摊手表示他虽然是我弟弟可是我们不亲我不知道。
金钟仁摇摇头表示我只是被迫路过我是不明真相的群众。
朴灿烈嘟起嘴，很不满，“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管，我答应白白11点前要到家，不然就要睡厕所的。”此话一出换来一致鄙视的目光，外带金钟仁因为联想到黑心餐馆小白脸而颇有深意，面露叹服之色的钦佩神情。
和大多数时候一样，吴世勋导演喝醉以后没有了平时欠扁的纨绔浮夸，小狗一样地抱着身边的人就开始废话，年糕音带着一点点哭腔，“鹿晗鹿晗，我疼死啦，疼死啦，你就是个混蛋。”
剩下的三个人回想了一下那个叫鹿晗的小男孩躲在厨房里，穿着卡通围裙做饭的温暖形象，又看看身边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那么欠揍的吴小少爷，然后不屑地撇撇嘴，集体陷入了沉默。
★☆★☆ 3°#
一个人看窗外风景
雾吹起就会看不清
我写信拼好零散的记忆
却不懂该寄去哪里
——《乘风》
1
度庆洙打来电话的时候，金钟仁正坐在警局的文员办公室里，吹着热气喝一杯速溶奶茶，一边听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心情很好的声音，“金钟仁，我中午做了蜜糖炖鸡，忙了好久我快累死了，你快回来我们就可以开饭啦~”
—— 一边愤愤地瞪着旁边若无其事地靠在会客沙发上的吴世勋，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就写着，“都怪你坏我的好事！我本来可以吃蜜糖炖鸡的混蛋！我们嘟嘟给我做的混蛋！！”
吴世勋因为打架斗殴而挂了彩的脸看上去有点滑稽，但还是维持着一贯的美色，所以当那种“谁要你多管闲事”的表情语言明明白白地体现在那张脸上，也就变得格外欠揍。
“钟仁哥，你朋友的事不算大，那几个挨打的人也不是没有前科，闹不起来”共事的年轻实习生拎着一袋便利店的面包走过来，伸手递给他，眼睛撇了撇边上像大爷一样横沙发上的吴世勋“给他吧，等下做个笔录，他是公众人物，估计要出去怎么也得下午了，我去买罐茶给他醒酒。”
“用不着，喝死他最好，省得我跟这收拾烂摊子。”
“你这是公报私仇，我可以投诉你滥用私刑。”吴世勋顺顺自己新染的头发，好心提醒他。
金钟仁不睬他，自顾自地开口，“朴灿烈那个二货说11点回去还真走，留你这么个烂摊子……”停了停又斜他一眼，“我说，你跟你哥是不是亲生的啊，他居然溜得比我还快……”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哥才懒得管我，他最近跟个小粉刷工纠缠得不亦乐乎呢，哪顾得上我——呃，这什么呀，你居然让我吃这种便利店几块钱的面包，我要投诉你……“
”出门笔直走，那头第一间，我上司办公室，他最近正看我不顺眼，你去闹闹场正好，他彻底停了我的职，我也可以解脱了。“
吴世勋很十三地撇撇嘴，也只好忍气吞声。
2
——过去几年的事情，金钟仁没有和他提过，不过就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吴亦凡那儿挖来的消息，估计多半也过得不怎么好，直接原因估计就是工作上的事，警察什么的，一但分进重要部门，哪还有什么吃皇粮的优越感。
他想起金钟仁消失两年刚回来的时候，警局直接打的电话让他们去医院领人，等他和朴灿烈，吴亦凡飞车赶到医院，医院又特别肯定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想到这一点，吴世勋决定不跟他斤斤计较，抱着”让让他“这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良好的自我感觉，吴大导演低下头，屈尊地开始啃面包，然后余光无意中一扫，只是无意中一扫
——他看到了穿着睡衣，抱着老大一个书包，眼泪都急得快掉出来的鹿晗，就那样站在办公室门口直直地盯着自己。
——”我【文明人】你大爷的金钟仁！！！“——
——几个年轻的实习小警察在办公室门口聊八卦，正讲到”我们金sir当年据说……“这种小高】【潮的时候，从办公室门口传来昨天醉酒闹事的大导演分裂的吼声，
”金钟仁你跟他说什么了！劳资才是打赢的那个！劳资一挑三呀一挑三！“
——半晌之后里面又传出个特别温润的声音，小心翼翼地，
”钟仁说你被人打得很惨，受了重伤，我刚刚才给你的私人医生打过电话……“

3
金钟仁坐在警局外的马路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劣质香烟来，廉价的，熟悉的味道。
他当年穷得吃不起饭的时候，还有他后来做社团大佬身边的红人、钱多得手抽筋的时候，只有这种劣质香烟的味道，呛呛的，也不好闻，却让他觉得安全。
——但现在这种牌子的烟也要停产了，他数数裤兜里剩下的这半包，就好像在数这些年他拼了命想要抓在手里的一点东西，最后也没几样会留下。
大概，过不了多久，那个叫度庆洙的人
——如果他知道自己对他存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大概也会狠狠心，扔下自己走人吧？
金钟仁抬起头看看这个寒冷的季节里难得得大太阳，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点难受。
他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度庆洙站在机场人来人往的一大片流离气息里，死命拽着自己的衣服，大眼睛红红的，眼泪真的就一直一直往下掉，他知道他性格软软的，但说到哭——
——金钟仁很少看见度庆洙哭，所以那天他也慌了神，目瞪口呆地任凭对方拽着自己的行李往回拖，一边没什么底气、但又很执着地说着，“就这么说定了，金钟仁，你哪儿也不去，跟我回家。”
——那天他还真的就跟着小孩回家了。
在他爷爷开得小旅馆里，两个人欢乐地打扫房间，去两站路外的超级市场买很多生活用品，牙刷毛巾睡衣……还有一对卡通针织手套，因为不是当季的商品，价格打得很低，他给度庆洙买了一副粉红色针织手套，对方有点假装生气地嘟囔，“又不是女孩子，哪能用这个颜色”，一边很喜欢地收起来。
晚上度庆洙来敲他的房门，挺不好意思地塞给他一个纸袋，“本来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就想给你了，谁叫你放我鸽子，我在广场那里等了你半天也没人，喷泉都起来了，就我一个人……”
男孩子微微撅着嘴抱怨了一下就飞快逃回去，初夏时穿的硬底拖鞋在木制的走廊上啪啪响，几秒之后还可以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撞到东西的闷响，伴随着度庆洙轻轻的“啊~”的惨叫~
纸袋里是一条针织围巾。
简单的花样， 单色，是同学间很常见的节日礼物。
