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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重开楼--意琦行中心】千秋岁(意攻向、有意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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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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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流水落花春去也(上)
沐灵山死里逃生之事传不出莽莽萧山,战云行宫森森,唯有意琦行彻骨哀痛。
他至今不知沐灵山为何决然自尽。那日温存的光景还未消散,同回萧山的约定犹在耳畔,他却将一切付之一炬,连一丝檀香也不肯留下。决绝至此,究竟是为哪般?
一留衣不忍意琦行消沉,索性三日来常常伴其左右,倒是九千胜莫名沉寂了。
潇潇春雨又至,一如当初婆娑春光。
别去当时的萧索清寒,如今只道是沾衣欲湿杏花雨。意琦行便是自这繁花似锦之处缓缓走来,猎猎素衣,皎皎风华。蒙蒙细雨洒落在他生来凛冽英气的眉宇眼角,替代了他不曾滑落的泪。苍蓝的眸中,依稀有星光点点。
此处繁花似锦,唯故人不见,物是人非事事休。
“春雨阴寒,意皇当保重身体。”一留衣撑开了青绸伞,与意琦行同避雨于伞下。
意琦行回眸望向近在咫尺的一留衣,苍蓝的眸中水光盈盈,宛如逐渐融化的冰棱:“我辗转反侧,整整三夜不眠,终归不懂他为何这般选择。当初分明约定同往萧山,分明言明灵山之雨当落心间,分明已是解开心结,他为何要在此刻自尽?”
“此事有蹊跷——”蓦地,意琦行的声音有几分寒意,“沐灵山之死必不简单。”
眸中含泪未落,声音亦是微微干涩,想来他是为了沐灵山之事耗尽了心神。看着如此憔悴的意琦行,一留衣心底颇有几分不是滋味。在他的记忆中,意琦行始终应该如悬崖绝壁之上的红梅,兀自站在不可企及的高处,皎皎风华,灼灼傲然。
一留衣问道:“意皇的意思是——”
“查!”意琦行果决异常,眸中竟横生锋芒,“将害他性命之人一一查出!”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即便隐约感到日后风波渐起,一留衣也只得领命:“是。”
意琦行密令一留衣彻查之事,九千胜却不知晓。
春日阴雨潇潇不绝,渐起池塘涟漪点点。九千胜凭栏看雨,只不知尽收眼底的是雨或是愁。
“大人,大人——”
皇雩满是稚气的呼唤打断了他久久的沉思,九千胜,俯身用手帕拭去皇雩额头上的细雨,不自觉地柔和了语调:“何事?”
“大人今日还未教我习字。”这些时日朝夕相处,皇雩对九千胜已是颇为亲昵。
九千胜唇间浅笑,吩咐人备下纸笔。随后便如平日一般,将皇雩揽在怀中,手把手教他习字:“今日落雨,就教你‘雨’字。”
绮罗生收了伞走过来,便见到此情此景,怔住一般遥遥观望了许久。继而不禁敛了眸光,轻轻咳嗽。九千胜这才看见是绮罗生前来,也不着急,耐心教完皇雩最后一笔,才吩咐人带着世子回房练字。
“世子小小年纪,倒是勤奋。”凝视着皇雩离去的身影,绮罗生眸光盈盈如含波涛,“记得年幼之时,大人也曾这般教导于我。”
“彼时故国尚在,你我……”
不待绮罗生说完,九千胜便道:“往事再难溯洄,多说无益。”
原只以为九千胜狠心,如今看来他分明是无心!故国不存皆源于九千胜一时心软,如今饶玉覆灭,他却冷眼相看,毫无愧怍。一句话宛如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那隐隐的光便自绮罗生眼底湮灭,逐渐沉淀为黯然的色彩:“大人是放眼将来之人,绮罗生自愧不如。”
平平的语调,黯然的神采,不掩言辞之间尖刻的讽刺。九千胜早不将这些非议放在心上,淡淡道:“来日方长,你自会领悟。”
心知绮罗生定是有事相商,九千胜索性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绮罗生蓦然浅笑,只是笑颜之中隐含几分尖锐:“大人果真冰雪聪明,无怪意皇倾心多年。”
“只是若是意皇知晓了沐灵山之死与大人有关——”
绮罗生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侧目望向九千胜。不知他是试探,抑或确有证据,九千胜抬眼一笑,宛如只是听见玩笑话:“意皇断然不会偏信无凭无据之言。”
这是九千胜惯用的伎俩,绮罗生倒也有几分了解,自然也不着急:“这是自然的,害人性命之事,意皇不会偏听偏信,亦是不会姑息。”
绮罗生话音方落,便见最光阴匆匆前来:“大人,一留衣大人相邀。”
此时相邀,断然不寻常!九千胜随即问:“可说了是为何事?”
“不曾。”
九千胜侧首望向绮罗生,紫眸之中如凝冰棱。绮罗生悠悠展了折扇,微垂了眼眸,唇角却有几分浅笑,意味深长。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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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4 20:3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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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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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流水落花春去也(中)
这是一留衣掌权之后,九千胜第一次单独拜见。
一留衣才是如今战云行宫之主,九千胜再得圣眷,终归不能与他相争。更何况一留衣乃是边陲郡王之后,父王手握兵权,意琦行自然对他颇为重视,九千胜自知与他相争,是为不智。
一留衣只静静等了片刻,便见九千胜款款而来。九千胜行至近处,唇角浅笑如旭阳,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是何事这等要紧,让大人这般匆匆召见。”
一留衣不知他所言几分真假,索性先不动声色:“大人能否与我同往湖心岛一看?”
不经意之间,九千胜眉头稍稍一蹙,刹那之后复又面色如常。他故作疑惑,问道:“那边早已烧毁——恕九千胜愚钝,不知大人用意。”
九千胜心思深,一留衣也是看得一清二楚,今日之事不容他拒绝:“凭吊故人而已,毕竟相识数年。”
此话一出,九千胜便明了一留衣有心彻查,此时若是执意回避,恐怕反遭疑心,便道:“既是如此,九千胜必要前往。”
风波之后,湖心岛冷寂如昨,断尽颓垣,萧瑟无边。
九千胜抬眼便见阡陌尽头,一株桃花在潇潇寒雨之下垂落了枝头。清风过去,花落残红。终归是凋零了吗?就如同它曾经的主人一般,就此消失。
一留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亦是想起沐灵山,语气之中满满惋惜:“沐灵山走得突然,实在可惜。”
九千胜听在耳中,知晓他是在试探,索性亦是太息:“将大好年华都付之一炬,的确可惜。纵世间千般艰难,亦是不该轻易自尽。”
“大人也以为沐灵山之死只是自尽?”一留衣突然侧首望向九千胜,双目如炬,“我亦如此,只是陛下不是如此设想。”
握扇的手在袖下蓦然一紧,九千胜佯装好奇地望向一留衣,“意皇怎会如此猜想?”
