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经理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让我不禁想到电视购物里经常看到的那种竭力推销、力图用夸张的口述引人上当受骗的神情。
即使被印上了与「非日常」有关的内容,说到底看板还是看板,不会变成口灿莲花神情亢奋的推销人员,更不会成为在存在范围之外还能够不断宣传的活广告。假如一块看板真的会形成这么大的影响力的话,那么池袋,不如说每一个繁华商业区里,所存在着的那么多看板、横幅、宣传画、或是广告荧幕,它们也都会形成,并且普遍到让人产生视觉疲劳而习以为常的反应。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经理小姐口中所说的都完全没有能令人信服的依据。但是从我来到池袋这两天所眼见的事实来说,说不定其中真有不为人知的异常吸引力,只是由于太过异常,而难以用语言来陈说罢了。
我好像要甩开自己心中的随意猜想,一门心思认真听下去似的摇摇头,然后在兴奋的说话对象因为期待而故意停顿的神情下相当配合地开口。
「……唉?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如同早将剧本烂熟于心的狂言师一般,在得到回应后的大堂经理迅速接过话头:「我们起初当然也对这种空穴来风的流言置之不理,但是不久之后就有店家作出了回应——对,就是在今天发生事故的游戏中心后面,那家本来没什么名气的漫画店——嘛虽然一定是团长大人所鼓动的结果,但是在完全不明会带来什么样影响的情况之下就能果断接受建议决定尝试,作为池袋第一个把看板放在店门口并相应作出改变的店长来说,C酱也真是个有胆量的人呢。」
等等,她刚刚有说到过「团长大人」吧?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不久前发生的事故现场,我也曾听到过有相当一部分女性,用和眼前这位解说员简直一模一样的憧憬语气充满敬意地念出这四个字,而根据当时的情况推测,这个令这些人如此尊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所说的团长大人,莫非就是…狩沢小姐?」由于只是因为在意而浮现在脑海里的陌生名字,并非真真正正认识真人,所以在说出口的时候相当小心翼翼。但是,面前的女子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在听到我的话语之后,眼里闪现出的,是满载着不可置信的激动神采。
「唉唉唉不会吧!你难道也是团里的人?!!是表面上作出初来乍到的样子实际上却进行实地考察状况的上层干部吗!!是这样的话我们这里工作的不错吧?不错吧!!我们啊,可全员都是饱含着爱意地工作着哟!如果可以的话我个人还有一些可以对工作进行改进的设想,如果能因此能够得到团长大人的赏识的话,哦呵呵呵——」
——不不不完全不是这样的,你理解错了啊!我明明只是一个对此稍微抱有好奇心的外乡人,而且自认为话语中也完全没有能让人产生误会的东西,为什么你会突然这么激动啊!
这样强烈反驳的话语在我心里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但是,面前这个瞬间扒下还算恬静外壳的经理小姐气场实在太过强烈,有一瞬间甚至让我产生了「假如就此打断明以事实的话,她一定会由于过度失落而脑子坏掉」的错觉。正因为如此,在嘴边强烈激荡着几欲脱口而出的这些残酷事实,直到在她终于用光肺活量准备换气继续的间隙,才终于有机会被一口气说出来。
「……什么啊,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在被告知真相之后,她果然不出所料地瞬间低落下来。
仿佛演技娴熟的演员一般,情绪在瞬间完成了从高涨到低落的完美衔接。
然而身处此时此地的我,却能深刻地了解到,这样戏剧化的情绪表达绝无一丝一毫的做作之态。正因为发自内心,才更显诡异。
——简直就像是被某些东西控制了心灵一般。
我不由自主地又将此情此景、所见所闻与心中所憧憬的池袋异闻联系起来。也许,在这个明显已经被科技所覆盖的城市所不为人知的暗处,真的会有与科学毫无关联的摄人心魂的东西?
就在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本该由于备受打击而陷入失落的经理小姐居然迅速地整理好了情绪。她略带认命地笑了笑,然后带着与之前几乎无异的热情态度继续说明起来——就好像那段疯狂的小插曲只是我心中的臆想一样。
「抱歉啊客人,是我太冲动了。毕竟已经临近年终,我还以为是团里的例行暗访忍不住激动起来了啦……嘛,作为抱歉我会尽我所能地告诉先生你想知道的东西哦。」
语气诚恳到令人咋舌的程度,字里行间中有意无意的诱导意味,让我忍不住自作多情地产生「她不会是也想拉我入团吧」这样的想法。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我也有相当多的疑问想要得到回答,而现在看来面前的这个人正是最好的情报者。
「首先是…啊,刚才先生问了团长大人是不是狩沢小姐这个问题吧?是的哦,一点也没有错,只有像狩沢小姐这样心思缜密、敢作敢为、粗至组织活动部局人手、细到个人写文作画出本的女神大人,才有资格担当我们24H组后援团的团长大人!!啊顺便一说刚刚提到的C酱是我们团里的一组组长也是我的闺蜜哦☆」
……不管怎么说修饰词都太长了吧,还有那个☆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从开始到现在的对话来看,不难判断出面前的情报提供者绝对不是一个懂得「言简意赅」这个词语真正含义的人,假如继续照之前毫无目的的态势问下去的话,绝对耗到半夜也问不完。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直接问出了自己最需要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
「那么,作为池袋居住者的你一定知道露西亚寿司店吧?虽然听上去有些无厘头,但是我还是不可抑制地觉得那家店爆红的原因和这家旅店有着相似之处——」
因为意识到有什么违和的东西存在而在半当中突兀地闭上了嘴巴。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
太直接了。
话音未落,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就忍不住给犯蠢的自己来个一拳头。
至少也应该委婉一点——这样的话,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我现在就是要调查露西亚」吗?万一答案真的如我所想的话,这两家店也在一定程度下存在着同盟关系吧。那么,与调查对象处于同盟阵营的这家店的大堂经理,又怎么会轻易告诉我能够使人气迅速提升的商业机密呢?
「唉~先生真敏锐啊~」
意料之外地,明明已经用话语肯定了我的猜想的经理小姐,脸上却没有一丝被触及商业机密的不适感,与此相反,倒是在语音语调中颇含了些赞赏之意。
「除了你所提及的两家,拥有共同高人气原因的店,在这里可是有着几十家之多哦。遍布各个领域的。」
「……几十家?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承载着这几十家的人气的,可是我们全团,不,是全池袋的梦想哦。」经理小姐微微颔首,露出了如同展示自家最珍贵东西一般的自豪却略带羞赧的笑容:「要是这么解释的话未免太过抽象,不过要是从具体的东西入手的话,这,即是你想知道的答案的一部分。」
纤细的手指所向,正是我从一开始就相当在意的那块特制看板。
果然如此……吗。
久存于体内的那颗好奇之心,仿佛知道即将接受投喂一般,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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