度庆洙的手工很好，材料也挑得很好，应该是比较好的质地，摸起来暖暖的，却不扎人。
金钟仁想到这里有点不自觉地笑起来——他不太经常笑，所以每次笑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那样的微笑很不好意思似的。
4
所有的假设都没很美好。
不过——那天晚上他终归是走了，装围巾的纸袋放在房间的床头，房间是度庆洙特意帮他布置的，很干净的色调，朝南的落地窗，厚厚的窗帘可以让他睡懒觉的时候遮起来。
——那一年，19岁的金钟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转身偷偷离开了度庆洙的小旅馆。
之后就是漫长的两年——长得好几次都差点让他觉得结束不了。
现在他终于活着回来，虽然一身的伤口，不过习惯了也就不太疼，不去碰，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虽然一个人走仍旧是一个人回来，不过习惯了也就不太寂寞，
——无所谓了，反正他从小到大对什么事情没有全力以赴地努力过？可最后又得到多少了呢？
——什么也抓不住。

★☆★☆ 4°#
心会累爱会冷
这是感情必经的过程
只是有人就放弃
也有人愿意再等
——《喜欢两个人》
1
朴灿烈其人——
黑心餐馆小老板卞白贤以为，上得厅堂，入得卧房，“是一只优雅的流氓。”
旅馆小老板度庆洙认为，不笑的时候特别正常，笑的时候特别不正常，“搞艺术的人都这样吗？”
八卦周刊的小编辑鹿晗觉得，“老板是个好人，头两年我还在画廊做清洁工的时候……”
吴亦凡摆摆手，这就是你们做小受的，眼光永远不够彻底。
——要说朴灿烈其人，那真的是个挺长的故事了……年纪轻轻地成名，立业，成家，娶一个过气小明星[剧情需要]，还是个男的，事业上倒是勉强说得过去，翻手是半个艺术品经纪市场，覆手又是半个八卦娱乐的操盘手……不过，风流导演吴世勋的评价就很简洁，一言以蔽之，就一个词，“二货一个。”
周一的晴朗午后。
现在，这个二货正翘腿坐在金钟仁警局独立办公室的会客椅上，慢悠悠地喝一杯外卖咖啡，磕着可说可不说的八卦小道，完全不顾对面的年轻干警兵荒马乱的工作事务。
—— “吴世勋的新宠你看过没有？可真漂亮，化了妆漂亮得简直不像男孩子……”
—— “吴亦凡这两天的show你去不去？他倒是不想我们去，不过我是谁呀，搞两张邀请函的事情实在……容易得我都不想提……”
——“还有你们局，那个新上任的公共关系科科长，叫什么……那年纪，没两年就该退休了才对吧……”
2
——“啪”——厚厚的一沓文件夹被拍在长长的办公桌上，“给你两块钱，出门100米就是公交车站，你找吴世勋说去，他这两天休假，正好闲得慌~”
对面的人一愣，
“嗳？怎么就休假了……？前两天不是还在筹拍电影吗，我为了手里那几个小明星，可是礼都给他送去了……”
金警察微微冷笑，用“你也就这点智商”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
“你送的礼？我看你是直接把人送去了才对吧？你不会真以为，就像当年你把鹿晗送过去的时候一样，他们各个都能让吴世勋那样上心吧？”
朴灿烈又愣了愣，然后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平常还说我傻，我看你才傻呢……没有我这儿三不五时地搅合一下，你以为，那两个白痴什么时候能成事？”停了一停又补上，“我以前也就觉得鹿晗傻，没想到吴世勋那么聪明一个人，碰上感情这种事也傻得让人没话说……当然，你就更不用提了……”
金警察危险地眯起眼，但意外的是，这次丝毫没能吓住对方。
反倒是对面的朴灿烈悠悠地开了口，“我昨天和几个朋友在会所吃饭，看见你们家度庆洙的女朋友，才下飞机的样子，逮着政】【府那几个出来闲嗑的公仆就是一顿专访~”
最后，看看办公桌后边明显已经走神的金警察，无奈地摆摆手，转身离开
——“我就说，感情这事儿，还是我最聪明……让你们以前老说我傻，以后还指不定谁挤兑谁呢~”
3
早上九点半的太阳很暖和。
七喜蹲在吧台后面的沙发脚边打瞌睡，新雇的兼职生在旅馆里忙上忙下。度庆洙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边，咬着笔杆，脑袋一晃一晃地低着头算账。
搬家工人在窗外敲敲玻璃，他侧过头去看，盯着几个工人身后的小卡车后面一摞摞的杂志和资料夹好长一会儿时间，等到脑经转过弯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好像看到莫名惊恐的事情。
“度庆洙！”女孩子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一推开门就直直地走过来，双手往小桌子上一撑，“我昨天给你发简讯你也不回，搞得我今天一个人搬家！”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一个人”，果然看见后者慢半拍地回过神，然后十分抱歉地挠挠脑袋。
——他昨天做了蜜糖炖鸡，给金钟仁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却在忙工作因而抽不开身。
他忙了半天，舍不得吃，有点失落地一个人吃了碗泡面凑合。
后来收到金钟仁晚上也不会回来的简讯，想想浪费也不太好，端着鸡汤就给隔壁的卞白贤送过去。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卞白贤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教训朴灿烈，那么乖巧的长相，骂起人来一点也不迟疑，朴灿烈高高的个子站在边上接受教育，倒是一点也不嫌烦，反而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他等着卞白贤骂完了人，三个人做下来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回来想想也就一个人，实在有点无聊，就随便洗了个澡爬上床睡觉……
手机简讯的话……手机……
“对不起……我……”
“不要听废话——” 女孩子挥挥手，“赶紧，我好多资料呢，你给我收拾一个房间出来，我吃个饭就要回报社，一堆事儿等着我忙呢。”
“啊，哦……你等等，我帮你把东西……”度庆洙站起来刚想往楼上走，窄窄的木楼梯上已经有人扛着一个大工具箱下来了，年轻的小工人，穿着粉刷工的制服，不过看架势，显然是那种除了刷墙之外，还到处在劳务市场干零活的人——脸到是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表情——地往楼下走，看到女生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度庆洙说，