早已料到九千胜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一留衣不动声色,宛如真是在与他交心而谈:“沐灵山被救出时并无外伤,却气息全无,其死因陛下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我奉命调查此事之时,却有人密函知会于我,起火前夕,你曾来过此处。”
“何人胡言乱语!”九千胜面色一冷,故作勃然大怒,“清者自清,想必大人不会偏听偏信。”
“这是自然。”末了,一留衣故意说道,“九千胜大人统领后宫数年,诸事皆是得当。如今沐灵山之事落在我手上难得突破,还望大人指教一二。”
一留衣步步紧逼,九千胜步步为营,暗中角逐好似刀戟交锋,只不知鹿死谁手。
九千胜沉吟少顷,才开口道:“大人可曾搜查过火场?兴许哪里有迹可循。”
似是就等着九千胜此言,一留衣说道:“查过,只得了一物。”
说话之间,便见天岚捧着搜出的匕首送到二人跟前。
这是百岫嶙峋之物,是九千胜拿来要挟沐灵山赴死的东西。九千胜自然识得,言辞神色却好似全然不知。只听他迟疑道:“这是——”
“这是在火场寻到的匕首。”一留衣将它拿在手中,双目如刀,锋芒俱现,“萧山玄铁乃是至宝,遇火不见斑驳,反而愈发锋芒锐利。”
“萧山?”九千胜说道,“这自然是沐灵山所有,不知疑点从何说起?”
得了一留衣示意,天岚上前说道:“沐灵山大人常言:‘佛前无纷乱争夺’,早将旧时身侧的杀器抛却。此物不是大人所有。”
“那便是百岫嶙峋了。”九千胜蹙眉,看着天岚的目光骤然沉沉,“当日百岫嶙峋可有来过此处?”
九千胜目光如刀开封,气势之下暗含威胁。与这等目光接触的一瞬,天岚将口中的话尽数咽回。一留衣见天岚不敢多言,便道:“你要如实回答,九千胜大人是良善之人,断然不会将你今日所言宣扬出去。”
当日来的分明是九千胜和最光阴!往日他们对沐灵山诸多刁难,天岚以为那日亦如寻常,谁知待二人走后,沐灵山大人便引了大火。此事不寻常,他本该为沐灵山出头,但若是如此,在此处断然不能安逸,甚至难得善终。天岚是聪明人,他知晓如今沐灵山之事刚出,九千胜必然不能再风口浪尖上除掉自己。他要趁着暴风雨的前夕,好好准备。这偌大的战云行宫,不计其数的宫人,来日藏匿在不知名的角落,九千胜为保证不落人口实,便不会轻易动他,便还可能侥幸得生。
但如今陛下执意彻查沐灵山之死,一留衣大人更是步步紧逼,此时他若招出九千胜大人,也能得暂时安逸。只是九千胜入宫七年,圣眷未消,又得长公主世子为依傍,来日复辟必是他的死期。
千般思虑、万般筹划,天岚终于道:“那日我未曾守在大人左右,不知何人来过。”
料想他也不敢轻易开口,蓦然之间,九千胜唇角微挑,转身对一留衣道:“此事还是百岫嶙峋疑点最大。他兄长故去,他便急急匆匆要带人回萧山安葬,其心甚是可疑!”
“那密函更是荒谬,分明是有人图谋不轨,想污蔑于我。”说话之间,瑰紫的眼眸已睥着一边的天岚。
不料事情竟是这样转折,一留衣面色微冷——九千胜果真好手段!他将宫中人心看得一清二楚,寸寸算计,步步摆弄,反将一军。天岚所言真假未知,但一留衣深信密函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今日他刚接了意琦行密令,便有人将信函送入窗缝,十分可疑。他看了信,索性来探九千胜虚实。不料九千胜将事情一一推诿,最后竟将百岫嶙峋推入局中。百岫嶙峋与沐灵山是手足,岂能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一留衣沉吟着,与九千胜一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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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多情应笑我(上)
九千胜是什么样的人物?
在意琦行眼中,他便如白鹤一般有出尘之姿。如今眼前这屈膝认罪一拜,就宛如白鹤折断了翅翼,落入了尘埃。
心中的痛意刹那决堤,如洪流一般淹没了意琦行。
门外默默守候的最光阴始终不闻内室再有动静,悄然透过门扉向里张望,正好看见九千胜跪拜的瞬间。大人何时如此放下过身段!最光阴不忿,抬脚便要闯进去,只是下一瞬间,便被人自身后拉住。回首一瞧,竟是绮罗生。
绮罗生示意最光阴莫要轻举妄动,带着他走向别处:“如今九千胜风雨飘摇,你要如实以告,我才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告诉我,沐灵山之死是否是九千胜所为?”
最光阴不疑有他,便说道:“是。”
果真如此!绮罗生眸光渐渐凛冽,心中也有了打算:“你听着,如今意皇已起疑心,只恐怕九千胜大祸临头,你要救他。”
最光阴颇为急切,随即问道:“我如何搭救大人?”
引了最光阴入局,绮罗生心头冷笑,脸色却是急切的如同大火燎原:“我知晓你武艺超群,昔日官拜饶玉禁军统领。若是九千胜遭遇不测,以性命为代价,你是否愿意护他出宫?”
“最光阴誓死效忠大人!”
好,很好。这间接致使饶玉国灭的二人,这夺走自己一切的凶手,终归都入局了。绮罗生说完话,立即转身而去。只是无人看见,在转身的瞬间,他唇角寒意凛然的笑意。
门外恶狼滔天,门内静默如死水。
九千胜未曾软语过一句,仅是一拜,意琦行便终归是心软了。只是沐灵山之死何辜?其随从天岚何辜?
