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多久了？久到我要掰着指头查年数。人常说时间改变一切，呵呵，真的是。梦里我抓不住流年，梦外也早已丢了你。其实发生过的事情要忘记真的很难，我们使劲往心底埋，佐以各种情绪掩盖，却无法抽离。一如秋天的落叶，风吹，飘起，即便腐烂，也化作养分滋润土地。于是我终于下定决心尝试把你讲出来，把我的情绪讲出来。十四年了，你还好么？

1994年，我十五岁，作为关系户来到了这所省里最好的高中，96％的升学率，父母望子成龙。玩过整个初中的我却完全跟不上这里的节奏，上课老师讲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打算本着不惹事，不再给父母添麻烦的行为准则混过这三年。每天上课睡觉听歌看小说，虽与整个班级格格不入，独来独往却也自得其乐。班主任知道我家里有些能量，看我也没影响到其他同学，索性放任自流，只是把我调到最后一排，一人独坐。

某日下午自习课，刚睡醒的我打着哈欠四处张望，夕阳的余晖给靠窗坐的H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戴着耳机的侧脸安静美好，画面瞬间定格，好像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被推注进心里。

那之前我对感情这种事情还未开窍，终日沉迷足球、游戏中。那之后我去找班主任聊天表达了自己渴望上进的诉求。班主任觉得不可思议，却也答应了我换位儿的要求。恰好H前排有位同学因心脏病手术休学一年，我心想事成的迈出了走近H的第一步。

H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大片目光的姑娘，漂亮，聪明，为人处事得体。年级第二的成绩考入这所以升学率闻名的高中，却并不是一味苦读书那种。常见她读一些小说和服装杂志，也是全校第一个染发的。那个年代孩子们开化较晚，加上校风严谨，学生之间即便有了好感绝大多数也选择守口如瓶。围绕在H身边的男孩子不少，至多也就是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努力表现试图吸引更多注意力而已。这也成就了日后胆大心细不要脸的我。

第一次跟H搭讪，杜撰了无数个版本，最终是以纸条的形式，在一节对文科生而言无足轻重的化学课上。内容大抵是对任课老师的吐槽，意外的是很快得到回复。她轻轻点我的背，我如遭电击，回复里一句话至今仍记得：我以为你从不主动跟人讲话的。

那之后我们开始热衷于以纸条的形势打发每一节对H来说可以忽略的课程，熟悉程度日益加深。从班主任的龅牙到某女同学发育过于旺盛的腿毛，从墙上课桌上之前同学留下的字到女神的圣斗士七龙珠足球小将，从麦克乔丹到马可范巴斯滕，从候孝贤到X-JAPAN，从彼此的过去到对未来的展望。那时候心里并未有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这样文艺的理解，只是单纯的觉得，在逐渐了解她的过程中，天很蓝，风很柔，时间过的很快 。。。那些时光，安静的停止，没有声音发出。

终于，不可避免的，我们聊到了感情。93年5月4号，下午自习课，我们问到了彼此是否有喜欢的人。至今仍记得当时的忐忑，手心满满都是汗，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心跳。H的答案是没有，我的答案是有。她开始追问我是谁。我用一张空白的纸很郑重的写了“你”字，却没马上给她。之后接到她无数猜测的纸条，我只是趴着装死。下课铃响，我迅速收拾书包，趁H同桌不在的间隙，扭头腆着滚烫的脸说，答案在这里，留下那张写着“你”字的纸条，落荒而逃。

那晚是这辈子头遭失眠，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H的影子，还有对第二天的期待和彷徨。

一夜无眠却不觉得困，早早来到学校，趴在桌子上装睡，竖着耳朵留意周围的动静，直到她来。那是记忆中最漫长的一个上午，初夏的知了精力旺盛的学习唱歌，我在焦躁中等待H有可能会给我的一个答复。整个上午屁股生根了似的长在了座位上。就要放学了，当我以为自己必须要找个台阶下跟她说昨天是在开玩笑来保持朋友关系时，接到了H的纸条：“中午有空吗？我去外婆家吃饭，你送我？”

H是住校生，那天中午我骑车载她回家，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是会有那么一段路你期待它没有尽头。两人都在回避头天下午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我还记得的是轻轻扶着我腰的她的指尖。

有些巧合会让我们不得不把它归结为命运，比如H腿部有疾常年不出门的外婆那天居然刚好不在家。学校两点半才开门，H不想吃饭，我陪她到附近公园湖边聊天。这是我们第一次用非文字的方式讲那么久的话，H的笑比正午的阳光还灿烂，迷了我的眼。

忘记了时间，看表已近四点。相视而笑，决定旷课。H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想了想，告诉她那个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的下午。当时的言辞已经忘了，只记得我一直在讲，很生涩但一定很真诚。H只是眯着眼坏坏的看着我笑，于是我表白的最后一句话是：笑什么笑，再笑我就亲你。H干脆笑出声来，我却没亲上去的勇气。

“你得对我很好很好，可别糟蹋了我的初恋。”“啊？”“啊你个头啊。。。”“你意思你答应我了？”“答应你什么？”“做我女朋友啊。。”H没回答，还是一味看着我笑。四十二个字的对话，一个字不差。期间你的表情，语气，声调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你呢？你还记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