“你朋友房间的暖气我修好了，没什么大问题，以后有什么事再找我吧。”
”嗯，我把工钱结给你。“
对方摆摆手，“不用，又不是不认识的人。”
度庆洙还想说点什么，那个人已经扛着工具箱推门往外走了，他只来得及问一句“艺兴，留下来吃饭吗？”
小工人回头淡淡笑了笑，像是要叫他放心，“不用，我去白贤那里蹭饭，反正他今天也是一个人。”

★☆★☆ 6°#
I heard, that your settled down.
That you, found a girl and your marriednow.
I heard that your dreams came true.
Guess she gave you things, I didn't give toyou.
——《 Someonelike you 》
1
清晨六点的阳光照进小旅馆前厅的时候，度庆洙已经抱着毯子在吧台后的小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
七喜迷迷糊糊地蹲在脚下。
角落的老电视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租住很久的那个外国老教授正坐在早餐桌前，带着他的老花眼镜看新闻，喝空的牛奶杯放在一边。
透过因为室内温差而变得模糊的店面玻璃，隐约可以看见街道斜对面的卞白贤正踮着脚，往餐馆外挂“今日特惠”的小黑板。
——度庆洙收回视线，端起吧台上昨晚留给金钟仁预备做宵夜的甜点，一边和看新闻的老教授打了个招呼，一边考虑着要不要去买一个新电视。
“真是，我再也不给他弄这些……老是夜不归宿……”
“我就该多买一点白白的三明治，以后都让他吃这个……”
他很认真地叮嘱完自己，又咬着唇想了一想，赌气似的推开门，穿着拖鞋就往外对面餐馆走。
2
朴灿烈正坐在餐馆靠窗的位子上啃面包，暖金色的头发顺顺地垂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忽略狼吞虎咽的吃相，也的确是职场精英的装扮。
精英看见他推门走进来，先是开心地挥挥手，又像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下，继而低头继续啃面包。
卞白贤和自己一样，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衣，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把热好的牛奶往精英的手里塞，一边恶狠狠地指着对方，“你怎么穿得这么花枝招展，今天又要干嘛？”
度庆洙不太能够理解这个精英的装扮哪里花枝招展了，但考虑到朴灿烈被逼供时一脸浓郁的幸福，他选择沉默。
“晚上是老师的生日宴会，这个不好推……”
——朴灿烈读大学时的授业恩师是国内很有名望的设计师，收学生很严格，几年里除了一个转而经商的朴灿烈，就只有和他一起的吴亦凡，而后者现在显然也已经是业内知名的青年才俊。
卞白贤知道不好说什么，又考虑到对方手长脚长的一个人，昨天缩着身体在厕所的浴缸里，虾米一样地睡了一个晚上，撇撇嘴，转向度庆洙。
“你那里还有空房间没有，等下我跟你一起去收拾一个出来……”压低了声音，“昨天鹿晗来我这里了，一个晚上没睡觉，就盯着窗户外面发呆，看样子，这次估计得住上一段时间了……”
旁边正在吃早饭的精英挥挥手，“不会，吴世勋没两天就会把他弄回去，我都有经验了……”
餐馆小老板托盘一拍，叉腰瞪他。
朴灿烈于是缩缩脑袋，只剩下余音袅袅……

3
金钟仁不喜欢参加这些奇奇怪怪的酒会。
金钟仁尤其不喜欢和朴灿烈等人一起参加这些奇奇怪怪的酒会。
——这个“等人”显然包括了此刻正立在万花丛中，笑起来一脸装腔作势的吴世勋导演。
“昨天鹿晗去我家，”身边的朴灿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他像白痴一样地开着车在我家门外守了一个晚上，我今天早上四点多回去的时候，他还坐在车子里哭呢，现在装得人模人样的……”
“他自作自受。”金钟仁下总结。
“你省省，你哪有资格说他……”
“你想我把那桌的蛋糕直接扣你头上吗，保准糊你一脸。”
朴灿烈当做没听到，伸手不着痕迹地拽拽他，“看见吴亦凡没有……那边，笑得像个白痴一样……”
“你不要乱用修辞……”金钟仁顺着身边人指的方向望过去，
——他看到了人群之外，笑得很温暖，很不吴亦凡的吴亦凡，还有他边上面无表情，明显懒得理他的张艺兴。
金钟仁把刚刚想说的，“这句话是我们专门给你设计的，吴亦凡才不那样呢。”咽了回去。
——“我决定等下要两罐甜辣酱倒在这杯酒里，”吴世勋姿态优雅地飘过来，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献给我哥。”
“理由。”
“我嫉妒。”
“恋兄情结？”
——吴世勋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真不知道你头两年在纽约混的时候怎么活下来的。你怎么推理能力只有这点水平。”
“他嫉妒他哥哥佳人有约。”朴灿烈在旁边解释。
“哦，那倒是的。”金钟仁点点头，“他只能一个人在车里哭……”
吴世勋闻言，送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度庆洙结婚的时候，我会请我的司机开一辆加长宾利帮你搬家的~”，停了一停，然后又用“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的眼神鼓励地拍拍金钟仁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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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事情叫现世报。
金钟仁一边感叹自己的文化水平有了质的进步，一边帮着朴灿烈把喝醉的吴世勋往车里抬，“他最近怎么老喝醉？”
“你不是明知故问么~”
半小时前，一直被外界媒体评为年轻英俊，才华横溢的吴世勋导演像个白痴一样滚在宴厅角落的沙发上，流氓一般扯着喉咙，抱住无辜的金警【男主角】察就开始嚷嚷。定制的小西服地被醉鬼自己扯开，领带也歪在一边。
喝醉的吴世勋完全没有公众人物的自觉，嚷着一定要打包一打排骨回去，
——“我们小鹿喜欢吃！”
“真是……”金钟仁捂住眼，“太TM丢人……”【非文明语言，不推荐使用】
——白痴这种事情会传染吗？最近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金钟仁于是想起吴亦凡，他忍不住再一次问了那个他曾经问过很多次的问题，
“吴亦凡到底是不是他亲哥啊，每次都这样，溜得比我们还快……”