想到如此,方才软下的心,复又蓦然一狠。这一软一狠之间,虽说不曾言语,心却宛如一叶扁舟置于惊涛骇浪之上,起伏之间爱恨千回百转。苍蓝如海的眼眸望向九千胜自那一拜便不曾抬起的头颅,宛如有什么破碎在其中。
暗害性命当赐毒酒一壶,如此处罚,教意琦行如何忍心下手?归根究底,九千胜之错谬,皆源于宫中倾轧,源于求不得的情意。若是当初他们都只是市井俗人,如今应该是双双隐于山林,淡然恩爱。
心思千回百转之间,追着意琦行赶来的一留衣已然入内,一眼便见九千胜朝意琦行深深跪拜,惊异地愣在当场。意琦行望向九千胜的眸光逐渐平息了那些琐碎而负杂的情感,恍如火把湮灭在湖水之中,渐渐熄灭了光华。一留衣看在眼里,猜想意琦行应是十分失望。
“沐灵山之死疑点丛生,宫中非议纷纷,为安稳人心,遂将九千胜软禁,直至真相大白于天下。”
意琦行缓缓地说出一席话,语调之中并无波澜起伏,应是心中痛意分明、失望至极。一留衣尚在惊讶,一时毫无反应。意琦行有看向一留衣,重音问道:“一留衣,听清了吗?”
一留衣一惊,随即答道:“臣下领命。”
意琦行默然离去,不知为何,背影有几分萧瑟。
终归是到了这一步吗?直至意琦行远去,九千胜才起了身子,眸光中星星点点,含泪欲垂。当初明知他知晓此事,定然不会姑息自己,但九千胜怎样也不能容忍当初合欢之时错误的呢哝之语。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这等耻辱。他用尽全力去争、去夺,去保住自己身后幸存的族人,去妄图得到意琦行的一心一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今看来,分外愚昧。
但见九千胜久久不言,一留衣说道:“意皇的意思大人可听明白?”
九千胜只是看了一留衣一眼,唇角倔强地扬着一如昔日的笑意,只是眼中分明如风吹灭了明灯,竟有了晦暗的色彩。他不答话,兀自维持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傲气,转身离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九千胜突遭软禁之事传开,后宫又是一片哗然。一时之间,意琦行闭口不谈,一留衣奉旨办事,朝天骄筹划接回世子,三人皆是心事重重。


  • 絶代剣宿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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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多情应笑我(中)
九千胜那深深一拜犹自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此情此景,意琦行便心情郁结。
能让那般倨傲的人屈膝,究竟是怎样的心痛与绝望?
意琦行独坐窗扉,看窗外夜色深深月色婆娑,九千胜离了玉泉殿,此时被软禁在别处是否安好?倏然之间,发现自己又在想着九千胜,意琦行眉头蹙得更紧,几乎挤成了“川”字。
正是千回百转牵肠挂肚,情字误人无数。只是即便是对他不舍,意琦行亦是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沐灵山何其无辜,天岚何其无辜,九千胜怎能狠心至此?更何况他知晓沐灵山是自己所爱,他怎能如此不顾自己所想?
九千胜一世聪明,怎能不顾及沐灵山是萧山酋首送来的人。若是死于暗害之事传出去,又该激起怎样的风波?
幸而现下并无绝对证据,如今的错谬也只有他们二人清楚,否则朝中议论起来,九千胜必死无疑。
正当考虑九千胜之事时,门扉微动,有人轻轻上前。意琦行抬眼,只见绮罗生步步上前,似是心事重重。九千胜如今身陷囹圄,也难怪他要深夜求见。
未及绮罗生开口,意琦行便道:“若是为了九千胜之事,你便可回去了。”
这也在绮罗生意料之中,九千胜害了意琦行心头所爱,意琦行自然不会轻易饶恕他,甚至会迁怒自己。只听绮罗生道:“如若并非如此呢?”
“今日得知宫中变故,想必意皇心中苦闷,绮罗生不过是来陪王伴驾。”说罢,为意琦行斟茶,继而双手呈上。
盈盈的一盏茶送至眼前,意琦行伸手去接,却在不经意间触及白玉簪似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仿佛是复苏冰冻的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微微缓和了他心底的寒意。意琦行接过茶,只饮了一口,便再无心情。
绮罗生与他对案而坐,细细凝视着他的眉眼。当年遨游江湖的少年,如今抛却了少时的轻狂与不羁,已是成熟俊美威仪天成,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湛蓝的海水,偶尔流露出凛冽之下的温情。就如同现在,他应是想着九千胜,眼眸之中柔光缱绻。
偏偏就是九千胜,将他的一切尽数夺走。如今,他要一一取回。
绮罗生唇角浅笑莞尔,继而起身走到意琦行身后,为他散去高束的发丝:“现已夜深,意皇不可忧思过度。”
说话之间,便用牛角梳子为意琦行真理披拂而下的长发,极尽了温柔。
意琦行喃喃道:“你果真与九千胜不同,他断然不会做这些。”
此话听着刺耳,绮罗生为意琦行梳发却依旧那么温柔,宛如是要弥补许多年来的遗憾:“是吗?九千胜大人与意皇燕好七年,定然有许多胜过绮罗生今日之事。”
“他爱煮茶,时常邀我品茶,也爱练刀,邀我比试。”意琦行说着,眼中波澜阵阵,宛如回到了当初,“他与我少时游历江湖,便是那时留的情。那时的他还没有被世事磨平棱角,还不是如今的九千胜大人。”
梳发的手一顿,绮罗生眉头顿时紧蹙:“这……果真美好。”
二人低低絮语之时,却又见门扉开启,进来的竟是年幼的皇雩世子。
万万没有料到是皇雩孤身前来,意琦行连忙想带着孩子坐下,却不料皇雩对着意琦行便是叩拜:“九千胜大人在哪里?皇雩今日还未与大人说上话。”
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谁也不曾料想,不过短短数月,皇雩竟这般喜爱九千胜。意琦行自然不能将事情告诉一个孩子,只得软语哄着:“大人有要事在身,得出去许多时日。皇雩明日随母亲回去,要认真习字,才不枉大人对皇雩的期许。”
“可是许多人都说大人是犯了大错,被陛下惩罚了。”皇雩不依不饶,将所听之言一一道来,“陛下可以原谅他吗?”
