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多情应笑我(中)
九千胜那深深一拜犹自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此情此景,意琦行便心情郁结。
能让那般倨傲的人屈膝,究竟是怎样的心痛与绝望?
意琦行独坐窗扉,看窗外夜色深深月色婆娑,九千胜离了玉泉殿,此时被软禁在别处是否安好?倏然之间,发现自己又在想着九千胜,意琦行眉头蹙得更紧,几乎挤成了“川”字。
正是千回百转牵肠挂肚,情字误人无数。只是即便是对他不舍,意琦行亦是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沐灵山何其无辜,天岚何其无辜,九千胜怎能狠心至此?更何况他知晓沐灵山是自己所爱,他怎能如此不顾自己所想?
九千胜一世聪明,怎能不顾及沐灵山是萧山酋首送来的人。若是死于暗害之事传出去,又该激起怎样的风波?
幸而现下并无绝对证据,如今的错谬也只有他们二人清楚,否则朝中议论起来,九千胜必死无疑。
正当考虑九千胜之事时,门扉微动,有人轻轻上前。意琦行抬眼,只见绮罗生步步上前,似是心事重重。九千胜如今身陷囹圄,也难怪他要深夜求见。
未及绮罗生开口,意琦行便道:“若是为了九千胜之事,你便可回去了。”
这也在绮罗生意料之中,九千胜害了意琦行心头所爱,意琦行自然不会轻易饶恕他,甚至会迁怒自己。只听绮罗生道:“如若并非如此呢?”
“今日得知宫中变故,想必意皇心中苦闷,绮罗生不过是来陪王伴驾。”说罢,为意琦行斟茶,继而双手呈上。
盈盈的一盏茶送至眼前,意琦行伸手去接,却在不经意间触及白玉簪似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仿佛是复苏冰冻的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微微缓和了他心底的寒意。意琦行接过茶,只饮了一口,便再无心情。
绮罗生与他对案而坐,细细凝视着他的眉眼。当年遨游江湖的少年,如今抛却了少时的轻狂与不羁,已是成熟俊美威仪天成,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湛蓝的海水,偶尔流露出凛冽之下的温情。就如同现在,他应是想着九千胜,眼眸之中柔光缱绻。
偏偏就是九千胜,将他的一切尽数夺走。如今,他要一一取回。
绮罗生唇角浅笑莞尔,继而起身走到意琦行身后,为他散去高束的发丝:“现已夜深,意皇不可忧思过度。”
说话之间,便用牛角梳子为意琦行真理披拂而下的长发,极尽了温柔。
意琦行喃喃道:“你果真与九千胜不同,他断然不会做这些。”
此话听着刺耳,绮罗生为意琦行梳发却依旧那么温柔,宛如是要弥补许多年来的遗憾:“是吗?九千胜大人与意皇燕好七年,定然有许多胜过绮罗生今日之事。”
“他爱煮茶,时常邀我品茶,也爱练刀,邀我比试。”意琦行说着,眼中波澜阵阵,宛如回到了当初,“他与我少时游历江湖,便是那时留的情。那时的他还没有被世事磨平棱角,还不是如今的九千胜大人。”
梳发的手一顿,绮罗生眉头顿时紧蹙:“这……果真美好。”
二人低低絮语之时,却又见门扉开启,进来的竟是年幼的皇雩世子。
万万没有料到是皇雩孤身前来,意琦行连忙想带着孩子坐下,却不料皇雩对着意琦行便是叩拜:“九千胜大人在哪里?皇雩今日还未与大人说上话。”
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谁也不曾料想,不过短短数月,皇雩竟这般喜爱九千胜。意琦行自然不能将事情告诉一个孩子,只得软语哄着:“大人有要事在身,得出去许多时日。皇雩明日随母亲回去,要认真习字,才不枉大人对皇雩的期许。”
“可是许多人都说大人是犯了大错,被陛下惩罚了。”皇雩不依不饶,将所听之言一一道来,“陛下可以原谅他吗?”
童言无忌,却偏偏戳中最痛之处。意琦行勉强笑着,将跪在地上的皇雩抱在怀中:“九千胜怎会有过错?那是旁人胡说的,皇雩不可偏信。”
绮罗生静静守在一边看着,眸光之中夹杂着痛惜。意琦行这一席话,究竟是在安慰世子,还是在蒙蔽自己?可笑,真是可笑。
安抚了皇雩,意琦行召神瑞进来,带着皇雩回去休息。
绮罗生看着皇雩小小的身影,说道:“世子小小年纪,竟与九千胜大人如此亲厚。”
意琦行亦是看着皇雩远去的身影,说道:“九千胜待他好,他自然喜欢九千胜,孩童心思恪纯。”
就着意琦行的话,绮罗生悠悠想起当日九千胜教皇雩练字之景,又想起自己年幼之时,九千胜也曾这般教自己写字。如今物是人非,徒留悲叹。
绮罗生安慰似的俯身,竟是主动抱住了意琦行。如此主动的绮罗生倒让意琦行不知所措,当即愣住。只听绮罗生道:“我如九千胜大人一般,伴陛下左右。”
他说得真挚,话语恍若暖风拂过心田。心底似是被触动,意琦行回抱住绮罗生:“你便是你,不必效仿他人。”
此言一出,绮罗生心头如同薄冰被击碎,蓦然开怀。对,绮罗生便是绮罗生,不作他人效仿。拥住意琦行的臂膀更是一紧,久久无言。
厮摩之间,二人便褪了层层繁复的衣衫,放下了鲛绡床帘。意琦行将绮罗生压在身下,摸索着他的要害。绮罗生不禁微微蜷缩了身子,但此后非但不抗拒,甚至微微开了修长的双腿。意琦行就着他的姿势进入,挺动着身子,惹得绮罗生呻吟连连。
尚有几分生涩的身子与九千胜的妩媚全然不同,意琦行恍恍惚惚想起初与九千胜交合的夜晚,他亦是这般,宛如没有成熟的果子,青涩而又美好。
时年流转,饶玉不存,人亦是蜕变,如今的九千胜风华醴艳,却罔顾他人性命,真正是美得带刺。摩挲着绮罗生的面颊,意琦行轻吻着他的眉心,口中却带几分叹息,似是餍足,又似心中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