“估计不是，”朴灿烈发动车，
——“吴亦凡谈起恋爱比他聪明多了……”
车窗外是城市璀璨又繁华的夜景。
金钟仁坐在朴灿烈不知道几位数的车里看着窗外，他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他很想快点回去，他想吃度庆洙做的蜜糖炖鸡
——度庆洙做的东西可比酒会上那些中看不中吃的小果盘强多了……
★☆★☆ 7°#
多想听你说，我爱你。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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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小信箱的投诉单每天都有好几张。
“三明治的味道只有搞艺术的人才会喜欢。”
“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奶茶。”
“我也是没什么钱的穷人，这个卤肉饭让我心疼自己的钱包。”
——卞白贤拿起厚厚的一刀投诉留言，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块砖，塞在靠门那张瘸腿的桌子下面。
小厨房里两个人在对话。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想结婚呢？”
“不知道——不知道我才来问你们的。”
“她不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
“没什么好不好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卞白贤拿起手机扔在厨房的台子上，打断了里面从早上起就没停止过的对话，断断续续，篇幅漫长，全是废话。
“打电话给他。”
“嗳？”
正在洗盘子的鹿晗和正在切菜的度庆洙同时睁大了本来就同样很大的眼睛——这让卞白贤觉得很讨厌——
“直接打电话给她吗？”
“女孩子听到直接的拒绝会很伤心的吧。”
——两个人都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反应。
“谁让你给她打电话……我是说他，金钟仁。”

5
“所以，你要听我哥的话，去努力一次吗？”
“不知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吴世勋靠着小旅馆的老沙发，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悠悠地喝着金钟仁心不甘情不愿煮的一杯咖啡，然后嫌弃地撇撇他，“连杯咖啡都煮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你再废话，晚饭就吃卞白贤做的三明治。”
朴灿烈置若罔闻地蹲在吧台前，一厢情愿地给七喜讲故事。直到不久后有人推门进来，才风轻云淡地抬起头，状似悠悠然地开口“庆洙啊，什么时候请喝喜酒？我帮你安排场地，作为新婚礼物，FOR FREE~”
度庆洙刚刚打开门就听见朴灿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愣了一愣，目光垂下去不说话，身后帮忙提着两袋食材的卞白贤冷哼一声，“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
朴灿烈很识相地低下头继续给七喜讲故事。
吴世勋看看站在吧台边一声不吭地拭擦酒杯的金钟仁，又看看门口明显情绪不高的度庆洙，识时务地打算转移话题，不过跟他哥哥一样冷冰冰惯了的吴小少爷明显不是这方面的人才，噎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庆洙结婚以后，钟仁你还住在这里吗？”
——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6
午后的小旅馆里静悄悄的。
度庆洙因为感到意外，眼睛瞪得老大，而护犊心切的卞白贤显然已经有磨刀霍霍的架势了。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跑来这里，你这一身跟这里完全就是混搭好吗，Abby Baby多适合你……”金钟仁对这个很不识趣的客人表现出相当的不满。
吴世勋先是后悔自己多事了一瞬间，也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看着刻意转移话题的金钟仁，微微冷笑，改变了主意，
——“所以，庆洙结婚以后，你还住在这里吗？”
度庆洙低下头，像是也在等一个回答。
金钟仁觉得自己没睡好，于是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很久之后，在金钟仁已经准备抄起一个杯子朝沙发上的人砸过去的时候，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度庆洙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落在静悄悄的旅馆里却很清晰，
他说，“金钟仁不会搬走。”
★☆★☆ 8°#
“ 心怀幸运之愿,方能成为幸运之人。”
——雅克· 雅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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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存了一笔钱，结婚之后我和——我们会搬出去住。"
——度庆洙像是在讲一件平常不过的小事，“我没有来得及跟你们说，我姑妈家会搬过来，本来爷爷的遗产也不应该是给我一个人的……我跟他们说过，钟仁找到房子之前可以留下来住。”
他讲完就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似乎并不关心其他人的反应。
剩下一屋子的人留在大厅里面面相觑，都是微微的讶异。
——除开已经近乎石化的卞白贤——他的脸上是一种因为十足的意外而难以理解的表情，带着很深的困惑——所以他也是最晚反应过来的人，
“可是，庆洙你前两天不是跟我说……”
——“白贤，饮料和啤酒是不是在你手上的袋子里面，帮我拿进来。”
度庆洙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吴世勋看着那张往日里总是温和好脾气的脸，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现在他在那张脸上找不到一点平时的温柔——度庆洙