童言无忌,却偏偏戳中最痛之处。意琦行勉强笑着,将跪在地上的皇雩抱在怀中:“九千胜怎会有过错?那是旁人胡说的,皇雩不可偏信。”
绮罗生静静守在一边看着,眸光之中夹杂着痛惜。意琦行这一席话,究竟是在安慰世子,还是在蒙蔽自己?可笑,真是可笑。
安抚了皇雩,意琦行召神瑞进来,带着皇雩回去休息。
绮罗生看着皇雩小小的身影,说道:“世子小小年纪,竟与九千胜大人如此亲厚。”
意琦行亦是看着皇雩远去的身影,说道:“九千胜待他好,他自然喜欢九千胜,孩童心思恪纯。”
就着意琦行的话,绮罗生悠悠想起当日九千胜教皇雩练字之景,又想起自己年幼之时,九千胜也曾这般教自己写字。如今物是人非,徒留悲叹。
绮罗生安慰似的俯身,竟是主动抱住了意琦行。如此主动的绮罗生倒让意琦行不知所措,当即愣住。只听绮罗生道:“我如九千胜大人一般,伴陛下左右。”
他说得真挚,话语恍若暖风拂过心田。心底似是被触动,意琦行回抱住绮罗生:“你便是你,不必效仿他人。”
此言一出,绮罗生心头如同薄冰被击碎,蓦然开怀。对,绮罗生便是绮罗生,不作他人效仿。拥住意琦行的臂膀更是一紧,久久无言。
厮摩之间,二人便褪了层层繁复的衣衫,放下了鲛绡床帘。意琦行将绮罗生压在身下,摸索着他的要害。绮罗生不禁微微蜷缩了身子,但此后非但不抗拒,甚至微微开了修长的双腿。意琦行就着他的姿势进入,挺动着身子,惹得绮罗生呻吟连连。
尚有几分生涩的身子与九千胜的妩媚全然不同,意琦行恍恍惚惚想起初与九千胜交合的夜晚,他亦是这般,宛如没有成熟的果子,青涩而又美好。
时年流转,饶玉不存,人亦是蜕变,如今的九千胜风华醴艳,却罔顾他人性命,真正是美得带刺。摩挲着绮罗生的面颊,意琦行轻吻着他的眉心,口中却带几分叹息,似是餍足,又似心中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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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暮霭沉沉楚天阔(下)
探望了九千胜,意琦行心底反而越渐阴霾。曾经的爱与痛,都宛如一记痛击,击碎了最后一分期待。
心绪纷乱之时,却见神瑞前来通报:“陛下,镇西将军今日回朝,这接风宴——”
听得此言,意琦行当下讶然:“他怎会在今日回朝?”皇雩之事尚未平歇,冰王同胞兄弟便赶回朝中,他不得不提防。
镇西将军百里冰泓乃冰王之弟,意琦行王姐朝天骄又是冰王正妻,此间关系非同小可。即便此时诸多烦恼,意琦行亦不能怠慢百里冰泓,更何况其人骁勇,是用兵良材。
“近日诸多事宜加身,恐怕是陛下忘记了。”神瑞在意琦行身侧轻声提醒道,“十日之后,便是承德太子忌日。”
此言一出,意琦行方才恍然大悟,知晓他并非为皇雩中毒之事而归,当下为九千胜送一口气。近日诸事不顺,竟差点忘记此等大事,幸而神瑞有心提醒,才不致留下如此错谬与遗憾。
念及种种,意琦行只得说道:“接风便在今日吧。”
“是。”神瑞领命,正要下去,复又被意琦行叫住。只见意琦行眉头深锁,似是在谋划什么,他又道:“请冰王携长公主与镇西将军一同赴宴。”
未及掌灯时分,冰王便与长公主双双前来,倒是百里冰泓迟迟不见踪影。意琦行倒也不在意,索性先与朝天骄询问皇雩之事:“数日未见,不知皇雩怎样了?”
离事发已隔数日,如今朝天骄见他言辞之间颇为关切,心头怒火渐趋湮灭:“已无大碍。”
得了这样的答复,意琦行悬着的心终归是放下了。这也算是连日来唯一值得宽慰之事。继而与冰王说道:“不日便是承德太子忌日,诸多事宜还请冰王主持妥当。”
祭奠承德太子之事许多年来皆由冰王主持,而今也不例外。冰王正欲答话之时,却见百里冰泓姗姗来迟。其人面容似冰,银发冷眸,俊容尚带三分肃杀,好比宝刀开封,远观尚可,近处难言。
百里冰泓素来寡言,性子与意琦行倒也有几分相似,意琦行正是知晓此时才吩咐神瑞邀冰王夫妇一同前来。宴间颇为沉闷,朝天骄尚在忧心皇雩,百里冰泓向来寡言,意琦行亦是,冰王正思虑着说上几句,却只听得其弟道:“十日之后乃是承德太子祭礼,不知陛下可有筹备?”
冷若冰霜的声音一如其人,意琦行深知百里冰泓向来如此,倒也不介意:“百里将军是重情重义之人,若是承德太子泉下有知,定然欣喜。”
言辞之间,意琦行话音渐露悲戚之意:“只可惜他……”
“祭礼已着手办了,陛下不必忧心。”朝天骄蓦然打断意琦行言语,抬眸望向主座的君王,眉头微蹙。
得了王姐的眼神,意琦行方才发现自己竟险些失态,连忙正了神色,复又说道:“当年之事哀痛,区区祭祀尚不能弥补一二。”往事已矣,只余知情者心底悲叹。
这姐弟二人一来一回,百里冰泓尽数看在眼里,唇角微抿,眸中潜藏锐利。
数年以前,承德太子本是宫中长子,少时骁勇,与百里冰泓同在军中,封神武将军,号御宇天骄。直至战云先皇垂危之际,意琦行兵权在握,御宇天骄收复失地,战无不克。百里冰泓至今犹记御宇所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昔日豪情历历在目,如今只余茕茕青冢。
十日之期转眼已至,意琦行与百里冰泓前去祭拜,朝天骄一留衣随行。
百里冰泓焚香三柱,眸光之中锐利渐现。只听他沉沉说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陛下亦是骁勇善战,何不于承德太子面前一试?”语罢,宝刀出鞘,映尽眸中寒光。
一留衣见势头不对,急忙出面阻拦:“坟茔之前忌动武,镇西将军不可叨扰承德太子英灵!”
意琦行示意一留衣无碍,自己上前与百里冰泓相对,蓝眸之中毫无被挑衅的怒意,反而愈发明亮:“镇西将军是豪迈之人,从不拘泥小节,只是承德太子生前素来和睦。况且英灵之前,的确不宜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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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新线了。。。九爷命运关乎其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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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念去去千里烟波(上)
妥善应对了百里冰泓,意琦行与一留衣一路絮絮低语。
当年之事犹自历历在目,每但回想起御宇之死,意琦行亦是心如刀割。如今一晃十年流光,知晓当初之事者唯意琦行姐弟与一留衣,百里冰泓彼时在外镇守边关,只以为是意琦行为保皇位、为稳根基赐死御宇。数年来非是忌日,断不回皇城。
一留衣知晓意琦行心中甚是不悦,劝说道:“冰泓生性耿直,还请陛下莫将方才冒犯放在心上。”
意琦行并不说话,只顾往前走,苍蓝的眼眸里森冷如冰,显然是动怒了。一留衣亦是看出势头不对,连忙道:“当年之事唯三人知晓,冰泓不知实情。赐死御宇之人分明是……”
话未道尽,只听意琦行猝然开口,言辞之间尽是冷冽:“不许再提当年之事!”
