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诛王
起伏。
翩跹的衣袂摇曳了整个夜的暖光,指尖的温润缓缓蔓延。
聂长歌,真的是你么?
还来不及去好好思量发生的一切,所有的时间都慢了下来。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那个白色的身影和漫天的光点斑驳。
让她想起某个萤火翻飞的夏夜,小小的她带着倦怠,睡眼蒙眬地蜷缩在露营的帐篷里,伴着大人们的谈笑声渐渐入梦。
忽然听到帐篷外熟悉的声音低低地唤着她,“南清…南清…睡了么?”
小小的人儿揉着惺忪的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却是咯咯笑了起来:“聂叔叔?是聂叔叔吗?我还没睡…”
隔着帐幔那个暖暖的声音像是在浅唱低吟:“嗳~南清,无不无聊?叔叔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快,闭上眼睛!”
南清捂上双眼,咯咯笑个不停:“好了没有?好了没有?好了没有…”只听得轻轻一声拉链声,帐幔被打开了一个小口,那些闪着光的小精灵就呼啦啦地飞进了帐篷。
“啊啊啊啊啊!好漂亮!!!”隔着帐篷,那小人儿欢呼雀跃的身影忽明忽暗地映在布幔上,让帐外的他满眼宠爱地笑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黑夜里,静静看萤光闪烁,不知东方既白…
身后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将她遐远的思绪拉回。一个急转,两人隐入一条小巷,心里却双双一凉。
是个死胡同!
“长歌!长歌!”南清拦住他道,“别跑了,我现在出去引开他们,你等他们走远了再跑!”
对面的人反而定了下来,也不逃,眯起眼戏谑地问道,“你…认识我?”
瞳孔倏地放大,“你不认识我了?”不认识我了?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穿越来的时候脑袋先着了地?
脑海里飞快地转过一万种可能,最终稳下心神,做最后的努力:“聂长歌!!我是顾南清啊!我是南清!!!你好好看看我!!!”
顾南清?皱了皱眉,古怪得很,她这名字…都不知道要避讳么?并且先前,不是叫顾惊鸿么?视线直入她的双眸,那样的焦灼与坚定昭示着她所言的可信度,他们一定是认识的,可她嘴里却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聂…长歌?虽然大敌当前,不禁望天长笑。
他赵德芳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觉得如此快活有趣!
“来不及解释了!”伸手朝向她墨玉般的发髻,却是拔下一根玉兰银钗。他将她挡住,贴近她暗语道:“你身上带着轻功,快从这巷子后墙翻出去。相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将南清推向巷子深处。她凄然转身,刚刚找到你,就又要和你分别么?
黑夜里,她望向他闪着光的深瞳。看着她眼中的莹光点点,心头蓦地一软:“不管你叫顾南清还是顾惊鸿,我都会回来找你!快走!”
她抹着泪点了点头,一跃上了墙头,向灯火通明的城中跑去,直到那人静立凝视的模样隐没在树荫中。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分明,望着那人儿飞身走远,这才整了整衣冠,脸上恢复了些慵懒不羁,回头看一干追到巷口的人,朗声道:“怎么?有人派你们来送我回宫?”
“八王爷恕罪,属下等奉令护驾,请王爷回宫!”话虽说着,手里却都攥着兵刃一动不动地看向他。
心中暗自哂笑,江山还未坐稳,他还是起了杀意…面不改色地正声道:“奉的什么令?”
对面那人眼神里闪过一片杀机。
“诛!王!令!”
说罢提刀,大开大阖,横空劈就一个沉猛的千钧压顶。
“锵!”霎时花火四起,却见一名剑眉入鬓的少年飞身一跃,剑走偏锋,生生接下这一刀。刀身劲震,竟把握刀的那只腕震脱。却见四下一阵犹疑,那少年已然挥剑成风,形如落雪,飘逸出尘。只一刻,便缴械下悉数人等的兵刃。来人见势不好,纷纷撤去。
少年转身跪拜:“爷!相国寺那位已安全送往洛阳。麒瑞这番来迟了~”正是此前被他遣去相国寺的麒瑞。
他浅笑道:“不碍的。”今天既是要迈出这南清宫的大门,他赵德芳便是做好赴死的准备的。只是横生出这许多枝节来,他抬起手轻轻摩挲,手中的银钗在幽微的月色下散发着暗哑的光芒,一朵玉兰怯怯在钗头含苞。
他兀自笑了起来,念到:“麒瑞,帮我去查一个人的来历。”