的态度冷淡得不正常。
卞白贤呆呆地应了一声，一脸困惑地把东西提进去，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金钟仁的声音，
“我晚上夜班，可能不留下来吃饭。”
仓促的，躲避的，好像他一直以来的态度。
卞白贤把目光移到度庆洙的身上，他侧身对着自己站在朝西的窗前，夕阳打在他身上。
——那一刻，卞白贤恍惚从度庆洙的眼睛里读到隐匿的悲伤。

2
深夜的审问室，封闭的白色房间里，录口供的小警察痛苦又疲倦地揉了揉脑袋——
“还是不肯说。”——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打开门，对着靠在过道上抽烟的金钟仁无奈地摇摇头。
另一边的小文员抱着一沓厚厚的档案袋跑过来，“东区来了电话，他们社团内部已经在排查泄密的人，至于你们带回来的这个人，这是他的资料……”
金钟仁像看八卦杂志一样随手翻了翻那刀档案，“混这么差，一个管事人居然欠一身的债……”
他突然微微笑起来，很是意味深长。
“收着他们警局里坐一坐，到点了记得张灯结彩地送出去……出去以后，他自然会知道，什么叫良禽当择木而栖。”
小警察不明所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开始上报另一桩事——
“上面发来的传真，凌晨一点三刻，南区码头，他们的二把手可能坐船出境。”
“是件麻烦是啊……”金警察自言自语，随后看看身边的人，
——“你们确定这些事需要我一个刚转职的文员来做吗？”
小警察不说话，当然他们不敢说——
“金sir你的转职报告根本就没批下来，你这都是一厢情愿……”
3
在这一生中，我们会得到很多东西。但只有在开始失去的时候，也许我们才会意识到，这些人和事，他们对自己而言，意义到底是什么。
——度庆洙觉得，南方的冬天，其实即使到了结尾时，也仍然不怎么暖和。
此时的度庆洙正站在医院高层空荡荡的走廊里，消毒药水的气味包裹着他，而他的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棉拖鞋。
吴亦凡走过去，试图递给他一罐热咖啡。
“你不是说他已经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么？”说话的人并没有看着自己。
吴亦凡注意到度庆洙脸上因为熬夜而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是对方仍然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里面，在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站了一个晚上，一动也不敢动，好像即使是一眨眼的功夫都不能放心地挪开视线。
“他不想告诉我的事，我知道了也可以当作不知道。但只有这一件——”度庆洙伸出手贴着病房的玻璃，
“吴亦凡，你跟我保证过的，他不会有事……你这是第几次骗我了？”
——其实这事儿跟自己根本就没关系，但他是一向不善言辞的人，此时更没有什么话拿来为自己开脱——吴亦凡知道度庆洙难受，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去接收自己巨大的不安和恐惧。
他吴亦凡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赴汤蹈火这种事他干不了，但为了生死未卜的朋友，偶尔给他老婆当一下情绪垃圾桶——
『怎么说大家也是朋友一场……』——哪怕是狐朋狗友。
『懒得跟快死的人计较。』
4
金钟仁在医院里一躺就是两个礼拜。
度庆洙几乎把病房当成家，每天宅在里面就没出来过，好像除了金钟仁之外的事情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比如卞白贤和鹿晗给他带行李去的那天，他正在乐此不疲地对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人读一本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格林童话，
残破的封面，中间掉了纸张，缺掉的内容他就自己瞎编上去——
“皇宫的侍卫金钟仁拿着王子交给他的水晶鞋，挨家挨户地寻找灰姑娘，最后，他终于在傍晚找到了灰姑娘的家里，新装修的客厅里，灰姑娘勤劳的后妈度庆洙正站在窗台上擦玻璃……”
——“这个故事即使没有书也可以讲的吧……你编的这都什么呀~”
度庆洙不睬卞白贤，继续自言自语，“灰姑娘的后妈看到年轻英俊的侍卫很高兴，想跟他打个招呼，结果不小心从窗台上掉了下来……侍卫于是说，你怎么看起来笨笨的……”
“你就是笨。”卞白贤撇撇嘴，拖着鹿晗往外走——“管不了了，我们回家。”
病床边的度庆洙等到两个人离开很久后，才缓缓地开口，说出故事的结尾，声音落在空空的、寂寞的单人病房里，
“你才笨呢，金钟仁，你真是太笨了……”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其实也没有很长久，但每一天都爬得那么慢，好像没有人来探病时，度庆洙眼睛里滑下来的泪水，慢慢地滴落在病房的白床单上，带着他抑制不住的恐慌和害怕。
——但，如果要说这一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那大概也有一桩事可以拿来讲——
此事关于设计师kris吴的亲生弟弟，电影界的新贵导演吴世勋
——他高调地出柜了。

6
病房里安静下来。
金钟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度庆洙把便利店加热过得蛋包饭递过去，对方抬眼瞥了瞥，却没有接，身体微微后倾，很利落地发声，“没力气，你喂。”
空气里停顿了大概有几秒，几秒的时间里，两个人的脸竟然都红了，微微的像是害羞——又都是不太会说话的性格，于是谁也没讲两句玩笑话来打破凝固住的气氛。
金钟仁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他看看手机显示，然后直接挂断，关机。
“为什么不接？”
“没电了。”
“骗人。”
“真的没电了。”
“我看上去很蠢吗？”
“庆洙……”
——度庆洙愣了一愣，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很无奈又很落寞的神情，移开视线，也移开话题，
“过两天你出院，没什么事的话，陪我去打扫教堂好吗？很小的教堂，是艺兴前段时间接的活，他最近被吴亦凡绑在家里，出不来，我答应去帮忙。”
病床上的人把身体蜷进被窝，半天才从里面传出闷闷的一声，“好。”
7