意琦行素来严肃威仪,却极少怒形于色,一留衣惊诧地望向意琦行,看见他眉头死锁,眸如寒冰,立时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正值无措之时,只听不远处竟有另一番动静——
“谁!”意琦行冷声一喝,目光凛然如剑开封。
一留衣只以为有人偷听,迅疾上前揪住了来者。只听得一声痛呼,那人便被一留衣揪着带到了意琦行跟前。意琦行垂眸打量着这人,他低着头已吓得不敢开口。
这人有几分眼熟,意琦行如是想着,此时心中好似乱线缠绕,怎样都抓不住头绪。意琦行眉头微蹙,眸光如湖海渐起涟漪:“你是何人,为何躲在暗处?”
“小人是随师父来献酒的,不想行宫巍峨,一时迷了路。”听他的声音,倒似是年岁不大。
听得此言,意琦行还未追问,倒是一留衣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个月的雪脯酒已送来了,是我大意,竟忘了这事。”
近来诸事叨扰,也难怪一留衣有所疏漏。他能如此在意酒水之事,委实是用心颇诚,意琦行心头稍稍宽慰,连日来的阴云终归消散了那么一丝。心头怒意稍稍消散,意琦行渐渐缓了语气,对跪在地上的少年道:“起来吧,一留衣大人会派人为你指路。”
那少年倒有几分机灵,听着意琦行的语气稍稍缓和,就着他的意琦行便站起了身子,抬眸说道:“多谢大人。”
抬眸只是刹那,眸光相接的瞬间,素来自持的意琦行竟是狠狠一惊,苍蓝如海的眸中有什么在这么短短的一瞬破碎:“沐、沐灵山!”
看清了少年的面容,一留衣亦是惊诧至极,言辞灵巧如他,一时竟也是说不上话。数月以前,他仅是见过酿酒的师父,不想这徒弟竟与死去的沐灵山有九分的想象。那少年显然尚不知发生何事,亦不知沐灵山是何人,但见得面前二位大人如此神情,顿时以为是自己犯了大错,刚放下的心复又高高悬起。
不,他不是沐灵山。
只那么一瞬的惊疑之后,意琦行便先行回过神来。即便是面容如斯相像,沐灵山断然不会流露出这般即是不安,却又带着狡黠的神采。在他的印象里,沐灵山清冷,却带着刻骨的倔强,如他半生礼佛之人,断然不会有这样流于世俗的眸光。
意琦行蹙眉望向那不安的少年,问道:“你是何人,家住何处?可有兄弟或者血亲在萧山附近?”
听这口气,少年心下知晓眼前这位大人并非为难自己,又暗自送了一口气,尽量稳住声线答话:“小人名叫天罗子,家住如今的饶玉郡,自幼父母双亡追随师父,从未听说过还有亲人在世。”
天下之大,肖似之人何其多,沐灵山只有百岫嶙峋一个亲弟弟,哪能与这少年是血亲?
一留衣见意琦行不再言语,知晓他话已问完,随即命人带着天罗子去寻他师父。恍惚之间,意琦行抬眼望向匆匆远去的少年,眸光渐渐沉淀,明媚如斯的阳光映入如海苍蓝的眸子,却折射不出昔日瑰丽的虹彩。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留衣坦言道:“此人倒与沐灵山极为肖似,若能伴随意皇左右,倒是——”
“不必了。”意琦行收回目光,淡淡说道,“沐灵山便是沐灵山,若是只为一副相像的皮囊,恐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况且这行宫也并非什么好去处,还是不要牵扯这少年入局才好。”
最后一句话似是叹息似是感慨,意琦行淡如白水的语调,却道尽了寒冰刺骨的事实。一留衣听着,缓缓垂下了眼帘,睫毛的阴影投在清俊的脸上,掩藏着某些细微的情绪:“当初我自请入局,兴许在意皇眼中,是极为可笑之事吧?”
意琦行回眸向他望去,眉间的褶皱始终未曾平复:“如你我之人生来便背负使命,以怎生的姿态走入战云行宫都是必然。那天罗子与你我不同。”
这话说的严肃,但着实是安慰人心的言辞,一留衣亦是豁达之人,索性露了笑颜说道:“意皇的大道理太多,臣下还是请意皇喝几杯,但愿能多分清闲。”
被一留衣这么一说,意琦行心头倒是开朗了一丝,说道:“今日好酒已送来,自然要与你痛饮几杯。”
言语之间,二人同归。


2026-03-04 20:3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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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啦,因为最近要苦逼的弄论文了
所以伦家最多只能一周一发了
就这样愉快而又悲伤地决定了、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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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某些话被删了,但是我还是看见了。。。
我只想说:
1、意琦行不是这样的、请你分清角色和我的脑补
2、即是在我的文里,意琦行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我自己都觉得几个原定的配角喧宾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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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蓑烟雨任平生(上)
别了意琦行与百里冰泓,绮罗生先行去了密室与九千胜一会。
极暗的烛光不安地闪烁着,绮罗生不急不缓地前行,身影被映得狭长。黑暗之中的紫眸,宛如沾染了魔性一般,似有毒汁洒在瞳孔的深处。眼前之人白衣如故,单单背影便与自己有七分相似。从前他有多庆幸这种相似,如今便有多憎恶。
若非这相似之人,他绮罗生岂能一无所有?
九千胜缓缓转过身来,不比往日倨傲,却平添三分沉稳,如幽幽深潭,如徐徐晚风:“别来无恙。”
沦落至此,九千胜依旧是九千胜。绮罗生紧紧看着他,狐疑的目光宛如利箭,只想刺破眼前的伪装。九千胜平静地任他打量,姣好的脸上宛如戴着玉雕的面具,疲惫不掩当初风华。
“绮罗生自是无恙。”绮罗生收回目光,言辞之间颇为讥讽,“只是九千胜大人不然。”
“你怎知我不然?”九千胜不急不缓地背过身去,将烛火挑地更亮,即便如今身陷囹圄,依旧带着昔日的威仪,“绮罗生,你终归年纪尚轻。”
九千胜语调平平,却宛如钩子一般吊起了绮罗生的不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竟至今不明白?”九千胜说着,便回眸一望。烛光摇曳之下,瑰紫的眼眸化做极为深沉的颜色,幽幽如夜。
这一望,绮罗生如中惊雷——若是意琦行想动九千胜,又怎会留他到今日?若是意琦行当真断定九千胜屠戮宫人,又怎会容他至今?又或是,即便是犯了弥天大错,意琦行都不愿再多加追究,只因此人名叫九千胜?