金钟仁想起吴世勋闹得满城风雨的新闻——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都快死的人了……”傍晚时分，吴世勋的声音听上去却像刚睡醒，糯糯的，但依然挑衅。
“劳资已经痊愈了，痊愈！！”金钟仁说着挥了挥手里的扫帚，夕阳正透过彩色的玻璃射进教堂，把他张牙舞爪的影子拖得老长。
“无所谓，反正过几天度庆洙一结婚，你还是一身伤，和死也没什么区别”
“劳资没问题。没问题你知道吗？劳资想得开！！”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对方心情显然也不好“你是说给我听呢，还是说给你自己听？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哥说你傻真是一点都不冤枉你……”
金钟仁握着手机的手于是一顿。
而碰巧度庆洙正从门外进来，对着他温柔地笑笑，招招手，
“金钟仁，整理好没有？我们去后山看日落。”
8
小教堂后面的低矮山坡，很多附近幼儿园放课后的小孩子成群结队地在树下嬉闹，即使是宽厚又带点悲伤的夕阳也因此变得温暖起来，带出一点俏皮的味道。
度庆洙低头喝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目光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我小的时候，很喜欢来这里，每天放学以后，一个人偷偷躲在这个位置，”他拍拍身下没长齐的草坪，“从远处，偷看那些小伙伴做游戏……他们从来不愿带上我。”
金钟仁微微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度庆洙一直都是好脾气的，好人缘，好先生一样的人，虽然偶尔有一点懦弱，但却是大家都很喜欢的老好人。
“男孩子觉得我娘娘腔，女孩子也不会搭理我……”他笑笑，笑得有点伤心，“我一整个童年都是一个人过的。”
“后来上中学，有人愿意跟我说话，不管是为了抄作业还是帮忙做值日……再或者，做了错事拜托我不要告诉老师……喂，你在听吗？我高中还做过班长哦~”
金钟仁笑起来，晃晃手里空掉半罐的啤酒，“最好欺负的班长吗？”
奇怪的是，对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像被踩尾巴的猫咪一样跳起来反驳，而是有点无奈地低下头去，“所以啊，”
度庆洙把埋在膝间的脑袋抬起来，金钟仁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对方白皙的侧脸在夕阳的阴影里暧昧不明。
“真讨厌，金钟仁，你一定不知道……”他转过头来对着自己勾起唇，“你第一次搭着我的肩膀一起去上课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紧张……”
“对你来说大概只是平常的勾肩搭背，可是，对于我来说，那是个很温暖的姿势，就像……”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暗淡——“就像一个拥抱。”
——傍晚起了风，吹散那些不言不语地沉默和心事。
——“所以，”度庆洙收住笑容，微微低头，
“金钟仁，你一定，一定不要和我说——新婚快乐。”
9
——金钟仁静静地看着度庆洙说话时候的侧脸。
对方始终看着远处，远处的夕阳很安静，小孩子玩闹的笑声传过来，夹着季节变化升温时微暖的风。
金钟仁突然很想抱一抱他，给他一点温暖，于是他微微侧过身去，身体不着痕迹地向边上靠近，抬手覆盖住对方的眼睛，然后——小心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度庆洙感到对方唇间淡淡的啤酒的味道，一下一下小心又珍惜地覆盖在自己的唇上，他于是慢慢顺从地闭上眼睛，感觉到金钟仁的气息缓缓地离开自己，
然后几乎同时，身体被圈禁一个宽厚的拥抱里——金钟仁的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温暖的，踏实的，紧紧地靠在一起的依赖感。
风停止的一刻，他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地说话，像是命令，又像是哀求，
—— 他说，“庆洙，不要结婚好不好。”

3
黄昏时旅馆来了不速之客。
金钟仁正在和七喜一起看电视新闻，听到挂在门上的铃铛清脆的响声，就转过头去看。
门口站着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女，女人的眼妆很浓，配上她怀里染得乱七八糟的蝴蝶犬，让金钟仁觉得有点微微的反感，
“庆洙在吗？”
“呃……您是……？”
女人却撇开目光，径自找人，似乎不打算搭理他。
还是度庆洙听到交谈的声音，穿着手工做的卡通围裙就匆匆从厨房里跑出来，眼神并不诧异，像是早就知道会有客人，“姑姑，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正好来这里出差，带律师先过来跟你谈一谈。”女人略带挑剔地环顾了一周旅馆大堂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庆洙，你都不做装修的吗？”
“啊，我……我很喜欢原来的样子，爷爷亲自设计的，所以想保留下……”
“我们开门见山吧。”女人有点不耐烦，“你快结婚了吧？什么时候搬出去，我找设计团队来重新装修。”勉强挤出的长辈对晚辈的礼貌。
“他不结婚。”金钟仁打断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度庆洙，“不会结婚。”
女人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大概不是一般租房子的客人，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略带狐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金钟仁摸摸怀里的七喜，摆出他只有在工作时才会有的，那种不善言笑又带点讥诮的神色，“度庆洙不会结婚，旅馆也不会过渡到你名下。”
女人眼睛里冒出一些着急和生气的情绪，“你凭什么？”
“一个连续十多年不回家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要遗产？”金钟仁认真起来时的样子有点吓人，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又明显带着胸有成竹的冷笑。
“钟仁……”度庆洙有些担心，伸手拉拉他的袖子。
警察先生泰然自若地把身边的人圈禁臂膀里，“所以，你如果执意要来抢，大可以回去等我的律师来和你谈”停了一停，特别礼貌地弯起唇角，