九千胜走近了绮罗生,对他窃窃耳语:“绮罗生,你的过去,我会善加利用。”温润的声音宛如璎璎玉鸣,似是说着道谢的话语。
“你!”绮罗生反手推开九千胜,刹那之间便扼住了九千胜修长的脖颈,狠狠用力。
分明武力不在他下,九千胜却不反抗,唇角竟还含笑,眉眼之间尽是戏谑:“终归是按捺不住了吗?若我是你,定不会这般才帅——咳咳……”
心中也知不可冲动,绮罗生咬牙收手,说道:“九千胜,你毁去了我的一切,此生我定然不能放过你。”
九千胜仰头嗤笑,极少这般喜怒皆形于色:“若是我有心,又怎容你如此嚣张?那封密函,不就是你的手笔?”
“既然你还识得笔迹,为何不告诉意皇?”绮罗生眉头骤然紧蹙,“这般为我掩盖,意欲何为?”
渐渐地,九千胜的眉眼之间又恢复了昔时美妙,凝视着绮罗生的眼眸之中光华灼灼,宛如徜徉着最真挚的情感。只是言辞之间别有一层深意:“如今沐灵山之死关乎我,天岚之死关乎你,你我二人又可相互牵制了。”
“你……”
绮罗生本欲回敬,却耳闻有人走近。算算应是百里冰泓离去,意琦行独自前来探望九千胜。眼神胶着之间,二人连忙恢复了神色,似是兄友弟恭。
意琦行来到之时,便是看见九绮二人对面而坐,似是叙旧,眉眼之间竟还有几分担忧之色,全然压下了片刻之前的激流暗涌。琦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本想走上前去,只走近了半步,百里冰泓之言便于耳畔回响:
“饶玉皇长子是该沾染了多少我军的鲜血?”
这冰冷的话语宛如桎梏,牢牢困住了前去的脚步。昏暗之中,苍蓝的眼眸被阴影掩住,怎么也看不清最深处的神采。这些年与他携手走来,如今果真是看到了尽头吗?
意琦行不知,九千胜亦是不知,恐怕这世上无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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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论文要了半条命的露珠默默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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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一蓑烟雨任平生(下)
绮罗生离去,那一留衣遣来之人倒是十分谨慎,上前轻声对意琦行道:“陛下,饶玉遗族求见九千胜大人。”
听得此言,意琦行眉头浅浅一蹙,似是沉吟:“此时……”此时九千胜身陷囹圄,沐灵山、天岚、皇雩接连出事,就算意琦行有心彻查此事,也不能再偏袒其分毫。大赦遣回饶玉的贵族骤然求见,定不寻常。
若是九千胜身陷牢笼之事泄露出去,不免有人谈及“兔死狗烹”之言,定要指责意琦行得饶玉疆土后,将质子弃之不顾。彼时朝野初定,若是因为此时风波再起,只怕他再难将局面控于掌中。
绮罗生虽是饶玉皇族,但毕竟长次有别。更何况较之九千胜,他尚且年轻,欠缺历练,意琦行断然不能将他送到风口浪尖,去与那些人周旋。
思虑了以上种种,意琦行问道:“一留衣大人在何处?”
“事发突然,大人未及禀报陛下,便去了驿馆与那几位求见之人周旋。”
一留衣处事圆滑老道,意琦行心下稍安,复又问:“那神瑞呢?”
“神瑞伴大人同去,只道是陛下今日事务繁忙无法觐见。”
如此说来,倒是自己的不是了。只因百里冰泓一席话,意琦行心中不快,便屏退了众人,独自游走。岂料饶玉遗族此时入了皇城,想来也是听到了风声,倒是让一留衣与神瑞担忧。
此刻为时未晚,意琦行当机立断:“你且传话给长公主,请她带世子即刻入宫。再是传令神瑞,让他即刻回来。”
未及片刻,神瑞便快马加鞭而归。意琦行问道:“那边怎样了?”
“一留衣大人已将众人安排妥当,暂时不会出事。”神瑞回答,“如今陛下有何吩咐?”
意琦行蹙眉道:“明日之前,让所有宫人都知道,九千胜大人已然抱病卧床多时。”
此番也算应急之策,神瑞心领神会:“是。”
一夜之间,整个战云行宫风声鹤唳。这世间的黑白,本就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皇雩世子大病初愈,更是连夜赶回玉泉殿,其母朝天骄虽说心有担忧,但毕竟是朝政为大,只得依了王弟的意思。
连番动作之后,九千胜终是重回玉泉殿。
沐灵山之死终是意琦行心头大忌,若是如此放了九千胜,他自觉有愧故人。再者,意琦行亦是知晓,有人连番布局设计九千胜,此时风浪再起,放九千胜出来也不是良策。但若饶玉遗族执意要见九千胜,此事也不能搪塞过去。
如今饶玉觐见迫在眉睫,意琦行只得稍稍让步,将九千胜放出。他觉得该与九千胜嘱咐几句,但九千胜心思玲珑宛如水晶,最是一点即透之人,更何况此时想见真正是相顾无言了。几番思量之下,只得遣神瑞去传话,将明日之局一一嘱咐。
依照陛下的意思,九千胜看似步出囹圄,却是依旧软禁于玉泉殿,对外只称是沉疴难愈,如今只能调息静养。此间黑白真假,着实耐人寻味。
得了神瑞的通传九千胜将意琦行的意思领会了十之八九,心中却是莫名郁结。若是他真信得过自己,何必要有“称病”一说?