“慢走不送。”
4
“所以你就这么把人打发了？”朴灿烈靠在警署的会客沙发上，悠悠然喝着手里的咖啡，“现在来找我帮忙？”
“你认识的人多，找个靠谱的律师。”金警察完全没有自己有求于人的自觉。
“你陷害我那会儿是不是也这么理直气壮来着？”睡了两天厕所的朴少爷自然要旧事重提，夹着阴森森的口吻。
“我从来不说谎。”金警察很严肃，“你的助理确实告诉我你在洗澡。”
朴灿烈很无语，“你被卞白贤的家人泼一身水试试，大晚上天气多冷呀，我在门口跪了半天……回来洗个澡犯法吗？你这么给我下套……”
金警察疑惑地挑眉，“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招惹他家里人干什么？再说，你们不是很多年跟他们没往来了。”
朴灿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真同情度庆洙，放着好好的小姑娘不要，找了你这么个蠢货。”
金钟仁危险的目光扫过来，朴灿烈依然淡定——他最近心理素质被磨练得炉火纯青，刀枪不入。
半天之后，金钟仁听到一向玩世不恭的朴少爷特别认真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十分慎重的事情
——“我不想他一个人的时候难过。”

5
是春天的黄昏，夕阳把远处的街景勾勒出毛绒绒的轮廓，金钟仁蹲在人行天桥上，低下头看城市的红绿灯和汽车的灯光同时闪烁不定，路边的行人匆匆地赶回家，身后的暮色一大片地笼罩过来，覆盖在身上，夹着微微的燥热。
朴灿烈下午说的话还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来——
金钟仁，我刚刚放弃画画转做艺术经济的时候，别说是家里人和老师，甚至连吴亦凡，没有人理解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刚出来鬼混的时候，还只是片场的一个小助理，穷得生无分文，端茶送水，什么都干。
——其实刚刚开始的时候哪有什么正经的工作，每天在片场打零工，凌晨爬起来订盒饭，催道具，干着比张艺兴还多的杂活，晚上回到租的小房子里倒头就睡——而那个时候的卞白贤已经是人气很高的一线艺人，演唱会连轴地开，接的戏都是百里挑一的本子，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看上了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每天缠着度庆洙学做饭——其实，他就算是煮泡面，我也会吃得很高兴的……
金钟仁，卞白贤跟家里人闹翻了，跟经纪公司闹翻了，跟着那时候连顿饭都没着落的我。这几年他除了鹿晗，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妈妈说，他小的时候是那么听话懂事的小孩子，都被我带坏了……
金钟仁，不管再怎么闹不和，家人终究是家人。我不想白贤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只有我在他身边，我也不想他因为我，变成一个只剩下我的人。
——金钟仁慢慢地走到公车站，看着手机上度庆洙来电显示的头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公车在面前停下，人群涌上去。
金钟仁不紧不慢地在最后一个走上去，车门在身后关上，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持续亮着，金钟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很想把身体里全部的温暖都拿出来装进一个盒子里，然后把它送给度庆洙。
——奇怪的，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情绪。
6
度庆洙在车站的长椅上坐着，七喜被抱在怀里。
街对面的朴灿烈正穿着西装在擦窗户，度庆洙的大眼睛眨一眨，嗯，估计过两天该下雨了。
吴世勋在街尽头的小广场上画小鹿斑比的涂鸦——最近吴亦凡帮忙给鹿晗找了一份在报社跑新闻的工作，因为是新人，鹿晗每天连轴转地加班，导致吴世勋每每看他哥的眼睛里能飞出几把菜刀。
度庆洙坐在夕阳里，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远处的卞白贤又开始嚷嚷，“朴灿烈朴灿烈朴灿烈……”
公车从转角行驶过来，停下，车门打开，金钟仁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地走下来，看见自己的时候，眼睛里划过惊讶，“你怎么……”
“我等你好久啦~”度庆洙拖着他往家里走，“真是，电话也不接……我有惊喜给你哦~”
金钟仁有点无奈地看着小孩一脸认真的表情，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7
“谁还玩这个啊~”不请自来的吴世勋抱着顺来的一罐奶茶蜷在沙发里，嫌弃地看着眼前正对着一台老电视机，翻着说明书忙个不停的两个人。
——但度庆洙和金钟仁显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是这样装吗？我们会不会弄错了……要找艺兴来帮忙吗？”
“再试试吧，张艺兴最近被吴亦凡看得有点紧，估计出不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玩这个？“
“你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不是经常和我说你小时候没有童年，很羡慕玩这种超级玛丽的小孩子嘛~“度庆洙很得意自己的宝贝，“我托鹿晗问了好几个朋友，才找到这个。”
吴世勋表示这种无聊又不具备任何建设意义和经济价值的事情，他们居然麻烦自己家最近忙的不行的小鹿，他很不满意。——现在这两个人居然还在形单影只的自己面前秀恩爱，他相当不满意，小霸王吴世勋不满意的时候最擅长攻击，于是他很生气也很嫌弃地朝眼前的两个人张嘴嚷嚷，
——“我说，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分手？”
这个，本文从前大概就提过——吴世勋最擅长的攻击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房间里另外的两个人都沉默了，脸红了，不好意思了——
事实上，虽然那天傍晚金钟仁很满意地抱到了度庆洙，也很满意地要到了一个亲吻，但是——根据本文设定，他们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所以谁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讨论过两个人之间的确切关系，所以
——按照金钟仁的剧本，他好不容易才开口表白，他既然表白了，度庆洙就是自己的了，吴世勋这种闲杂人等完全没有废话的资格。
——按照度庆洙的剧本，他金钟仁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想不负责任完全就是没门的事情，吴世勋这个二世祖真是一点眼力劲也没有……
于是片刻的沉默之后，金钟仁对着度庆洙灿烂地，甜蜜地笑了笑“你要教我玩吗？”
几乎同时，度庆洙也对着金钟仁灿烂地，甜蜜地笑了笑“对呀，我陪你一起玩……”
——吴世勋摔门出去。
8
他最近心情很不好。
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小少爷，这几天鹿晗房间的地板也睡了，卞白贤做的三明治也吃了，马桶也修了，偶尔还要被支使去招呼客人，顶着一张克里斯马的脸对着来餐馆的阿姨婶婶扮可爱，现在居然还要受金钟仁的刺激……他愤愤地咬了咬牙——金钟仁最近的甜蜜气息太讨厌。
吴世勋翻了翻手机，开始打电话，
——“对，没错，两张明天的机票……”
——“收拾一下巴黎的房子，我最近会过去住一段时间……对，工作？不，不是工作……”
——“我要结婚。”

★☆★☆ 11°#
成全二人没有高深造诣
如何治理心中伤势
你望着我也心亏
还怎说爱我没有问题
——《不必失礼》
1
生命只有一次，谁都希望以正确的方式，和正确的人，一起度过。
——“很难吗？”他问他。
—— 他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
春日凌乱潮湿的风从午夜的巷子口灌进来，散场后的酒吧，灯光全部打亮，窗外是漆黑的夜色，七零八落的乐器和座椅在玻璃上印出清晰的影子。
金钟仁站在一束明亮的白炽灯下，他可以看到此刻的黑色玻璃上自己不知所措的脸，也可以看到眼前的男人伏在吧台上低低抽泣的脸——吴亦凡的侧脸清瘦，线条干净利落，不管怎么看，那些悲恸的情绪都和他那张天生过于精致的脸，有点不相称。
“张艺兴是铁了心不搭理我了……钟仁，我说真的，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声音到后面已经听不清楚，被同时压住的还有细不可闻的哭声。
——金钟仁发誓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吴亦凡哭，掉眼泪这种事情按在谁身上都比按在吴亦凡身上来得正常。
吴亦凡是人前风光不可一世的男人，总是懒洋洋的神情，无所谓的姿态，仿佛“所有变化都在我计划之中”的人——此时此刻，哭起来却像个小孩子。
“所以你要放弃吗？”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没什么意义，如果放弃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吴少爷干什么自虐一样折腾这么些年。
金钟仁看看对方抿着唇不说话的脸，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随手顺来一瓶酒，
“陪你喝？”

2
——我们在一生之中常常会碰到这样的朋友——我是说，运气好的话。
——他们大概没什么口德，损起你来不遗余力，幸灾乐祸的时候多得你数不清，甚至很多次你们都想把对方掐死，但当你快变成废人的时候，他会一边嫌弃你一边来拉你一把——这种朋友也就是一起喝杯酒的感情罢了，摆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眼中，这不过就是酒肉朋友——只不过，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遇上几个这样的，可以随时放下一切，来陪你喝一杯的狐朋狗友。
金钟仁从柜台里取出两个透明杯，看了看酒瓶身上得年份，心里感叹自己遇人不淑，坏心地想嘲讽一下对方，“喂，你要纸巾吗？”
吴亦凡刚刚想跳起来抽他，但与此同时，他听见第三个人淡淡的声音——
他说“钟仁你回去吧，庆洙找不到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金钟仁看着突然出现的张艺兴，他的身上还穿着夜店里的waiter常见的工作制服，看得出是匆匆忙忙跑过来的，但眼睛里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
吴亦凡在金钟仁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饶是酒量再好，也有一点点微微地醉，他看到眼前的人，突然就开始发神经——
“你来干什么？我工钱已经结给你了，我们没关系了——你自己说的。”
张艺兴却似乎完全不记得这样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我不记得。”
——吴亦凡很欠揍，“就今天，今天早上！你连人带被子把我踢下床的时候！！”说着，他还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蠢货。”金钟仁扶额。
张艺兴耳侧微微红，但依然镇定，半天之后，他置若罔闻又理直气壮地淡淡开口，下了总结，
——“我不记得，没有这个事儿。”
3
“头还痛吗？会不会是感冒了？”
度庆洙一边把煮好的姜茶塞进金钟仁的手里，一边摸摸他的额头，“让你洗完澡头发都不吹就跑出去……春天最容易感冒了！”
警察先生此刻正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手里的爱心姜茶，“吴亦凡快死了，朋友一场，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胡说！”度庆洙做出生气的样子，叉腰瞪他，“白白都跟我说了，这种情况你去有什么用？——还是我聪明，知道要通知张艺兴~”
金钟仁在内心无力地吐槽了一百遍朴灿烈你这个叛徒之后，他意味深长地对着站在床边翻医药箱的小孩笑了笑，
——“嘟嘟，你最聪明了，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度庆洙一愣，然后脸红，然后鼓出很生气的表情指着警察先生喊，“不许耍流氓！”
金钟仁也愣了愣，刚想问他“我就想跟你说一声我很想把朴灿烈扔出去我哪里流氓了……”的时候，他们听到楼下很响的关门声，接着是楼梯上拉拉扯扯的声音，夹杂着——“我错了”和“我真的错了”这种缺乏新意的告白，
——除了吴世勋还会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