此时此刻,只有他九千胜病入膏肓,外人才轻易不可得见,软禁之事才无法外传。即便饶玉郡觐见之人执意拜见,亦是能以固疾复发为由,只允其远远一见。这千般的心思、万般的筹谋,无非是意琦行之心于九千胜而言,渐行渐远。
神瑞传完了话,便侍立于侧,等待九千胜的反应。九千胜则上下打量了神瑞许久,心中想着,所来之人,终归不是意琦行。
如若今夜是意琦行前来,只需他一句话,九千胜自会将身陷囹圄之事守口如瓶。不,甚至不需要他的吩咐,只要他站在这玉泉殿中,道一句“别来无恙”,九千胜亦是愿意想其所想、忧其所忧。
便如同往昔的七年时光。
眼见着九千胜久久无言,神瑞思量着意琦行此时应是等着自己复命,只得先行开口:“如今局面豁然开朗,这便先行恭贺大人了。”
“豁然开朗?”九千胜一字一字地说着,带着讥笑的意味。本已濒临绝境,转眼之间却又入主玉泉殿,兴许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绝处逢生、豁然开朗吧?只是九千胜断然不会欣喜一分一毫。
若是意琦行有心原谅他,怎会只遣神瑞前来,自己却避而不见?如此看来,他心中芥蒂已深。
“罢了,你且回去向他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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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我活着回来了,果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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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流光总易把人抛(上)

盛夏的暴雨来的骤然,滂沱之间雷声轰鸣。
夜来风疏雨骤,惊雷扰了意琦行片刻好眠。他素来是警觉之人,更何况进来诸事扰人,更是时常浅眠。倏然惊醒之时,便借着堪堪摇曳的烛火,看见身侧之人正依偎在怀中,睡得酣熟。漂亮的脸掩在如雪的长发之下,只余秀气的鼻梁在烛光之中留下一片侧影。
意琦行便这般不动声色地凝视着绮罗生,即便是与九千胜异常肖似,却仍旧是带着未被风沙洗去的棱角。即便如今百般和顺,却也包藏着另外一番心思。如果再历练几年,兴许他便有与九千胜一比高下的底气了吧?
心中烦恼如蔓蔓野草渐趋生长,意琦行无端地想看清绮罗生此时此刻的睡颜,不假思索地轻轻将掩住面容的发丝撩至绮罗生耳后,便见长眉入鬓眉眼飞扬,只道容颜如花。他较之九千胜,欠三分贵气天成,却多一丝清浅。
只可惜,再美的外表都终归是皮囊。若是剥去这兄弟二人如玉似花的皮囊,看到的必然是反骨!意琦行自然视九千胜为珍宝,却恨他为一己私欲伤害沐灵山。绮罗生常伴身侧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只可惜反骨更甚九千胜。
闪电撕裂夜空,滂沱大雨便从这破天裂口倾泻而下,惊雷紧随而至,打破了本该寂静的夜。
本是酣眠的绮罗生应是被惊着了,心间一缩,猛然惊醒,冷汗便顺着额头滚落鼻尖。迷茫之间,抬眸便与意琦行目光倏然对上。本该苍蓝的眼眸兴许是被夜色浸染,带着化不开的墨色。那眸光不似刀剑凌厉,却比刀剑更甚一段寒意。但若问那该是什么样的情绪,饶是枕边人绮罗生也不知一二。
绮罗生转醒的骤然,意琦行亦是始料未及,不动声色地微微阖了眼眸,似是又有了睡意,少顷之后才道:“明日他们拜见九千胜,你可想与故人一叙?”
意琦行的声音是带着睡意的沙哑,初时入耳便似是对他的关切,再品下去,又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绮罗生浅笑道:“去,自然得去。不过是去伴着九千胜大人,而不是与故人叙旧。”
“若是九千胜,定不会去。”意琦行目光又一次投向身侧的绮罗生,眸光在摇曳的烛火之下闪烁宛如星海,“你与他不同。”
“自然不同。”绮罗生侧首吻了意琦行的唇,浅尝辄止的吻,却带着比昔日更多的眷恋。笑靥之下,黯然伤怀,方才意琦行那未及收回的目光,着实伤人。
意琦行不料他会有这般举动,心弦蓦然一动,不由得缓和了凌厉英气的眉眼。这宛如蜻蜓点水的吻,微微扫去了几分阴霾,钩缠着半晌好眠。
翌日,大雨未歇,阴云笼罩,饶玉遗族拜见九千胜之事却并未被搁置,一切都在意琦行的安排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九千胜称病卧床多时,如今入夏天气沉闷,更是常常调养,不能沾了暑气。
所以策梦侯来时,只见到如今的陛下意琦行在玉泉殿端坐着,伴其左右的是绮罗生,独不见九千胜。
绮罗生早已知晓今日之局,但做戏毕竟要做的真才好看。从前他贵为饶玉二皇子,虽是荣华富贵,却向来严谨自律。素来最不屑效仿这皇叔策梦侯,日夜流连花丛。此人风月之上荒唐归荒唐,却是个庙堂之上的老狐狸。此次九千胜失势,饶玉那边听到了风声,派他前来打探虚实,也算是花了些许心思。
拜见了意琦行,只见策梦侯笑道:“九千胜大人自幼便与绮罗生亲厚,如今只见绮罗生不见九千胜,真是颇为——”
“叔父是想见见兄长吗?”绮罗生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遂抢先讲话说了,“只是兄长抱病…..”
话未说完,便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意琦行,将夺来的主动权赠给意琦行。如今见或不见,都只需意琦行一句话。绮罗生此举颇为聪明,若是让策梦侯说下去,定是要逼得他们将九千胜请出来,若是意琦行亲自阻拦又露了马脚,如今能截住策梦侯,又合情合理之人,唯有绮罗生。
意琦行不动声色地望向策梦侯,眸中竟依稀有了担忧之色:“九千胜身体薄弱,如今疾风骤雨,恐不宜出来。只是侯爷千里迢迢而来,岂有不见而归之理?便入内与九千胜见上一面吧。”
听闻此话,策梦侯方启了唇,本想辩上一辩,刺探虚实。岂料不待讲话,意琦行随即道:“神瑞为侯爷引路,绮罗生也一同去吧。”
此番前来打探九千胜之事,皆因不久之前其随侍最光阴骤然自战云行宫归来,知道是九千胜大人身陷囹圄。听闻此言,饶玉众人是皆惊骇。如今饶玉倾覆,众人皆知荣辱生死系于九千胜一人。虽说如今绮罗生亦是伴随意琦行左右,但若与九千胜七年燕好之前都能抛却,区区绮罗生又能有多大的造化保住自己?
数日惶惶不安之余,策梦侯便主动前去刺探虚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朱色的门在手边缓缓推开,策梦侯尚在蹙眉思索,回想着数日来心中的说辞。
神瑞恭谨地提醒:“侯爷请。”
如此一言才唤回了他的记忆,策梦侯想着速速见到九千胜才好,抬眼却见素白的屏风掩住了视线:“这……”
“近来暑气重,九千胜生体愈发薄弱。”意琦行见他面露疑惑,便说道:“这素锦屏风也好将浊气阻隔一二。”
如此遮遮掩掩,恐怕真如最光阴之言,九千胜已是失势。策梦侯正欲上前,却见绮罗生侧身阻拦:“兄长正在歇息,叔父还是…..”
绮罗生正欲婉言劝退策梦侯,却只听见卧房之内有人轻声问道:“是谁来了?”声音轻如危缕,似是一句话便要耗尽所有气力。
这分明是九千胜的声音!意琦行心下顿时明了,连忙兀自匆匆入内,却见九千胜正侧卧于榻,鲛绡的纱幔之后,有人身姿侧卧,竟真似百病沉疴。
不知为何,意琦行不禁放轻了脚步,好似生怕惊着了“病者”。
二人分明仅有一帘之隔,隔着刺绣繁密的鲛绡,九千胜倏然抬眸,蓦然之间,与意琦行目光交汇。仿佛是被朦胧的目光蛊惑,意琦行心中怅然若失,不知不觉地便想撩开这阻隔二人的纱帘。只是一只手方举起,复又放下——此时相见,不如不见。
事已至此,他早已不知如何面对九千胜。一重纱帘,却宛如是数重远山之隔,所谓咫尺天涯,应是如是。
余光瞧着意琦行犹豫不决,九千胜眸光一暗,心中终归冷了半分,只是这出戏还是要演下去的。他故意压着嗓音,装作病势沉疴,对坐于床畔的意琦行说道:“意皇,可是有要紧的事情?”
九千胜这般配合,倒是称了意琦行之心。意琦行索性坐于床畔,眉头亦是渐渐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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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流光总易把人抛(中)
九千胜依旧是玲珑人,心思剔透宛如冰雪,如若此时不将策梦侯劝退,只怕饶玉遗族大祸将至。
既然九千胜识时务,意琦行自然心中略略宽慰,索性与他默契做戏:“策梦侯听闻你抱病多时,特意从饶玉郡日夜兼程而来。”
“原来是叔父。”九千胜抬眼望向帘外的意琦行,似是询问他的意思。之间意琦行微微摆手,示意九千胜不见。九千胜心领神会,微微颔首示意知晓:“本该与叔父一叙旧情的,只是——咳咳、只是如今尚在病中,只怕匆忙相见疏于礼节……”
“战云行宫之中素来礼节分明,你我不可破了规矩。”末了,九千胜幽幽说了这么一席话,看似是劝退策梦侯,实则暗指意琦行。
意琦行听在耳中,眉头顿时微蹙。只是此时旁人尚在,一出好戏尚未演完,他也发作不得。素日总是以笑颜应万变,今日竟如下暗刀一般指责自己,看来过去的许多日子中,九千胜心底都不曾好受过。
既然九千胜亲自婉言推拒,策梦侯想来也不能硬闯,只得道一句日后再来探望,而后匆匆而去。
待到神瑞引着策梦侯走远,绮罗生才步入内室,却见意琦行坐于窗畔,目光之间依稀有波澜起伏,似是不快。九千胜已然起身坐于纱帘之内,就这么不卑不亢地与意琦行僵持着。一时之间,唯有窗外雨声沥沥,想必这屋檐下的三人皆是宛如冷雨砸入心田,各自烦恼各自愁。
“绮罗生,你先回去,我与你兄长有话要说。”许久之后,意琦行终归先行开口吩咐道。
绮罗生下意识地抬眼瞥了纱帘之内的九千胜,继而收回目光,行了礼便离去。
待到绮罗生离去,意琦行转身便撩开了那薄薄的一重纱帘,心中怒浪滔滔:“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这些时日来,只要他肯服软,放弃那些错误的倨傲,哪怕就是稍稍的退步,意琦行断然不会让他吃上这些苦头。
分明是有错在先,而且是弥天大错,是一错再错,却从不知错!
九千胜似是浑然未觉意琦行怒意滔天,唇角浅笑如花,姿颜瑰丽的脸上便是增色三分:“意皇要我认错?那九千胜便要细数自己的罪过了。”
“第一错,本是质子,却抛家弃国,入战云内帷。”
“第二错,本是罪臣,却长留君侧,伴驾左右。”
“第三错,本是……”
不待九千胜将话一一说完,意琦行便是怒斥:“如今看来,你之错皆是我之过!”
九千胜坐在软榻之上,眸光却是流连着意琦行如冰雕雪砌的脸,他的唇角依旧含笑:“事到如今,九千胜知错。”口中的知错终归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那不卑不亢的神情,恍如牡丹,应是百花之王,断不肯就此俯首。
他越是这般,意琦行越是恼火。
意琦行生来便是众星捧月,胆敢桀骜如斯者,唯有九千胜。他便是这样挑衅般的倨傲着,一次又一次拂逆意琦行。
这样美好的人,这样聪明的人,却骨子里的执拗。意琦行骤然将九千胜按倒在软榻之上,怒道:“你!”
“我怎样?”九千胜亦是怒极,抛却了素日的优雅自持,竟是十分凌厉执拗:“意皇这是动了杀心?”
紫眸顺着意琦行的手腕,渐渐向后望去——意琦行的手便放在他修长的脖颈之上,只要再渐渐收紧,他便会窒息。
“如果真的能杀了你九千胜——”话未说完,意琦行便俯首,狠狠吻上九千胜的双唇,隐去了未及讲完的话语。
如果真的能杀了你九千胜,自己又怎会这般痛心疾首?
宛如疾风骤雨的吻带着兽性,直至唇齿之间渐渐带血气,意琦行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方才离去一寸,却见九千胜骤然伸出双臂,紧紧揽住意琦行的后颈,将那意犹未尽的吻衔接而上。齿颊热烈地碰撞着,这一吻宛如是九千胜自内心伸出迸发而出的情意,炽热如岩浆。
直至二人皆是微微气竭,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九千胜微抬了眼帘,便见一双苍蓝如海的眸子,那眸中是久违的柔情缱倦。意琦行微微喘息着起了身,背对九千胜,面色之中竟少了一分怒多了一丝恼。
九千胜亦是微微喘息着,一席话说来似是有心、似是无意:“九千胜之错,皆是因意皇而起,教我如何与你跟前认错?”
“九千胜啊九千胜啊,你真是狡猾。”意琦行微微回首,面色亦是威仪如片刻之前,“而今我不与你争辩。若是有心认错,甘受责罚,我亦会待你如昔。”说罢,决然而去。
如昔?这二字说来简单,做来却是难上加难。自饶玉国灭之后,九千胜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暗自盼望二人能燕好如昔。只可惜风波滔天,如履薄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意琦行与自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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